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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6 ...

  •   双胞胎和马飞飞都不在,吃饭的人少,阿姨只做了简单的四菜一汤,都是清淡口的。
      碍于纪禾腿骨折,行动不便,陈祈年便把饭菜都端上了二楼的圆桌。

      见阿姨呈完汤上来,要下楼去,纪禾说:“您就在这跟我们一块吃吧,省得跑上跑下还要多洗碗,麻烦。”

      她们家没什么架子,平常都是一块吃的,阿姨笑说:“那行。”

      陈祈年给她盛了碗汤,纪禾问:“什么汤?”

      “百合陈皮鲫鱼汤。”阿姨说,“滋阴补肺,理气化湿,养脾胃又有营养。你现在伤着了,喝这个再合适不过啦。”

      “难为您费心。”

      “哪里的话,小祈熬的喔,我只是告诉他这道汤好。”

      纪禾笑说:“难不成这四个菜都是小祈烧的?”

      “除了那盘苦瓜不是,苦瓜他怕弄不好,烧苦了你不爱吃,其他都是喔,我都成打下手的啦。”

      “那您就歇着好了,反正他乐意干。”

      阿姨笑起来:“小祈是勤快。这年头要找个又勤快又体贴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男孩子,怕是比登天还难。”

      纪禾戏谑道:“您看得对眼,纳到您家怎么样?”

      阿姨莫名顿住,哂笑了下:“要不是我外孙女都有了,我还想呢。”

      纪禾见他埋头一个劲地吃,自己半碗汤没喝完,他已经两碗白米饭下肚了,这才发现,貌似他上了大学以后,饭量就大得惊人。一日三餐顿顿不落,一上桌便风卷残云,各种汽水饮料当水喝,时常还要单独开小灶补宵夜。

      第四碗都开始了,家里的碗也没那么小吧?纪禾说:“你是不是吃得有点多了?大晚上的,小心积食。”

      陈祈年愣了下:“我胖吗?”

      那倒不然。

      阿姨说:“哪胖了?不胖,长身体的时候嘛,多吃点,每天一大早就往楼下健身房跑,吃再多也消耗掉啦。”
      纪禾挑眉:“健身房?”
      陈祈年看着她笑说:“我可没在家闲着。”
      “...难怪练得那么结实。”纪禾嘀咕说。
      “什么?”
      “没什么,吃你的饭。”
      纪禾喝完汤,随便塞了几口就下桌了。

      阿姨提出要帮她洗澡什么的,纪禾汗颜拒绝,她再怎么行动不便,也还没到要人帮着洗澡的程度吧?她是骨折,不是瘫痪。

      但确实行动不便,有时候她在二楼呆烦了,想下楼,去院子里看看花草、呼吸下新鲜空气什么的,可一想到得爬着上来,或是被陈祈年撞见抱着上来,又打消了念头。

      真得加装电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说干就干,联系了一个电梯公司前来现场评估。
      没有说不好安装会破坏结构什么的,只是等着他们给出的设计图纸和施工方案再去走申请审批流程费时间,真正施工完成、电梯落地都是冬天了。

      突然间被迫闲下来果然叫她浑身难受,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兴趣爱好,除了偶尔看看书。她不喜欢栽花种草,也不喜欢养鱼遛鸟,对猫猫狗狗之类的也没感觉。

      乌尔苏拉是陈宝妮坚决要养,她拗不过,若非如此,她是绝对想不到养宠物的。她觉得这类小动物看着确实可爱萌,但仅限于看看,亲近就不行了,它们身上的猫味狗味腥气臊气纪禾是一点也受不了,像陈宝妮那样整天抱着它们同床睡觉就更无法想象了。

      做饭?摄影?绘画?游戏?...通通都提不起兴趣,思及此,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个相当枯燥无味的人,又或者说,工作占据了生活,当她的工作停下来时,生活便出现茫然的一片空白。

      当然她可以学习,毕竟她的□□还没拿到呢。可怎么说呢,懒了,有时候她宁愿发一整天的呆、看一整天无聊的肥皂剧,都不想瞧那乱七八糟的题目一眼。

      而当她逼着自己刷题时,那些什么也不想的呆就变得好玩了、无聊的肥皂剧也变得精彩了,都在勾引着她弃笔前去。真的去了,又是索然无味,仿佛曹操吃鸡肋。

      纪禾拄着拐杖挪到客厅,客厅多了片斑斓若海底世界的鱼缸,陈祈年弄来供她消遣的。
      养了两条漂亮似仙子的孔雀鱼,本来还有条丑八怪的恐龙鱼,养到第三天就死了,陈祈年把它捞出来的时候幸灾乐祸地笑说:“活该,谁让它抢食儿。”

      在鱼缸前看了一阵,纪禾想弄点饲料喂喂,找了一圈,才在橱柜上层发现那袋子冻干红虫,她不由得在心里暗骂陈祈年,仗着自己个高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放那么高谁够得着?

