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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攀援的翡松瀑秘林 ...

  •   西庸含章,乐蜀腹地,一处酒家。牌匾尾端刻着一朵凌霄花,是开到此地的酒楼分店。

      依山而建的土楼,纯朴至简。从下往上数,共有三层。

      一楼大堂,二楼雅间,三到五楼,皆为客房。

      在伴生灵遍地跑的神州大陆,关于天阿寺的消息,广为传播。口口相传之处,其间有多少失真,就不为人知。

      几杯浊酒下肚,兜不住话的酒鬼又开始相互追捧吹水。

      “大地之母,不过尔尔。我一拳就打死了!”

      此话一出,立马就有人高声附和。

      “就是、就是!什么明韵阁、贺欢宫、逆光庵、溯流派,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

      “要是我去,三两下就搞定了,还用得着折那么多人马!”

      “王兄高手!小弟敬你一杯!”

      “小事,小事,不足挂齿。”

      就在那头互相吹嘘上了。

      有不长眼色的食客追问,“那两位兄台当日何不快马加鞭,前去浊坤地界,一解危难?”

      天阿寺的僧侣广发邀请帖,力求江湖人事襄助,以解冥河之患,应者寥寥。

      缘何等事情摆平了,当即跑出一堆未曾参与的对象,抬高自己,大肆贬低能一吞洪荒的冥界威能。

      不等同于抹杀牺牲者的功绩,践踏天阿寺历代僧人数百年来,死守血红大瀑布的苦心孤诣?

      然而,仅有这些还不算。

      冥界之患一除,转头就被戏曲作家按实事改编,径直搬到戏台上。

      明韵阁、贺欢宫、逆光庵,女儿家家,上不了台面,全改成男的。

      高歌赞颂天阿寺的僧侣,再转移娘子们的付出,全套在儿郎身上,虚构一群男儿,大揽功劳,把一众看客看得热泪盈眶。

      对莫须有的人士,大书特书,致使家喻户晓。反叫已经灭门的贺欢宫,和奄奄一息的明韵阁,落得籍籍无名,无人问津。

      逆光庵纵然有意接济前两者,奈何心余力绌,还有官府在背后虎视眈眈,致使产生的效果杯水车薪。

      忤逆浪潮,公然唱起反调的少女,想到那些跑去群雄宴,大出风头的客人。

      到头来,也的确是大出风头。

      以死亡名单出列的形式。

      现今各大门派在全力追捕狐仙,以报心头之恨,这还是干实事的。

      有些烂心肝的,则打出追捕五大仙的旗号,光明正大地搜捕明韵阁阁人,纳为己用。

      乐于看贺欢宫热闹者,亦落井下石,妄想收下遭到打击报复的贺欢宫宫人,三妻四妾,左拥右抱。

      “去去去,哪家的娃子眼珠子顶到天上,不好好待在家里,相夫教子?我们大男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被驳了面子的汉子心怀不忿,定睛一瞧,原是个娇滴滴的娘子。原本三分火气,顷刻腾出七分气势。

      “一个毛没长齐的丫头片子,凭什么掺和我们爷们的话题?”

      傍大腰圆的壮汉,大声一喝。立刻就有妇人上来,扯了少女的手往回走。

      少女不服,嘟嘟囔囔地被带了下去,嘴上还不饶人。“明明是他们说错了,我说的才是对的,为何偏偏只拉我一个?”

      未出阁的闺女年纪太小,不晓得世事常情并非按对错论,而是按实力划分。

      能力强的,错的也是对的,对的即为正确的,天经地义。本领微弱的,对的也是错的,错了就要低头认下,无可奈何。

      被下了面子的酒客,扫了兴致,横竖咽不下去喉咙里堵着的一口气。

      遂抄起酒瓶子一摔,横眉冷目,“说什么呢你?给脸不要脸了是吧?”

      没勇气到衔接地府的浊坤,与万千亡魂硬碰硬,反倒在饱口腹之欲的酒楼,和孱弱无力的妇孺相较量。

      “几位爷消消气,消消气——”

      见势不对,经营客舍的掌柜,蹬着翘脚靴,急忙走出来说和,“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可别动了怒气,仔细损坏了身体。”

      “小的湾尔齐在这里,给各位客官赔个不是,扰了各位的雅致,实在是款待不周,款待不周啊。”

      欲要息事宁人的掌柜湾尔齐,拱着双手,腆着脸,当起说客,“这样,各位好汉。今日的饭钱由小店结账。”

      “大家吃好喝好,乘兴而来,尽兴而归,还望兄弟们高抬贵手。”

      “别为区区小事而动怒。”

      “你给我起开!”

      坦胸露乳的草莽大汉,一手挥开掌柜。口齿喷出的唾沫,溅出去三尺高,漫天飞舞,能当场给人洗把脸。

      是骂骂咧咧一开腔,“瞧不起谁呢这是?”

      “兄弟们还欠你几个饭钱不成?”

      有主事者一起哄,听他的号令,大堂内椅子推移声响彻,倏忽站起七、八个人。

      “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就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小娘子的爹娘不好好教,爷们几个今日行行好,自来替你的爹娘教诲!”

      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小娘子咬着唇,缩在仆妇身后。

      从未见过此番阵仗的仆妇,追着六姑娘,和一干护卫失散。

      不做主保住小姐,自个逃之夭夭,免不了事后清算。要是为了保住小姐,发生冲撞,左右是性命难保。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仆妇心一横,撇开双手,如护犊的母鸡,护在小娃娃跟前。

      “我身后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君家千金。各位大侠要动手,可得想清楚为妙!”

