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美好的一天》山海观

13、第 13 章 13

　　医院病房。
　　“我就觉得不对劲，你绝对不会不回我消息、不接电话的。”君姐说。
　　周煜半躺在床上，眼睛看着正前方，没什么焦点。
　　“那人你只见过一次？”君姐问。
　　“对。”周煜说。
　　“他叫周行，是xxx家的小公子，我们没办法拿他怎样。不过我也用了一些法子，他自己答应不会告诉别人这件事，以后也不会再来骚扰你。他的枪和摄像机已经处理掉了。你先在医院休息一段时间，然后搬去我城西的房子吧，那房子一直没人住，我现在让人去打理一下。”
　　“谢谢君姐，但是…..”
　　“还有什么可’但是’的？这才离开’岚’几个月就出事儿了？周煜你根本没真正接触过这个社会，没人罩着会吃亏的。”
　　“这次其实是小概率事件…..”
　　“小概率？你忘了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周煜晃了下神，然后低下头。

　　出院后周煜搬去了城西。那是一栋小别墅，围墙上装了电网，门口有保安看守。周煜觉得这其实有些夸张了，但他不好意思马上回绝君姐的好意，就先住下了。
　　安顿好之后，周煜又回到了前几个月的作息，只不过因为身体没有完全恢复，暂时没去福利院复工。
　　别墅虽然不大，院子却不小，院子里种了好几棵桂花树，正是开花的季节，满院飘香。周煜喜欢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书，或者只是坐在那儿发呆。
　　他总是会想起周行手机里任之舟那张笑得很开心的照片，然后终于有一次他鼓起勇气，拿起手机发了个消息：
　　“我是周煜。有空通个电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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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之舟以为自己现在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在听到周煜的声音时他发现，其实什么都没变过。
　　“周煜，好久没联系了。”他说。
　　“是啊。”
　　“最近好吗？”
　　“挺好的。你认识周行吗？”周煜直截了当地问道。
　　“………认识。”
　　“熟吗？”
　　“………是的。”
　　“他精神有问题，人格有缺陷，你离他远点。”
　　“…….我们说的大概不是同一个周行，我认识的周行人很好，没什么问题。”

　　“………..你认识的周行，前一阵是不是受伤了。”
　　“…….对。你怎么知道？”任之舟心里莫名有点慌。周行的确受了重伤，中度脑震荡、全身多处骨折和软组织挫伤，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他有没有说自己是怎么受的伤？”
　　“他被抢劫了，案犯已经抓到并认罪了。”
　　“抢劫会被揍成那样吗？”
　　“……周煜，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周煜轻轻吐了一口气：“是我动的手。”

　　“……..你动的手……那你受伤了么？”
　　“没有。”
　　任之舟松了一口气：“…….你怎么会对他动手？你现在在哪儿？我们见一面吧。”
　　“不了。给你打这个电话只是要说这些。希望你能相信我。离他远一些。”
　　任之舟稍微思索了一下，咬了咬牙，说道：“抱歉，就凭这些我没办法相信你。我和周行认识挺久了，相信他的人品。除非看到证据，我不会轻易相信针对他的如此负面的评价。”
　　电话那头的周煜没说话。
　　“所以我们见一面吧，有什么话当面聊，这样直接一些。好吗周煜？”
　　周煜叹了口气：“……我想想。今天先这样吧。再见。”他挂了电话。

　　周行的伤很重，任之舟不认为周煜能把人揍到那个程度，他感觉这背后肯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细节。
　　根据几个月来的接触，任之舟不觉得周行品行有问题，但他更不相信周煜会随意栽赃。其实，如果周煜坚持的话他会选择相信周煜，之所以在电话里那样说，是因为他想知道背后的隐情，并且，他也很想见见周煜。

　　挂了电话后任之舟去了医院。周行住院后他时常会去探望，这天他到的时候医生刚给周行脸上的伤口换好药。
　　“医生说脸上应该不会留疤。”周行笑着说：“真是万幸，不然以后都不好意思和你一起出去。”
　　任之舟笑了笑。
　　“怎么了？心情不好？有心事？”周行问。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罢了。”
　　“哦对了，我过几天就出院了。”周行舒了一口气：“赶紧出去吧，从来没在医院躺这么久过，人都要长毛儿了。”
　　任之舟看着周行脸上未愈的伤口说：“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和那个’劫匪’有什么积怨么？他怎么下手这么狠？抢个钱而已，你给他就是了，何必起冲突。”
　　周行看着任之舟，半晌没说话。
　　“算了，当我没问。”任之舟说。

　　“确实不是抢劫。”周行说：“我可以告诉你实情，但不能说太具体，整件事有点复杂，希望你能帮我保密。
　　是我一兄弟，因为一些私人感情纠葛惹上了□□，冲突那天我也在，肯定得帮他，但对方下手太狠我们根本打不过。其实我是咽不下这口气的，然而对方背景太硬了，他们甚至还拿我父辈的把柄来要挟，所以我只能…….
　　我这人平生最恨被人威胁，但如果对方的筹码是我最重要的亲人朋友，我也没有其他选择了，只能认栽。”
　　“……很抱歉，有什么我能做的吗？”任之舟说。
　　“帮我保密就行了。本来我想让这事儿烂在肚子里的，但能有个信任的朋友听我发泄一下，还是会感觉舒服一些。放心，这事儿应该算了了，对方不会再来找麻烦了。”
　　“没事儿，有什么需要我的尽管说好了。”
　　“……..其实，我有把自己受伤的事告诉他，但一句问候也没收到。呵呵。”周行看上去很难过。
　　任之舟拍了拍周行的肩：“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我问过了，医生说只要能好好养伤就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嗯。”

