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前世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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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顺着雨水淌进下水道。
红光乍现的匕首被反手收回藏匿在黑衣袖中，黑衣人压低兜帽的同时，快步离开了这条阴暗狭窄的小巷中。
暮色四合，夜色四面八方的来，像是吞噬掉了一切的光。
黑衣人一边走，一边脱下有着不规则深色的黑衣，四下张皇瞄着周边，确认着是否没有监控器，随后才安心地一团把衣服塞进垃圾桶中，带上秋衣外套的帽子，匆匆离开。
昏色的房间里被骤然开的灯照得敞亮，带有污泥血渍的鞋印一连串走向了卫生间。
水龙头哗啦啦地开着，面色苍白，却又异常冷静的男子用冷水泼向自己的脸，冰凉的液体自脸颊滑落，让他稍微混乱暴虐的心情平复了些。
他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
明明属于秦有希的血已经被清水冲涤干净，可他仿佛还能看见上面如实物般刺眼的红。
水龙头被按下关紧，手捏成拳。
男子面容狰狞又略带猖狂地笑起来，看着镜中的自己，喃喃自语：“可以了，已经消失了。”
“萦绕了侯予唯这么久的阴影，终于消失了。”
他手捂住唇，放肆地狂笑。
独居的小公寓又恢复了安静，连带着那一连串的脚印也都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
“嘭——”
一尊剔透漂亮的花瓶突兀碎掉。
秦母摇摇晃晃地扶着桌沿，眼前一下黑一下红，各色交替着，让她看不清。
这个碎裂声让在房间呆着的秦念一下冲出来：“妈！怎么了？”
他看到秦母脚边泛着细碎光芒的碎渣，赶紧过去扶住还有些身形不稳的秦母。
秦母烦闷地扫开他的手，自己摸着桌子坐在椅子上。
秦念知道她估计是心情不好，便不吱声，乖乖去拿扫把将玻璃渣子清理干净。
弄完了，又忍不住叮嘱秦母一句：“妈，你看看你鞋底有没有碎渣，小心脚底。”
秦母扶着脑袋不说话，秦念又担心地过去问：“妈，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我哪有那么娇贵！”秦母斥责了他句，“就不小心碎了点动心我还能被气进医院？如果我这么脆弱的话，两年前我早被你哥气进医院了！”
秦念又不敢说话了。
他至今不知道母亲到底对哥哥有着怎样的怨气，一年比一年戾气重，他也不敢问。
“好了好了！别在我眼前烦我，我现在心烦得很，今晚你自己弄点吃的。”
秦念：“哦。”又转身回房了。
秦母又开始目光放空，盯着合上的门口。
“真是要气死我，真的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影回来！”秦母拍着自己郁结的胸口，低低骂着，“不回来就永远都别回来！丢人现眼的东西！做得都是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儿！估摸着也是没脸回！”
“算了。如果这次他再打电话回来，我不骂他了。”秦母自言自语着，“这混小子从小记仇得很，想来是对我骂他的话耿耿于怀。”
秦母幽幽叹道：“真是不让人省心！等下次再接到他电话，必须得让他跟所有不干不净的人断得干干净净的才能回！真是个欠打的臭小子！”
——
黑发男子在D国拉着一个行李箱，正与朋友们道别。
其中一名金发男伤心飙着泪：“裘！没有你，以后我的写真都再难找到合适的人拍了！没人能比你更懂我的想象力！”
旁边的棕发美女无语地吐槽：“差不多得了，白嫖人家裘这么久，天天给的那点薪水都不够裘买的一个袖扣，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挽留裘的？”
最后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长发男倒是缓缓笑着与裘以都道别：“希望你回国一切安好，能找到你一直在找的心爱人。”
裘以都也回之一笑：“这还得仰靠你啊，捷德。”
棕发美女点头：“的确是，有捷德帮忙，应该能顺利不少，毕竟他亲戚在你们国家势力还算大，找一个人应该不成问题。”
裘以都看了眼腕表，字母Q的手链晃了一下，坠落，划下一道流光。
“那就先这样吧，以后有空再联系，我走了。”
三人目送着自己友人学成归去的身影，一时无言。
最后还是金发男感慨一句：“有机会的话，真想见见能让裘这么放在心上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啊。”
棕发美女笑：“会有机会的！”
航班起飞，蔚蓝的天际留下一连串绵白的飞痕。
——
葬礼上，来的人寥寥无几，还有人来大闹一场，就连负责的机构人员都有点看不下去，走到一边问员工：“家属好友什么的确定都通知完了？”
员工又看了遍记录，点头：“都有打过电话，但是他妈那边一直都处于关机状态，打不通，他也没有什么朋友，有给他同事发过简讯。”
“那是谁操办的这场葬礼啊？”
