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的男人，我就笑纳了》沈中鱼

108、第一百零五章 穆成林

　　穆成林还欲再问点什么，却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伴随着一声压低了嗓门却掩不住急切的呼唤：“小公爷！六殿下！”

　　她回过头，看见李文婷怀里抱着一只硕大的乌龟，小跑着穿过回廊。她额角沁着一层薄汗，呼吸凌乱，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李文婷跑到两人近前，才堪堪站定，喘着气说：“可算碰上二位了。”

　　穆成林有些意外：“李姑娘？”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等一个跟您见面的机会，”李文婷把怀里的乌龟往上托了托，“镇魔司那边我不敢贸然去，今日要不是恰好撞见，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怀里的乌龟懒洋洋地伸了伸脖子，又缩了回去，李文婷低声道：“殿下之前让兰花来问的事，我找到新的线索了。”

　　这话一出，穆成林便微微扬了扬眉，她看了看四周，人员混杂，并不适合细谈。

　　穆成林略一思忖，对李文婷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李姑娘若方便，我们找个合适的地方慢慢聊。”

　　李文婷点头：“方便，当然方便。”

　　穆成林转头看向兰花，正要开口，兰花已经对三人挥了挥手：“待会儿我自己回去就行，小公爷你们忙去吧。”

　　穆成林点了点头，随后便与朱镜辞、李文婷一同出了偏院。

　　三人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范春芳方才一直站在廊下看着几人说话，此刻见兰花站在原地，才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压着声音问：“妹子，你……你认识那位贵人？”

　　兰花思忖了片刻，解释说：“这个说来话长，因为小公爷替我把欠的赌债都还清了，所以我现在跟在小公爷身边做贴身侍女。”

　　她说得平淡，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来是在说谎。

　　“我现在的名字叫兰花，你叫我兰花就好。”兰花顺理成章地把之前用的假名揭了过去。

　　范春芳替她高兴道：“妹子你这命可真好，遇上这样好脾气的贵人，真是难得。”

　　好脾气？兰花没接话，只是笑了笑，小公爷性子不算坏，但脾气却绝对算不上好，范春芳会产生这样的错觉，完全是因为对小公爷还不了解。

　　范春芳继续问：“妹子，你觉醒召唤使徒的天赋了吗？”

　　兰花摇摇头，“没有。”

　　范春芳愣了愣，又劝道：“没觉醒使徒倒也没什么，反正你现在在贵人身边，不如好好抓住他，生个一儿半女的，以后也有个依靠。”

　　兰花一愣，明白她是误会了，因此解释道：“我跟小公爷不是那种关系，小公爷也不是那种人。”

　　范春芳叹了口气，“人年轻的时候都会这么想，但是女孩子的年华是很宝贵的，一不留神就会彻底溜走。”

　　她前半生靠着试药和替人生孩子为生，已经形成了依赖心理。

　　兰花知道范春芳大概没什么恶意，甚至是发自内心地为她着想。

　　兰花沉默片刻，问：“你生下的那些孩子，你不会想他们吗？”

　　女人咧嘴笑笑说:“不会，刚生下来就被抱走了，我都没见过他们，有什么想不想的，而且他们是去过好日子的，总比跟在我身边强。”

　　兰花始终沉默着。

　　刚才穆成林跟范春芳交谈时的一切兰花其实都看在眼里，她并不知道穆成林对范春芳如此重视的原因，但是长期以来形成的习惯还是让她下意识会为了穆成林的意愿而行动。

　　既然穆成林对范春芳的使徒感兴趣，那么兰花就会盯好她，即使三观不同，兰花也会顺着对方说话，以免发生冲突。

　　——原本她是应该这样做的，本来她是会这样做的。

　　但兰花还是开口了，她皱着眉头，说：“如果我不能对这个孩子负责的话，那我为什么要把他生下来呢？”

　　范春芳安静片刻，随后坦坦荡荡地说：

　　“为了活着。”

　　-------------------------------------

　　另一边，穆成林三人来到一处偏院。

　　这院子比别处更僻静，院墙生着薄薄的青苔，墙角一口废弃的水缸里积着雨水，映出灰蒙蒙的一方天。

　　穆成林推开半扇木门，示意李文婷进去，随后她跟朱镜辞一起进去，掩上门。

　　李文婷走到桌边坐下，把怀里那只乌龟轻轻搁在膝上，一只手覆在龟背上，她闭了闭眼，又睁开，说：“接下来的内容，都是玄武说的，我仅仅代它向您转述。”