　　回到家后任之舟给周煜发了消息：“我去找过周行了。他说打伤他的的确不是劫匪。但对方拿他家人的把柄逼他封口，他也只能不了了之。”
　　过了好久，周煜回复说：“你相信他吗？”
　　任之舟想了一下回复道：“对。他没必要骗我。”
　　又过了好久，周煜的消息发了过来：
　　“见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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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面的地点约在任之舟的公寓，周煜在约定的时间准时出现在了门口。
　　任之舟有1年半没近距离地看过周煜了，比起上次见面，周煜又瘦了不少，面色苍白，气色不是很好。
　　“你身体不舒服？”任之舟问。
　　“没事儿，最近有点感冒。”
　　任之舟将周煜请进客厅。

　　“喝点什么？”任之舟问。
　　“不用了。”周煜从包里拿出一个ipad，支起支架，放在茶几上：“你看看吧。”
　　“这是什么？”
　　“整个经过。”周煜点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是一个客厅的全景，应该是由装在客厅顶部角落的高清摄像头拍下来的，细节很清晰。
　　视频的最开始，周煜走出来开门，随后周行跟着周煜走进了客厅。
　　随着视频内容的推进，任之舟的眉头皱了起来，周煜咬咬嘴唇，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任之舟。
　　视频还在继续，周行给周煜灌了烈酒，周煜倒在地上痛苦挣扎，周行把半昏迷状态的周煜拖到沙发旁，开始抚摸他…….

　　“啪”的一声，周煜回头，看到ipad被任之舟倒扣在了茶几上。
　　任之舟低着头，双拳紧握放在膝盖上，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视频已经被关掉，整个客厅只有任之舟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声。

　　“….继续看下去吧，马上就到我对他动手的那段了。”周煜说。
　　任之舟摇了摇头，抬眸看向周煜，双眼通红，瓮声说道：“他碰你了吗？”
　　“…..他并没对我做什么。往下看你就知道了。”
　　任之舟微微舒了一口气：“我没法儿继续看下去。”他的嗓子有点哑。
　　“还是看看吧，了解一下整个经过，这对周行也公平点儿，毕竟人是我打的。”
　　“不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对不起…….”
　　“不用和我道歉，这事儿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其实我不是不相信你，你的话我都会信，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周煜的头很晕，他的身体还没恢复，胃部一直在发炎，时不时就会低烧，此刻应该又烧起来了。
　　“你是不是不舒服？那畜生给你喝的是酒吧，你胃还好吗？”
　　“我没事儿。”周煜走到离自己最近的椅子上坐下，弯腰将双肘撑在膝盖上闭了闭眼：“稍微缓一会儿就好了。”
　　任之舟起身找到药箱拿出胃药，这些药他定期会换一批，从没指望能开封，今天居然用上了。
　　周煜看到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不用，我就是有点儿发烧。”他接过水杯，喝了几口。
　　“我去拿退烧药。”
　　“不了，我还是先走吧。车在楼下等我。”
　　“….你回会所吗？”
　　周煜摇摇头：“我离职了。”
　　任之舟愣住了，然后想起自己的确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去福利院的停车场了。

　　“ipad留在你这儿，需要的话可以继续看下去。”
　　“我不会再看了。”任之舟说：“给我一些时间，我会给你个交代。”
　　“我不需要什么交代，只是想让你看到，周行是个人渣，以后离他远点儿。”
　　任之舟此刻根本不想讨论周行，他只想问问周煜，现在在做什么，住在哪儿，但周煜的状态看上去不是很好，应该马上回去休息。
　　“以后还能再见面吗？”任之舟问。
　　“再说吧。”周煜说。

　　任之舟送周煜到门口，周煜停下，站了一会，然后回头问：“你后背的伤……”
　　“早就好了。对了，关于那晚……”任之舟深吸一口气：“我真的喝多了，醒来后几乎不记得当时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对不起。其实早就想和你道歉，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希望今后我们还能是朋友。我不会纠缠不休的，只要不喝醉，我的行为都很正常……”
　　“任之舟。”周煜打断道：“你从来都没不正常过，你一直都很好。只是那些不值得浪费时间的人和事，还是尽早忘了吧。再见。”周煜转过头，推门离开了。

　　天已经黑了，房间里没开灯，借着窗外的灯光，客厅并不很暗。
　　任之舟坐在沙发上，看着倒扣在茶几上的ipad。最终，他起身将ipad扔进了金属粉碎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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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行的公寓离任之舟的很近，他出院后任之舟去看望过几次，给他送了些治疗疤痕的药膏。
　　“我怎么觉得脸上这些疤有点发红发烫？”涂了一段时间药膏后周行问任之舟。
　　“因为细胞在修复，疤痕没那么容易消失的，得慢慢来。”任之舟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人。”
　　“你现在就可以出门，其实没那么明显，别想太多。”
　　“必须想多点儿啊，我这么好面子一人。”
　　任之舟笑了笑没说话。

　　“下周末我爸生日，你来的吧？”周行问。
　　“嗯，和我父母一起。”
　　“还有十几天，希望到时候我的脸能见人。”
　　“你要是特别介意的话戴个口罩也行。”
　　“那多丢人。”
　　“有什么好丢人的。”
　　“那天咱俩父母见面肯定会当面讯问我们的关系。”
　　“是吧。”
　　“你打算怎么回他们？”
　　“怎样都行，你决定。”
　　“那……要么就和他们说我们在谈朋友好了。”
　　“可以。”
　　“你这边没问题？”
　　“没有。”任之舟笑着看向周行。
　　“谢谢你任之舟。”
　　——你谢得太早了——任之舟心里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