      “君家,哪个君家?”

      看好戏的众人,交头接耳。

      “还能有哪个君家?乐蜀天府,里头胆敢祭出名讳的,横竖就那一个君家,其他小喽啰焉敢不加避讳,与之冲撞?”

      “就是因为那个君家,才会搞不懂啊!”

      一人反驳道:“除了八百年不繁衍生息的掌权人之外,庞余的旁枝旺盛,是个人就少不了沾亲带故。”

      “要我说,这小妮子肯定不是正儿八经的嫡系血亲。”

      被君氏威名震慑住的莽汉们,依其言语,回过神来。

      那位掌权人君氏宗长,至今未娶,连个填房妾室也未曾纳过,反叫人疑心他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

      在其他四方,契兄契弟,抱背之欢,多如过江之鲫。

      只是,多、常见,不代表能被世俗观念所接纳。恰如口述着不歧视的高谈阔论,本身即为一种隐形的歧视。

      在以传宗接代接待为重任的含章,私底下玩得多欢,不揭露,还能扯着张似有若无的遮羞布。

      一旦戳穿,直接一撸到底,要被暴露的对象付出严重的代价。

      便是当家当即丧失继承权。

      是权也没有了,钱也要被剥夺。

      不论男女,没法为族群繁衍生息,为依傍的宗族生上个十个、八个,即对不起宗人亲眷,枉顾了列祖列宗。

      当代君氏宗长君满月,按血脉正统,自幼承袭……

      这是君氏宗族对外的说法。

      事实上,君满月六岁那年,感知到近乎绝迹的冷翠藤波动。寻着在月色下透着斑点蟹壳青的花卉,与之契约。

      对尘寰的观念,全然更迭。

      次年,他顶着一众卫戍的攻击与防御,以七岁之龄,杀穿整个本家。

      手刃父母双亲的凶犯,将自个所在的君家正统,灭了个满门。

      等闻讯而来的长老们,急匆匆赶到。往昔开采禁断之森,使得一度濒危灭绝的冷翠藤,吸食饱人类血肉,开得如火如荼。

      远远瞧着,如万壑争流。作悬泉瀑布,飞驰而下。每一颗溅落的水花,是凝结着血腥气的绿松石。

      在晌午高照的艳阳下,熠熠生辉。

      倾泻的血雨比锋芒刺人,滋润了肉食系花骨朵,

      遍地残骸,惊心骇目。

      “他们可是你的亲生爹娘,你的叔婶哥嫂……”白胡子长老出声质问,“哥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哦,也没什么。”

      站在冷翠藤开放的翡松瀑秘林内,脸颊蹭了一抹血的男孩,毫不在乎地回答。“只是觉得能做到,就随便试上一试。”

      “没想到真能做成。没有一丁点挑战性。”

      言谈间,对弑亲之事,不以为然。对杀戮亲族的举措,也生不出丝毫歉疚与负担。

      家国天下,强调三纲五常。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尊卑有别,不得以下犯上。

      违者,从重处决。

      反之,君杀臣,父打子,被视作天经地义。还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不打不是一家人之类,严格控下的话语。

      以最大规格建造的君家土楼,环环相套。

      从内到外数,共有九环。

      肆意攀援的翡松瀑秘林,一口气吞没了内三环。

      在众长老赶至君家间隙,还不断地往外生长,在原本阴暗晦涩的色调上,专心致志地添着新绿。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冷漠地俯瞰着闯入杀戮现场的长老们,如同俯看着一群能轻松捏死的蝼蚁。

      君满月本人天资卓越,颖拔绝伦。平日要么不出手,闲暇地在一旁观战。一出手,绝对刁钻狠辣。

      君氏宗族对他寄予厚望,赛过他的长兄。

      而今,他契约的伴生灵古老而强大。以异常残酷的方式,证实了自己不负众望。

      与之对峙的长老们,占据人数之利。流淌过滂沱岁月,积累的经验也不差。

      双方打起来,胜负尚且没个定论。最轻的取舍是两败俱伤,最重则是或失去宗族本家传承,或长老们被一并拔起。

      感受到每一瓣叶片里蕴含的庞大威能,隐有性命之忧的长老们,在杀还是放,选择俯首称臣。

      “君氏嫡系只剩下哥儿一位,事已至此,老夫呼吁,拥立哥儿为当之无愧的宗长!”

      有第一个人下跪,其余人顺坡下驴,做了伏下身子的软骨头,一同跟着跪下。

      长老们的处理方式,倒有些出乎君满月的意料。

      仅剩的本家传人,杀性未消。一挑眉,默不作声地权衡着。半晌,才卸掉手掌间凝聚的杀招,执起君氏继承人手持的绿松涛权杖。

      “无药可救。”

      不知宗长这个身份,能不给他带来新的挑战。

      君满月上任当天,与领命平息匪祸的黄知善,签订和平协定。

      乐蜀腹地以及整个含章范围,纳入苍梧王朝统治范围。互通有无,往来通商,友好协作。

      对了,在苍梧人眼中,含章人是匪。

      除了太极中央之外的地域,皆被扣上各种各样贬低的称谓。不然北荒清乾,南蛮浊坤。东夷曜和,西庸含章是怎么来的?

      好似只有居住在太极的人,才能称之为人,被当做人来看待与敬重。

      其他地域居住的居民,全是不开化的蛮子。

      连制作舆图,也必然要把太极放在正中位置。

      收好协议的黄知善,郑重其事地道:“要改变固有的印象,需要有几代人的共同努力。”

      君满月笑笑,“又或者永远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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