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美好的一天》山海观

10、第 10 章 10

　　任之舟相亲的对象叫周行，比他小三岁，从事金融工作，父亲是高干、母亲是高知，人长的白净秀气，很文气。两个人吃了一顿饭，看得出来彼此对对方都没什么兴趣。
　　吃饭时任之舟偶遇了简方，并相约饭后一起去喝一杯。
　　“要么我们早点儿散？”周行说：“你之后不是还有局么？反正饭吃完、任务也就结束了。”
　　“好啊。”
　　“不过估计长辈们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我们，因此，我们之后或许还得见面。”
　　“没问题，我可以配合。”
　　“那就好。谢谢你的饭。下次我请，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好。”

　　饭后任之舟来到和简方相约的酒吧。
　　“行啊你，决定要开始新生活了吗？”
　　“应付长辈而已。”
　　“不过我也感觉你应该看不上他。”
　　“哦？”
　　“长相方面比起上一个差得有点远。”
　　“你知道上一个长什么样？你又没见过。”
　　“我还真见过——照片。本来也想和你说这事儿的。”

　　照片？任之舟和简方说过关于周煜的不少事，但很肯定自己没给简方看过周煜的照片。
　　“你是在哪儿看到的。”任之舟问道。
　　“我一姐们儿是’岚’的VIP，她其实并不好这口儿，但平时经常要招待大客户么。昨天吃饭时她恰巧说起自己刚去了’岚’、并约了那里的隐藏牌，我一听，这隐藏牌怕不就是你那个周煜吧？于是便多打听了几句，果然，她约的就是Flame。但她和客户都对Flame不是很满意，觉得这人太冷漠，不喝酒又被动，性价比太低。不过对于Flame的样貌她是多夸了几句的，还偷偷拍了一张他的照片。看了照片我大概了解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念念不忘了。”
　　任之舟笑着喝了口酒，没说话。

　　“但人总有一天会变老。”简方接着说：“如果你们在一起了，等到他不再美貌，激情不复存在的那天，感情该怎么继续呢？”
　　“呵呵，你应该知道我从不会以貌取人，我也不觉得周煜的长相有任何特别之处。所以你还是不理解我为什么会喜欢他。”
　　“是，他或许的确和一般的公关不一样，但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内心极其强大的人，没人值得你为他寻死觅活。我到现在也想不通。”
　　“这大概是因为你还没碰到那个会让你用尽所有力气去爱的人吧。”
　　“呵呵，我可不想遇到那样的人。我现在这样就挺好，没有牵挂也没有负担，及时行乐，想干吗就干吗。人生在世也就短短几十年，何必让自己在一个坑里躺平起不来呢。”
　　“行，希望你能一直这样潇洒下去。”
　　“我会努力的。也希望你能尽快翻过这篇儿。我还等着给你当伴郎呢。”

　　——————

　　转眼又到了任之舟的生日。
　　去年的这一天他选择离开，那之后他曾无数次设想，如果当初没有离开，此刻周煜还是会把他当成朋友吧。暗恋是痛苦的，但至少他还能时常看到心爱的人，至少在生日的这一天，他能收到自己想要的祝福，甚至是一份礼物。

　　去父母家吃了晚饭后任之舟回到自己的公寓，静静等着那条不可能收到的祝福。
　　11:50，他的手机响了。

　　几次深呼吸后，任之舟小心地拿起手机，点开屏幕，失望滴发现——那是一条微信，发件人是之前的相亲对象周行。
　　“生日快乐。我妈一定让我给你发个祝福。还让我请你吃饭。”
　　“谢谢。”任之舟回复到。
　　“那吃饭的事儿呢？要么咱随便吃一顿，应付一下？”
　　“可以。”
　　“哪天？择日不如撞日，要么就明天吧。”
　　“好，地方你定，地址发给我就行了。”