      纪禾用拐杖勾来一张板凳,单脚刚站上去,陈祈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拿什么呢?”

      “鱼饲料。”

      陈祈年刚跑完步回来,洗了澡,肩上挂着条白色毛巾,头发湿漉漉的,水滴尽往胸膛上流淌。纪禾触了眼就移开视线,谁料扭头就在橱柜玻璃上撞了个正着。

      “下来吧。”陈祈年走到她身后说,“别摔着了,我给你拿。”

      陈祈年胳膊越过她头顶,轻轻松松拿到那袋她够了半天也没够着的冻干红虫。一层薄薄的凉气侵袭而来,如同陌生的双手在抚摸着她的脊背。

      纪禾膝盖一抖,就要跌下去,但没跌下去,陈祈年另一条胳膊稳稳地托住她。

      “小心。”他说着,又托住她把她放下来,“怎么不叫我,万一摔了怎么办?”

      “谁让你放那么高?”纪禾生气地说,“我又不知道你在。”

      “我的错。”陈祈年笑说。

      两条拐杖靠在橱柜的玻璃门上,纪禾伸手去够,指尖一碰,拐杖划过玻璃,哐啷两声倒在地上。

      “我来。”陈祈年把拐杖递给她,扶着她到鱼缸前,低头去看那两只孔雀鱼,孔雀鱼前身银光粼粼,尾巴呈孔雀蓝的颜色,像罗衣的裙褶。

      “大了挺多。”陈祈年说。

      纪禾漫不经心地撒着红虫,两尾孔雀鱼游弋而来,尾巴飘逸如鲛绡如霓裳。

      “这个天锻炼,不热?”她问。

      “热,但是出汗很爽。”陈祈年说,“而且也习惯了。”
      “习惯?”
      “在北京的时候,零下几度还冒着雪在外面跑呢。”
      “这么拼干什么。”

      陈祈年看她一眼,说:“你当初不是说过么,往前走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所以你想当健美先生?”

      陈祈年笑了:“那倒不是。”
      他目光落到她腿上,“感觉好点了吗?”

      “还行吧,就是一直包着,又闷又痒。”

      “痒是好事,说明快好了。”陈祈年单膝着地地蹲下来,轻轻敲了下石膏外壳,“疼么?”

      “石膏这么厚,当然感觉不到了。”

      陈祈年伸手在石膏上握了下,笑说:“可以在上面签字了。”
      纪禾说:“走开。”

      陈祈年笑了下,将毛巾甩到沙发上,悠悠地晃到楼下去了。

      再上来,手里端着一大碗切好的水果,陈祈年说:“阿姨刚买回来的。”

      纪禾靠在沙发上看《法证先锋》,淡淡嗯了声,下一秒一块番石榴递到嘴边。纪禾衔到嘴里才后知后觉地愣了下。

      陈祈年坐到旁边,也不知道是人太沉了还是沙发太软了,一股重力下压,弄得纪禾身体都晃了下,像险些滑进旋涡。

      客厅的落地窗上盘桓着一片午后的阳光,米砂色的窗帘染成了橘色,麦穗般的流苏摇荡着,往光洁的地板上洒下无数闪亮的金粒。

      纪禾食不知味,目不见影。

      陈祈年身上那股好像从毛孔里喷发出来的热气,混杂着冲完凉后的清爽气息,齐齐朝她扑过来,冷也不是热也不是,漫漶成某种积瘀滞闷的沼泽之地上的湿潮。

      突然间一切都被放大了,他吃水果的咀嚼声、他的呼吸声,他胸膛的起伏和胸膛里心脏的跳动,甚至是皮肤下血液的流动皮肤上汗毛的生长,都一窝蜂拥挤着吵嚷着,简直令纪禾无法忍受。

      “这芒果挺甜的。”陈祈年说着,递了块水润澄黄的芒果到她嘴边。

      气息在近距离间疯狂涌涨,仿佛黏腻的水泥没过口鼻,纪禾手支着额头,闭了下眼,沉声说:“你能不能把你衣服穿上?”

