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踏八条船你总要翻》照花影

5、华清池洗私语切时 彼时，

　　彼时，鞠前池洗经伐髓。

　　凤箫声浑身浸泡在汤泉里，调理经络。闲来无事，将自己的好徒弟说与师父寒江雪听。

　　寻常情况下，全是她叽叽喳喳地讲上一百句，扎着玉冠的师父，全程闭目养神，默不作声地听着。

　　偶尔附和一两句，当作回应。

　　听闻生徒背地里替他收的徒孙名号，通体出尘的道人，睁开雪眸。

　　寒江雪有着一双异于常人的重瞳，诡谲奇异。偏生他练就一身清风明月，自带淡远的意境。

　　“面冷心善，最是听话孝顺？”

　　三尺高、二尺宽的拂尘，架在他臂弯内。轻轻往上一抬，点了点弟子的额头。

　　力道不轻不重，多有指点之意。

　　他直言，夜云轻此子，有欺师灭祖之相，与她那鹰视狼顾的弟弟相当。

　　心机叵测，有犯上作乱的嫌疑，她还是多多警惕为妙。

　　凤箫声只道哪里，哪里。

　　比起她家那不开化的混帐小子，小夜乖巧得叫人心生怜爱。

　　退一万步讲，纵使小夜真的犯上作乱，也不大紧要。她定会打得他满地打滚，叫他熄了那些龌龊的心思。

　　大放厥词的凤箫声，此番思量，全然忽略了自个技不如人的事实。到头来要真对敌碰上，谁揍得谁满屋子打滚，还未可知。

　　然而，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会被徒弟打得大败而归的。

　　“你啊……”寒江雪浅浅地叹息。

　　还怜爱，那家伙压根不值得可怜，归根结底，完全理解不了何谓情爱。

　　和他一样。

　　道人清心寡欲，纵有万千思绪，皆埋藏在冷冻的冰河之下，封存着，不见天日。

　　无奈他没心没肺的弟子，反替那糟心的徒孙取起昵称。想来他的徒弟是真心喜爱那不入眼的徒子徒孙。

　　道人微微阖目，敛去纷杂的心绪。

　　汤池热气蒸腾，时不时有涟漪泛泛。

　　等着通开全身灵脉的女孩，游到汤泉中央，顺着凹凸不平的岩块攀爬，抱住师父大腿。

　　她身子一歪，毫不客气地糊湿师长半边身子，放肆地攫取来自尊长肌肤的清凉。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纯阴体质，使道人生来的体温，比常人要低上一些。

　　更别提他常年卧冰而坐，沐寒修行。

　　九尺高的身躯，自带十分冷清，在这温度直逼炎日高照的便殿内，比夏夜的凉风还要叫人渴求三分。

　　女孩儿禁不住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汲取那名副其实的玉骨冰肌。

　　她小小声地嘟囔：“论师祖，不正是师父的师父，您老人家吗？至于那臭小子的上，是爹爹他自己，总赖不到我头顶。”

　　被热意熏得头脑昏沉的凤箫声，通体叫热气蒸成粉玉，食指绕着师父发尾，揪在手心里，欺霜赛雪。

　　蒸腾的雾气引人困乏，她迷迷瞪瞪地，终于反应过来当前情况尤为不妥。人欲起身，脚反而一崴，一股脑跌坐在道人怀里。

　　寒江雪不动声色，以为他这混不吝的弟子会很快起身，及时纠正谬误。

　　然，稳住身形的女孩儿，贪恋入手的凉爽。遂顺着心意，放开胆子，双手揽住道人双肩。

　　单抱一抱，没什么，蹭一蹭，又有何妨？

　　她那伪装正人君子的东风放都让了，乖巧的徒弟夜云轻当仁不让。一贯溺爱她的师父，又怎会忍心拒绝？

　　凤箫声茫茫然蹭着师父脖子，一手扯下道人宽松的衣袍。嘴唇摩挲着其间暴露出的锁骨，嘴里还念叨。

　　“师父，您好香。”

