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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夜云轻,你敢叛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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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在分辨不清他对凤箫声的情愫,究竟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的年岁里,他以为凤箫声面上再嫌弃他,对他的情感,当与他相同。
二人吵得再狠、再凶,将来也是要躺在一个被窝里,和和美美过日子。
待百年归去,葬在同一块墓穴,一同化为一副灰白枯骨。
每逢节庆,东风放必定给凤箫声捎带赠礼。路上见着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一定是要惦记着给她捎上一份。
给凤家准备的聘礼,满满当当塞了三大屋。还没算上东家那份,全是他个人筹备的。
娘亲打趣他,干脆把他直接送凤家那泼皮得了。
“娘亲!”
少年人耳根子薄,被戳穿心意,还要满口否定。说服自己只是奉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已。
他不过是略尽地主之宜,为人夫者,举案齐眉,天经地义。
至于他,当指腹为婚,定下盟约的一刻起,即是凤箫声了的。
打他们还未出生前。
殊不知,一厢情愿,终归有始无终。红线头连着的另一位,不仅不肯给他半分好脸色,还宁死也不肯嫁给他。
那管他什么细水长流,徐徐图之。
凤箫声她,死也不要嫁,要死也不嫁。
被他拍肿了屁股,揉疼了手,嘴唇咬破了,怎么也不肯改口。
凭什么别人上下嘴皮子一碰,她就要被迫与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结结实实地捆绑住一生。
凭什么那些人没见过她,不是她,身在她的位置,落在她的处境,就随随便便给她套牢一个夫家,以婆家的身份对她说三道四。
争相传颂儿郎的威名,将她贬低得一文不值。
东风放那混球,天生的孬种,万恶的煞星。敢爱不敢言,还当做不屑一顾。
他的爱,全然拿不出手。他的情,难道是什么了不起的玩意儿?
她看一眼都嫌。
奈何生活中有许许多多让凤箫声气不忿的事,偏偏她生来不争气,样样摆不平。
例如爹爹,额外偏颇凤金缕,瞎了眼,将姐姐嫁给雷大贵那个蠢货。
凤金缕那个畜生,糟烂的货色,简直猛兽化成人,对着她一顿生啃。
娘亲……
娘亲她没有大的过错,她只是,只是不爱她而已,即使姐姐对此百般隐瞒,企图宽慰她的心。
没关系。
娘亲只是病了,怪罪不了她。由于生下了她,灌溉血肉之恩,为人子女者,更是一缕怨恨生不得。
作为娘亲的女儿,凤家二小姐,她生得如花似玉,秀外慧中,理应成为宇宙中心,当世第一的奇女子。
个别几个人爱不起来,情有可原。
姐姐早已揽过母亲的职责,拉扯她长大。
上述几个人,或天生而来,无法选择。或后天指定,被迫接受。即使她本人不应允。
唯有夜云轻,是她亲自选中的徒弟,省心的奴役,一手培养出来的亲友,居然毫不犹豫在背后捅了她一刀。
动起手来,没有一丝丝的留情。
他内心蛰伏着,等她的依傍和靠山,悉数倒塌,当即回收放长的细线,挑出鲜血淋漓的倒钩。
看尖利钩子怎么穿过她的下颌,封住她的咽喉,扎进她的脑髓。
做得迫不及待,仿佛一刻都不能忍耐。
凤金缕是这样,东风放是这样。面对她,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
看不起谁啊,她还烦他们呢!
可如今,在她眼里老实敦厚的夜云轻,也不例外,一般无二地落了下乘。
叫凤箫声怎能不心生怨憎!
置身事外,多是清醒人。
深陷局中,最难得糊涂。
要她反省、忏悔,思索与夜云轻度过的每一个时刻,是否不曾委婉到他心甘情愿地为她退让,怜悯到给予临终关怀,或动容到舍不得下手为止?
绝无可能!
她凤箫声就不是这样的人!
别说这辈子不改,便是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辈子,她也不会悔改,死也不回悔改!
与契约者融为一体的桃花水母,走投无路,湮灭自我,换取命悬一线的契约者复苏的契机。
凤箫声融化的内脏器官、皮表头骨,全数被透明的触手包裹,全身软绵绵的,仿若包裹着泡沫。
在浑身硫酸般腐蚀的阵痛中,一道蓝焰携着匕首,破开蛇腹,直逼近眼前,在即将刺入她之前,被她新长出的触手阻挡。
不熟练的触手黏滑,腻歪歪地往下坠。
凤箫声隔着冰冰凉凉的焰火,一向活泼的颜容,在幽暗的火焰映照,显出一片冰冷,如同寒冬腊月,对月饮冰。
她念出了对方的名字。
有史以来第一次,平淡到冷静,好似无情无义。
光述说出口,已足够让听闻的胞弟疯魔。
“凤金缕。”
“阿姐——”
与凤箫声冷淡到极点,近似于唏嘘的呢喃,截然相反,回应她的,是欣悦到接近呐喊的呼唤。
纵使见到她的过程,实打实经历了一番穿肠破肚,他亦甘之如饴。
巴不得要赞誉上苍一句恰逢其时。
剧烈的痛楚换来深刻的记忆,不抓心挠肺,不显分甘同味。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气息,裹挟着血脉相承的浓厚铁锈味。徐徐讲述着他们二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剖开手腕,仍旧流着同样的鲜血。
分明是她此生再不想见到面的绝世恶种,偏偏沿途追寻着她,跨越天南地北,达成临危救济。
可想而知,追踪她的一路颠簸,锲而不舍,踏遍天南海北。
从以前的前呼后拥,落得现今的孤身一人。
造访过一行人一战成名的天阿寺,遗憾地察觉到人去楼空。又顺着微弱的痕迹,追踪到禁断之森,方能在危急关头救下她。
可,那意味着她非得要感激他吗?