      陈祈年怔了一下。

      他噢一声,回房间拎了件无袖背心出来,套上,继续坐在沙发上看《法证先锋》。

      纪禾原以为穿上衣服就不会显得那么扎眼,可事实是他这背心穿了跟没穿一样,一条遒劲的胳膊在余光里晃来晃去,纪禾不得不换了只手揉太阳穴。

      她怀疑电视静了音,也怀疑没开空调,可空调外机明明在窗外轰隆隆地响着。她断定空调坏了,要不然怎么会这么闷?

      她叉了块冰镇西瓜,烦躁地嚼着,才张嘴,陈祈年扯了张纸巾垫在手心,伸过来递到她下巴窝。
      纪禾盯着他的后脑勺。

      像是有所感应,陈祈年视线这才从电视上挪到她脸上,说:“你不是要吐瓜籽吗?”

      纪禾怄火地将瓜籽一颗颗挤到纸巾上。

      安静半晌,陈祈年看着电视问:“你怎么了?”

      “什么我怎么了?”
      “你怪怪的。”
      “......”
      陈祈年回头打量她,蹙眉道:“身体不舒服?你脸好红。”
      “不会是中暑发烧了吧?”陈祈年伸出手,手背刚贴着她额头,就被她一巴掌打掉,纪禾终于忍无可忍地说:“别动手动脚!”

      陈祈年又怔了一下。

      “长这么大这点礼数都不懂?”
      “我...”陈祈年说,“对不起,我只是以为你——”
      “我好得很,用不着你操心!”纪禾噌的站起来,气呼呼往房间里走,“...死陈宝妮陈安妮怎么还不回来!”

      陈祈年对着她的背影看了一阵,笑了。

      乌尔苏拉从茶几下钻出来,耸了耸耳朵,一条褐纹相间的猫尾悠悠地画了个半弧。

      陈祈年吹了声口哨,活像逗狗。乌尔苏拉貌似真被他训练成了狗,听见哨声立即摇过去。陈祈年挼着它软乎乎的脸,眼里充满笑意。

      这股别扭和尴尬不知道哪里来的,每当和陈祈年单独待在一个空间,就从四面八方拥挤过来,捂得她浑身难受,怎么都不得劲。

      纪禾本以为这场莫名其妙的对话已经够尴尬了,没曾想还有更尴尬的。

      晚上她洗完澡,拎着换下来的衣服丢到洗衣房的衣篓。从洗衣房出来,刚到门口,就看到陈祈年站在客厅,低头看着地板,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整张脸面红耳赤。

      纪禾转眼一瞥,发现乌尔苏拉拖着个条形的震动玩具,当成逗猫棒似的趴在地板上又扑又咬。

      纪禾:“!!!”
      纪禾气急败坏:“乌拉!”

      她挥起拐杖要揍这只成天到处乱翻的老猫精,身体一趔趄,险些摔倒。陈祈年急忙扶住她,弯腰要去捡,被纪禾抢了先。

      纪禾从乌尔苏拉的猫嘴里扯过电源线,打了乌尔苏拉的猫脸一巴掌,乌尔苏拉委屈地瞄叫一声,迅速跳开了。

      回身看到陈祈年目光发直,纪禾凶道:“看什么看!”

      她钻进房间,砰一声关上门。

      陈祈年慢腾腾地回了自己房间,他房间就在她隔壁,相隔一堵墙。这堵墙是钢筋水泥石灰墙,是六年的距离,是姐弟的身份。

      那个震动着的条形玩具的模样又跳进他的脑海,使他面颊及后脖颈上才消退的炽红复又烧灼起来,烫着他的心。

      他低着头,像循着秘密隐藏的轨迹,来到衣柜前,翻开,在最深的角落看见了那件灰色的无袖背心。

      像撞见一个羞耻的秘闻,衣柜内门上镶嵌的长镜倒映出他通红的侧脸和耳垂。

      他带去了北京,又带了回来,从始至终没丢过。

      他已经闻过很多遍,奇怪的是衣服上的气息竟一点也未散去,仿佛还是五年前那个早晨,刚从她身上脱下来的样子。

      他拿在手上,心脏也依然和五年前一样,毫无章法地在腔室里怦怦乱撞。

      灯灭了,月光涉水而来,搅起朵朵震颤的金浪。

      藏匿在衣服里的气息仿佛妙不可言的精灵魔法,仿佛邪恶的百年诅咒。四处都是燃烧的暴动和嗜虐,他手握炽铁掌心炙热,在灭顶的窒息间闯入一片黝黑的林莽,野兽的低吼过后,林莽之上裂开一片神圣的天堂...

      他声声喘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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