　　情至深处，她伸出舌头，舔了一口。自以为出其不意，没人察觉。

　　被抱得严严实实的寒江雪，猛然僵住不动。她还幸灾乐祸地认为成功瞒天过海，停滞状态的师父，正好方便了她的恶行。

　　她张开嘴，牙齿尝试着咬上道人肩头，像是第一次品尝软弹的冻糕，小口小口品尝，耐不住甜品顺着往下滑溜。

　　累得她一边小心翼翼吃含，一边止不住含糊嘟囔。

　　“师父究竟使的是哪家铺子的香料，如何调制的配方，才会如此沁人心脾，钻研出独一份的清香。”

　　她要差遣冬玫她们去采购，依法炮制来几盒复刻。

　　凤萧声嘴里念叨着，心下不由得生出被人遮瞒的不满。

　　师父也忒小气了，藏头露尾，不见人，定是背着她，偷偷摸摸地藏了不少好东西。

　　他们师徒俩之间，谁跟谁啊，还搞这么生分。

　　转头气鼓鼓地想，不让她看，她偏要看。

　　人生于世，主打一身反骨的凤萧声，直接上手摸索，“师父的香囊藏哪里了？”

　　眼部蒙了层绸缎的道人，额心两抹芙蕖形状的朱纹，隐隐有华光闪烁。沾染了汤泉潮湿的蒸汽，越发显得色泽鲜艳。

　　凤箫声一时竟看得痴了，原本胡乱扒拉的手，老实着不动弹。

　　在寒江雪以为，总是没有一刻歇停的徒弟，能至此歇停，快被燥热蒸熟了的徒儿，又陡然折腾开。

　　不仅上手扯他的外袍，还动手褪下她自己的，只为了能与他贴得更近，急不可耐地贴紧那退散高温的清凉。

　　道人两指拨开弟子贴上来，落在他喉结的唇。被细细啃咬的部位，还被她由上到下，齐整舔了口，留下半片齿痕的烙印。

　　他单手捉住不安分的弟子两只手腕，并在一起，合拢着向上举起。

　　被遏制住的女孩儿，一整个闷闷不乐。打鼻腔内，发出细微的哼唧哼唧声。

　　素来不安于室的圆目抬起，经由满室水汽浸润，居然生出几分纯然无辜，好似当真冤屈了她。

　　乃至于凝集在他面上的眼神，委屈得不得了。

　　像是讨不着糖果，反被训斥了的可怜稚子。

　　终是缓了冰冷的语气。

　　“慢慢，我没有用香料。”

　　可凤萧声哪里是暖心暖胃的小棉袄，不对人字面意义上的掏心掏肺，已是难得可贵。

　　一朝得势，能火速掀翻九重天，简直是当仁不让的混世魔王转世。

　　“我不信，让我检查检查！”

　　师父一个身高九尺的男儿，长得出水芙蓉也就罢了，还自带莲花香气，那还要不要人活了！

　　神智迷糊的凤箫声，几番挣扎，上手解他腰上系着的阴阳鱼丝绦。

　　银白色长发的青年，被溅了一身水。温热的硫磺水滑过他的肌理，分毫不留痕迹，唯有灰墨色的道袍被浸染得颜色加深。

　　寒江雪知晓，徒弟这是泡得燥了。

　　少有人能忍住身体旧有筋脉一根根破碎，浑身无处不刺麻瘙痒的情况。更别提得在高温的汤泉内部长时间浸泡，彻底体验周身皮肉肿胀破裂的滋味。

　　“别闹了，慢慢。”

　　寒江雪打横抱起徒弟，一同下了汤池。

　　“我陪你一起泡，你且乖些。”

　　宽长的拂尘一甩，鞠前池遮掩视线的纱帐，一道接着一道下落，笼统共有十七道。

　　偶有细语声和水花喷溅声，喋喋不休。层层叠叠的帐子落下来，逐渐捂得严实，一个音节也传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