凤箫声用蛮力撕破夜云轻肚皮,从他的肚腹艰难地生产。身体包裹着一层薄膜,是由液体组成。
凤金缕趁势拽着她,一把捞出。
二人齐齐倒在杂草丛生的草地上,凤箫声在上,凤金缕在下。
依稀可以闻到泥地特有的土腥味,沾染着野外稀薄的湿气。点点滴滴,意外透着令人放松的清新。
凤箫声不偏不倚,正正好压到凤金缕暴露的伤口。
绕是如此,凤金缕也没有松开她。
姐弟两耳不离腮的亲密举措,须臾被攻击打破。
反应过来的凤金缕,迅速推了她一把。自己则吃力朝后翻滚,二人险险避开取性命的蛇尾。
“啪——”,他们原本逗留的地段,地面裂开一道大缝,草折石断。
凤金缕没有为自己逃出生天而庆幸,只遗憾若非他身体不适,便能抱着阿姐躲避这道攻击。
现儿不必才刚重逢,又惨遭分离。
思此,他瞪视着大煞风景的破坏者——夜云轻。
对阵法一窍不通的夜云轻,基础仍在。
挣脱太极八卦阵的束缚,耗费了他一些心力。夜云轻垂眼,掌心捏着阴阳鱼环佩。余光扫过被迫分开的姐弟。
分开才好。
黏在一起,怪热乎。
他看不顺眼。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凤箫声吞咽着口水,灼烧的喉咙印证着她持续燃烧的怒火。
她担任了夜云轻师父,给予他庇护之所。夜云轻亲身上阵,教授她一课。他进过她的体内鞭挞,她进过他的体内搅弄,一来二去,也算两消。
——才怪。
凤箫声性子,爱极爱,恨极恨,别妄想她经此一遭,有所成长。
不再喜怒形于色,绝无可能。
知难而退,就不是她凤箫声。
欠她的,她百倍讨要。
她亏欠的,无有奉还的理儿。
凤箫声颤颤巍巍地直起身,融成白骨的左下肢,向夜云轻迈出一步。
造成她现今惨况的徒弟夜云轻见状,面上风平浪静。仅是与往常一般,乖顺地朝着师父走去。
“阿姐!”
见凤箫声刚脱离险境,眼眶里又承载下他人的身影。凤金缕义愤难平,抢先一步,对夜云轻发动冲击。
预想中的激战并未如凤金缕的打算降临,他一晃神,被打碎了肋骨,扔到一旁的云杉木前,倾听身体清脆的骨折声。
凤箫声闻声,瞥过来一眼。
凤金缕大喜过望,捂着肩口,遮住直达胸腹的严重伤势。调整好绮丽的姿容,笑意盈盈地回望。
致力于在她面前,展现他为优美的姿态。
重新回到人间的凤箫声,呼吸都伴随着强烈的灼痛。
每一次吐纳如有刀锋割喉,每一寸肌肤遍布着针砭般的疼痛。
她左眼盲了,融化到连一丁半点的眼球都所剩无几。
当一只眼睛失去光明,另一只眼顺其自然,视力下降。五官五感、相辅相成,她的听觉自然而然同步下降。
她的世界变得昏暗、寂静。
对于她一个往常吵闹无比的人而言,大约是最为严厉的惩处。
惩罚她轻信于人。
惩罚她轻忽了应当信赖的人谏言,反对不当误信的对象交托了不当有的信任。
惩罚她经历了爹爹掌掴、驾车事变、方丈真身、姐姐正形。走南闯北,从三阳到天阿寺。
此中一桩桩、一件件,空得无上的武力值,幼稚的思想竟未有丝毫的转变。
不——
没有谁有资格惩罚她。
贼老天也不能。
凤箫声四肢发生着异变,碳化的肢体由一圈软水包着,偶尔冒出一小撮尖角蠕动。好似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动。
她的头偏向凤金缕方向,残余的视线落在他的肩膀上。
少年本来平直的肩头,一整个凹陷下去。独有一双花翎眼分外明亮,盛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从始至终,锲而不舍地跟在她身后,奢望她能回头,祈求她给出回应。
凤箫声冷漠地掠过他,对夜云轻怒目直视。
“夜云轻,你敢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