员工又看了下登记表：“是这位先生以前的朋友，姓裴，其他什么信息都没有留下了，只有这个信息，全款结算。”
机构人员听罢，也只好不再多问。
高挂的遗像被摘下。
草草收场的葬礼，好似遗像主人那还没正式开始的灿烂人生。
收下来存放好的工作人员看着他们店内又添一笔的业绩，感慨道：“这么好看的年轻人，没想到死得这么草率。”
——
跨年夜刚过，依旧在加班的，戴着眼镜的警务人员吃着泡面，跟亲属通电话：“好好好，我今年肯定回去！不骗你！那妈你也不准骗我去相亲啊！好了好了，我这儿又有人来了，明天聊昂。”
挂断后，果然大门被推开，一个面色仓促又惨白的妇女走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跟她差不多高的少年。
“这里是……珊瑚城派出所对吧？”这个妇女似乎有些神志不清。
男警没有不耐烦，回答道：“是的阿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妇女被这么问，眼泪哗的流下来了：“我是来问问我儿子的呜呜，我已经四年没有见过他，呜呜呜，我现在想见见他，杀死我儿子的凶手有没有抓到啊？？”
眼镜警察一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您的孩子叫？”
“秦有希！秦有希……”秦母落着泪，擦都擦不干净，跟在她后面的秦念也一脸死灰，“他特别特别优秀，警察，你们一定要帮我们抓到杀他的人啊！”
这个动静一闹，派出所的其他人也出来了。
眼镜警察查了一下：“原来是秦有希的家属，之前给您打过电话，因为您住院了，所以没有跟您更进一步地交代，毕竟两地离得较远。”
秦母当时接到派出所说的秦有希的死亡通知时，直接当场昏迷，直接住院，一住就是两个礼拜。
警察同志们考虑到来往不方便，秦母又没人照顾，便在电话那头安抚了秦念，让他照看好秦母，好转后再来珊瑚城这边。
副队长听到是秦有希案后，直接带他们进了茶水间：“这个案子目前还在追查中，我们已经有了些眉目，不过还需要你们提供一些相关线索。”
秦母没有回答，表情有些呆滞。
副队长又叫了两声秦母。
秦念也开始抹眼泪：“自从出院后，我妈总是这样突然出神，肯定是因为我哥出事了，所以她现在变得这样。麻烦你们一定要找到凶手，拜托你们了！我哥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纵使副队长平日里接触的这类死者家属很多，也还是忍不住叹气拍拍秦念的肩膀：“这种事交给我们，你们只需要提供线索就好了，放心吧，我们会将坏人绳之以法，不让他逍遥法外的。”
秦母好像听到什么关键词似的，突然大叫起来：“他不是坏人！他不是孤儿！他有妈妈的，他只是一时做错了事，不要这样骂他、不要！”
副队长的表情变得有些高深莫测，他转头问秦念：“你妈妈，是不是之前收到过别人给她传递的什么关于秦有希不好的信息？”
……
烂醉如泥的男子手哆哆嗦嗦地开门，进去后没有开灯，关上门后就蹬了两只鞋，瘫痪在沙发上，谁知对面突然发出一个声音。
“萧长野。”
“我艹！”萧长野被吓了一跳，大骂一声。
他打开手电筒，发现侯予唯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他公寓来了，模糊地骂了两句：“你他妈有病吧？你怎么进来的？赶紧给我滚！”
侯予唯打开灯：“这几天收留我一下。”
萧长野：“？”
“什么意思，你干什么了？”
“没什么。”侯予唯避而不谈，“如果你不收留我，我就去你哥那里，告诉他你现在还喜欢那个秦有希。”
这么一句话，让萧长野沉默了一下，随后咬牙切齿道：“所以他妈的那天葬礼上就是你告诉我哥我在那儿的？！你大爷的，给我滚出去！”
侯予唯有些惊讶，脸色也变差：“你不怕我告诉你哥？”
“你说啊！我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萧长野捂着脸笑，却似乎没有笑意，“我他妈，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有希了，我他妈还能怕什么？”
说着，萧长野又想起那天去秦有希的葬礼，亲眼看到高挂在上的，秦有希的黑白照，眼泪潸然而下。
侯予唯不做声，半晌后才冷笑问：“你真的很喜欢装深情，你要是真那么喜欢他，他怎么会到我这里哭诉？他怎么会因为你得抑郁症？你这么喜欢他，可又是你害死的他！你不应该自杀，然后跟他一起死吗？”
话音刚落，侯予唯就被按在地上打，拳拳都往门面上来说：“你给我闭嘴！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被迫和有希分手！我明明，明明不想的……”
侯予唯被打，也没有反抗，口腔溢满了血腥味，吐掉一口血沫后：“别装了，真的恶心，你要是能像裴泽那样喜欢秦有希，我倒还能高看你两眼。”
“裴泽？他不是早就到别的省去了吗？”
侯予唯推开他，擦了擦自己脸上的血：“秦有希的死上了新闻，他看到了，特地飞回来给人家举办了个葬礼，只是没出席罢了。”
“说来挺好笑，裴泽喜欢秦有希这么多年，愣是可以一声不吭，秦有希死后，居然还是裴泽给举办的葬礼，你萧长野做了什么？”侯予唯笑，“你哪里都不如裴泽，秦有希不如当年和裴泽在一起呢！”
又一拳过去，萧长野怒吼：“我他妈说了你闭嘴！”