　　她的手在龟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乌龟慢吞吞地伸了伸脖子，绿豆大的黑色小眼睛里映着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光。

　　“现在我们正在经历的灵气衰竭，并不是第一次出现。”

　　“三百年前，修仙界就已经有过一次类似的迹象。天地间的灵气开始变得稀薄，修炼越来越难，不少宗门都出现了弟子修为停滞、丹药效果减弱的情况。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修仙界要完了，可没过多久，灵气忽然又开始井喷一样地往外冒，比之前还充沛。当时的修仙者四处查探，最后发现，是各地不约而同出现了一种流淌着丰沛灵气的东西，他们将其称之为灵脉。”

　　她停了一下。

　　“发现灵脉中的灵气跟天地间的灵气一样可以使用以后，各地修士自然开始开采。这大大缓解了修仙界的燃眉之急。灵脉让修炼重新变得可能，可获取的灵气甚至比从前更旺盛。后来，不知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修仙界蔓延开一种关于灵山的传说。”

　　“灵山的传说，一开始是从一个失踪了十年的年轻修士身上传出来的，”她慢慢说，“他回到师门的时候，满头白发，脸上沟壑纵横，老得不像样子。众人问他这十年去了哪里，他说，他去了灵山，是从千年后回来的。起初没人信他，可他说了几件事，后来一一应验，众人才都信了，不过那时候，他已经死了。”

　　穆成林心里微微一沉。她想起《有须子周游杂记》里也提到过“灵山”。

　　李文婷继续转述：“我的主人生前一直在寻找灵山，他给我取名玄武，就是希望我有朝一日可以带他找到那个地方，得见灵山。”

　　穆成林问：“后来呢？”

　　“后来，整个修仙界都陷入了寻找灵山的热潮，可多年过去，没什么进展。主人死后，我就一直生活在东陵，灵气蕴养，我渐渐生了灵智。我曾亲眼目睹过这里的矿场暴动，当时矿场里面死伤惨重，后来来了五名修士处理善后。我亲耳听到他们说起‘灵山’两个字，由此可见，当时灵山确实就在这里。”

　　穆成林沉默了片刻，问：“灵脉的产生，跟灵山有关系吗？”

　　“这个我并不知晓。”老龟借李文婷之口实话实说，“据说当年那名失而复得的修士，仅仅活了一年便死去。如今我也泄露天机，怕是不久于世了。”

　　李文婷转述到这里，忽然停下了。

　　她抱起乌龟，看着它绿豆大的眼睛，大喊道：“玄武！你之前怎么没说过这件事？你不会死的，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乌龟绿豆大的眼睛里也泛起点点泪光。

　　一人一龟对视片刻，李文婷吸了吸鼻子，又把乌龟放回桌上，继续说起正事。

　　“当时矿场一片混乱，我被一个人类捡了回去。他捡到我时还是个半大孩子。因为他年岁太小，我其实很早就注意过他。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在那场暴动中活下来的，但是毫无疑问，他活下来以后——”

　　李文婷顿了顿。

　　“简直不再像是人类。”

　　“不像人类？”穆成林皱眉，“什么意思，性格大变吗？”

　　“不。”李文婷摇头，声音里有一种近乎敬畏的迟疑，“简直就像是传说中的神仙一样，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言出法随。”

　　穆成林怀疑道：“那这个人现在还活着吗？”

　　“他就是东陵的开国皇帝，朱栎。”李文婷念出了那个已经被供在太庙里，流传了一百多年的名字，“如今早已死去一百多年了。”

　　院子里静了很久。

　　穆成林从袖中取出一只锦袋，又解下腰间一块玉牌，一并搁在桌上，推到李文婷面前。

　　“李姑娘，多谢你与玄武。这些金银和玉牌你收着，日后如果有什么事，可凭它去镇魔司找我。今日之事，出你之口，入我们之耳，不要再对旁人提起了。”

　　李文婷看了看桌上的东西，又看了看穆成林，没有推辞，只点了点头，将锦袋和玉牌收入怀中。穆成林起身开门，叫了院外一名亲随进来，吩咐把李文婷安全送回格物院。

　　院门重新掩上。

　　偏院里只剩下穆成林和朱镜辞两个人，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院角那口废缸里的潮气。

　　穆成林在桌边坐下，半晌没有说话。

　　“凤卿，你觉得那只乌龟说的是真的吗？”

　　朱镜辞思考了片刻，窗外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我觉得是可信的，”他说，声音很慢，“只不过——”

　　他偏了偏头，白绸下的那双银白色眼睛不知看向何处。

　　“灵山真的是一座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