　　次日是任之舟的休息日。下午他决定出门随便走走，然后直接去赴约。他在马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福利院附近。
　　这是个周一，停车场的角落里停着周煜的黑色保姆车。他今天在福利院上班。
　　任之舟找了个熟悉的旮旯坐下，远远地望着停车场的入口。
　　周煜一般不会加班，5:40分左右他会出现在停车场，然后回会所吃晚饭。他的用餐时间很规律。?果然，5:40分，周煜出现在了停车场入口。他穿着厚厚的大衣，围巾挡住了半个脸。因为离得太远，任之舟看不清周煜的眉眼，但他一直紧紧盯着那个身影，看他走上车，车门合上，车开出停车场。
　　继续坐了一会儿后任之舟突然想起晚上的饭局，在他准备起来时发现身上已经冻僵了。

　　“你怎么了？”周行看到脸和手冻得通红、哆哆嗦嗦入座的任之舟时吓了一跳。
　　“没事儿，外面有点冷，我走过来的。”
　　“……有那么冷吗。”周行狐疑到，然后让服务员给任之舟倒了一大杯热茶。
　　任之舟精神有点差，没什么兴致，周行也没说很多话，两个人随便聊了一些留学时的事。
　　“你是不是发烧了。”结账后周行问道。
　　“没事儿。”
　　周行用手背碰了一下任之舟的额头。
　　“好烫！你发烧了。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回家吃点药，睡一觉就好。”
　　“你没开车吧，我送你回家。”
　　“不用。”
　　“是我把你约出来的，得对你负责，走吧。”
　　“那麻烦了。”

　　到了任之舟家楼下，他已经烧得晕晕乎乎了，周行只能把他架上楼，用他的食指开了指纹锁，然后帮他脱掉外套，把他放在床上，翻出药箱，给他喂了退烧药。
　　又思索了片刻后，周行走进浴室，拿了块毛巾蘸水打算帮任之舟擦试一下。
　　周行不是很会照顾人，擦的时候并不很温柔，任之舟皱起眉，闭着眼嘀咕了几声，然后说道：“周……”
　　——是在叫我吗——周行看向任之舟。
　　“煜……周….煜。”任之舟握住了周行的手。

　　——————

　　第二天一早任之舟被闹钟吵醒时已经退烧了。
　　他不大记得昨晚自己是怎么回来的，身上有点发虚，喉咙干得要命，他起床打算先去接一杯水喝，然后被客厅沙发上躺着的人吓了一跳。

　　“你醒了？”周行揉着眼睛说道：“好了吗？”
　　“…..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在这儿？昨晚我做了什么你都忘了吧。”
　　“确实有点记不起了。”联想到自己烧退了这事儿，任之舟问道：“昨晚是你照顾我的？谢谢。”

　　两个人一起吃早饭时周行问道：“你胃不好吗？”
　　“没有啊。”
　　“药箱里好多胃药。”
　　那些药其实是周煜之前吃的那种。任之舟准备药箱时也顺便准备了这些药——搞得好像周煜会来他家一样——任之舟自嘲地笑了一下。
　　周行也没有继续追问。

　　“谢谢你做的早餐，很好吃。”临别时周行说道。
　　“不客气。”
　　“突然想到，如果能每天都吃到这样的早餐也是件挺幸福的事儿。我走了，回见。”周行笑着朝任之舟摆了摆手，消失在了大门口。

　　周六，晚8点，“岚”会所。
　　这场的主题是“高校”。Flame穿着一件普通T恤，运动裤，跟着同事们走进包房。
　　客人都很年轻，3女2男，穿着时尚讲究，周煜以前没见过这些人。
　　他现在已经不怎么接新客了，但这次的预约来自一位最高贵宾等级的客人，之前对他很大方，特地嘱咐要照顾好这些小朋友，因此他也不好拒绝。