萧长野又打了侯予唯几拳，把人打得趴下后，才森然道：“哈，我们倒是少五十步笑百步，你又配得上裴泽了？下贱的东西，上赶着让人干。裴泽没有看上你，才是他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
说着，萧长野转身，想去桌子上拿手机，把侯予唯赶出去。
当他弯腰的瞬间，感觉后腹一痛。
他不敢置信地回头往后看，发现侯予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如同杀秦有希那样，萧长野也被狠狠捅了二十多刀，最后血流了一地。
“本来……我只是想在你这里躲一下的。”侯予唯轻声道，蹲下，划烂了萧长野的脸，“谁让你说那句话的？嗯？不能怪我啊……”
随后，他神经质一般的放声大笑：“我怎么会配不上裴泽？哈哈，现在秦有希死了，我是最配得上裴泽的！你说我配不上……”
“那你就去死吧。”
萧长野双目瞪大，死不瞑目。
他的五感正在跟着血液的流失而飞速消散，最后只剩下听觉时，他听到了脚步声，和这么些话。
“侯予唯，没关系，反正杀了秦有希，也不在乎再多一条人命了。”
“秦有希，必须死。凭什么谁都喜欢秦有希？明明都已经是个什么都不行的废物了，上头还要把我的任务转给他。裴泽喜欢他，萧长野喜欢他，宿舍的人、班级的人、同事……凭什么凭什么！他死了，才是最理想的结果……”
水流声，物体拖拽声。
萧长野彻底感知不到任何东西，陷入了彻骨的冰冷。
——
历时半年，轰动珊瑚城的秦有希案终于宣布破案。
杀人凶手落网时，宏上某办公室内，一片吸气声。
“天啊！你们有没有看新闻！杀了有希的居然是——”
“妈呀，我们之前居然跟杀人凶手共事了这么久，想想都后怕！”
“这应该要判死刑吧？总不可能这还能翻案吧？”
“肯定啊！听说还有一个死者呢，而且这个案子是有出道开始就没有败案的弥予接手的，据说后面是有人专门雇他去打这个案子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侯予唯死刑吧。”
不久后，案件的结果流露，并没有如大家所愿死刑立执，侯予唯是落得无期徒刑的下场。
不过据知情人士透露，侯予唯入狱不到一个月就惨死狱中，大家都推测是有人暗中指示，但又没有具体的消息来源，加上他死也是民心所向，也没人再去纠结。
多年后，天空如洗。
秦念抱着一束鲜花，来到墓园中。
他坐在地上，跟秦有希聊了好几个小时的天，说他最近的事，最后掏出一块布给他的坟墓擦了擦。
秦念说：“哥，妈的身体不行了。可能过不久，我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哈——其实我在想，如果我突然出车祸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陪你们了，但又觉得这样对不起我们的恩人，他资助了我们这么多，我还没有报答人家。”
“哥，原谅我，等我做完我该做的事后，我再来陪你。”
“说起来，已经很久没有收到恩人的电话了，倒是每个月都还有收到资助汇款，可能是恩人有点忙吧。”秦念这么说，又给秦有希的杯子换了茶水，假装两人茶水谈话。
“对了，我知道哥的记性不好，我再跟你说一次吧。我们的恩人啊，姓裘，当年是他突然找到我和妈的，说要帮我们把杀了你的坏人绳之以法。说实话，我读了这么多年的书，真的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天上掉馅饼，居然真的有这么好心的人。他上一辈子一定是神仙吧。总之恩情真的很难报答，他还聘请了很有名的律师帮你打官司，最后虽然没有争取到让那个坏人死刑，但那个坏人也恶有恶报，没多久就在狱中被霸凌致死了。”
“恩人每个月都给我们寄一笔钱，我现在也已经毕业了，要好好赚钱报答人家，你弟弟我，也有很听话的。”
“所以啊，哥，请你有空，就到我梦里来吧。”
秦念把茶水一饮而尽，最后把茶壶放进篮子里。
秦念站起身，正要离开，突然双眼睁大。
他才发现，在秦有希旁边有一块新的墓碑。
上面刻着——
爱子裘以都。
正当秦念怔神之际，有一对老人家走过来，互相搀扶着祭拜裘以都。
见秦念一直站在旁边，老奶奶往后面挪了下：“是不是我们挡到你啦？”
秦念回过神来，摇头：“不、没有。我想问问……你们是裘先生的，父母吗？”
裘母点点头：“你认识我儿子吗？”
秦念抿了抿唇：“……我是他资助的人。”
裘母也愣了下。
秦念又问：“我……可以冒昧地问一下吗？裘先生，是怎么……”
裘母眸色黯然：“他啊——抑郁症，自杀了。”
秦念听到这个熟悉的病症，恍惚不已。
墓地不是一个聊天的好地方，他只好说：“两位老人家，麻烦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吧，我日后好登门拜访你们。”
就这样，多年后，两家人又一次有了交际。
等裘母裘父祭完儿子后，上车了。
司机说：“老爷、夫人，那我们出发去欢乐福利院了。”
“嗯。”
轿车驶离，秋天的风裹挟着枯意，落在了两座相邻的墓碑上。
茶水波动。
再无人。
作者有话说第46章 前世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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