　　看到Flame，几位女孩子眼前一亮。
　　“怎么有这么漂亮的人啊！”
　　“像CG动画里走出来的！”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你喜欢喝什么，我倒给你啊。”
　　“他不能喝酒，我姑姑特别提醒过的。”坐在她们身边的戴帽子的男孩说。
　　“啊，不能喝吗？一杯总可以吧。”
　　“他真不能喝，我姑姑说如果劝酒的话我们马上就得走人。”
　　“好吧好吧。”
　　Flame身后的服务员拿出一瓶饮料倒了一杯递给Flame。

　　“不喝酒的话，喝这个可以吗？”
　　一个盛满深色液体的杯子从桌子的一角滑到Flame面前。
　　“冰可乐。”坐在角落戴眼镜的男孩浅浅笑着看着Flame说，男孩皮肤白皙长相俊秀，左手夹着一只烟。
　　Flame看了一眼杯子——果真是冰可乐，杯子里2/3都是冰。
　　“抱歉啊先生，Flame只喝一种饮料，这一点预约协议里面写了。”服务生解释道。
　　“这么矜贵阿。”男孩露出惋惜的神情：“那就按规矩来好了。”

　　包房里还有其他7位男女公关，都很会调动气氛。而Flame就像一个花瓶，并不做主动沟通，只是得体地应付着围在他身边的女孩子们。
　　角落的眼镜男孩抽了几支烟后也坐了过来。

　　“Flame，你的名字很特别。为什么会选这个名字？”男孩问。
　　“随便选的，当时觉得很洋气。”Flame说。
　　“我猜，大概是因为你的真名里有’火’字？”
　　“呵呵，可能因为当年的我挺想火的吧。”Flame笑道。
　　“你可以去当艺人呀，为什么不试试？”一位女孩儿说：“说不定真的会火。”
　　“对呀，我叔叔在娱乐圈很有人脉，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但我不会演戏啊。”Flame随意说着。
　　“不需要会，现在娱乐圈顶流有几个会演戏？你只需要站在那里就可以了。”
　　“不需要背台词？”
　　“不用，有配音的，你只需要数1234567.....”

　　散场后，几个女孩儿都很意犹未尽。
　　“木头美人儿而已，有什么稀罕的，你们女生怎么都那么肤浅。”帽子男说道。
　　“肤浅的不只是女生吧。”戴眼镜的男孩说。
　　“才10点，周行，下半场走一个？”帽子男揽过戴眼镜的男生问道。
　　“好啊。”周行说。
　　“那我们呢？”女孩子问道。
　　“我和赵文滔有事要办。你们想去哪儿，我让司机送你们。”周行说。
　　“算了，我们有车，那下次再约吧。拜拜。”
　　“拜拜。”

　　轿车后座。周行已经摘掉了眼镜。
　　“怎么样，这事儿办得您还满意吧，周小公子。”赵文滔说。
　　“嗯。谢谢哥们儿了。”
　　“你是看上那个Flame了吗？”
　　“还没决定。”
　　“我劝你放弃。这家店的老板背景很硬，Flame是她的小心肝儿，保护得可好了，谁都不能动。”
　　“你姑姑说的？”
　　“嗯。听说之前的头牌和Flame不对付，直接被老板撸了扫地出门。”
　　“那她还让自己的’小心肝儿’出来接客？”
　　“谁知道呢。”
　　“她大概是把’心肝儿’当摇钱树来疼的吧。不走寻常路，扮猪吃老虎，应该挺多客人吃这套，以为自己在公关会所碰到了纯良小白花。”
　　“哟….看来你有故事啊？”
　　“没有，我也是第一次见他。”周行说。
　　“不说这个了，Lost里面来了几个新的小鲜肉，特会回来事儿，比那个Flame可强多了。”
　　“我不想去了。”
　　“啊，咱们都要到了。”
　　“你去吧，把你送到了我就回家，最近加班挺多，突然有点累。”
　　“….好吧。”

　　周行回到家，拿出手机，点开翻拍自任之舟手机的周煜的照片。
　　任之舟手机里的人物照片就只有他的家人，以及一位年轻男生的回眸照，分辨率不是很高，看上去也是从什么地方翻拍的。
　　“周煜….”那晚任之舟带着温柔的爱意喃喃地呼唤着这个名字。周行觉得这个回眸的男生应该就是周煜。
　　他在任之舟的手机里找到了周煜的电话号码，然后没费什么太大的周折就摸到了“岚”。
　　任之舟怎么想的，竟会迷上一位服务女客人的男公关？

　　——————

　　“周行怎么样？”任之舟周末回家吃饭时任双问道：“听说你们见了好几次面？”
　　“就见了两次。”
　　“不错，已经很有进展了。是吧妈。”
　　任妈妈在一旁满意地点点头。
　　任之舟不排斥和周行见面。周行是个很拎得清的人，两个人见面的目的也都是为了敷衍长辈，索性继续见下去，这样长辈们也不用逼着他继续相亲了。

　　在父母期盼的目光下，任之舟给周行发了消息，并约他吃饭。
　　周行回复说最近要出差，可能一时半会见不了面，但几周后他会回来，然后发了个日期，建议两个人在那个日子约一次饭。
　　看到那个日期，任之舟愣住了，沉默许久后，他回复“好的”。

　　两人的第三次见面约在一家幽静的西餐厅。周行穿了一件白衬衫，未经打理的头发柔顺地垂在前额，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
　　一开始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用过主菜后，周行举起红酒杯，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今天是他的生日。”周行说，他并没有看任之舟，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抱歉选了这个日子，因为我不想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胡思乱想。”
　　“没事。”任之舟低声说。
　　“此时的他应该在老家，和太太一起庆祝生日吧。”
　　“他结婚了？”任之舟问。
　　“嗯。这家餐厅，我曾想过在这儿向他求婚，然后我们就能一辈子生活在一起了。但是…..”周行眼神始终望着窗外。
　　任之舟默默喝着酒。

　　“任博士，你觉得人之间真的有等第之分吗？”
　　“…..我不知道。”
　　“他说我们身份太悬殊他高攀不上，他的家庭太保守需要人传宗接代，然后他就走了……算了，都过去了。”周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任博士，抱歉扫了你的兴，你就当什么也没听到好了。”
　　“你放下他了吗周行。”
　　周行摇摇头：“我有什么选择呢？放不下又能怎样？”
　　“要给他发个消息吗。今天是他的生日。”
　　“不了。不想再打扰他了。而且，其实我也是有自尊的。呵呵。”周行自嘲地笑道：“虽然这自尊在他面前一文不值。”

　　晚餐结束后两人一起乘电梯下楼。
　　周行谨慎地打量了几下任之舟后问道：“任博士，你今天心情也不是很好，是被我影响的吗？其实我平时不这样，只是今天这日子有点特殊。如果招你烦了，那我们以后可以不见面。”
　　“你误会了，我确实也有一些心事，和你无关。”
　　“哦。怎么感觉咱俩有那么点儿难兄难弟的样子？”周行笑着说。
　　任之舟也笑了。

　　周行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任之舟：“送给你的。特地配的膏方，养胃的，里面有服用说明。”
　　任之舟愣了一下：“谢谢。”他接过袋子：“其实我胃很好，不需要吃这些。”
　　“你拿着吧。放冰箱里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坏。”周行说：“我觉得咱俩有时下班后可以去喝一杯，随便聊聊，彼此释放一下压力，也能向家里交差。不然我妈可烦了。”
　　“好主意。”
　　“行，那咱再约？”
　　“嗯。”

　　回到家，任之舟坐在沙发上，看着放在茶几上装着膏方的冷藏袋。
　　周煜的胃不好，但自己作为医生，以前从没想过要帮他准备些什么，甚至还嘲讽过他吃软饭。
　　任双以前总说自己对待感情太粗线条、不细腻，过于强势并且缺乏同理心，因此被劈腿并不全是Jonathan的错。
　　的确，他的关注点似乎永远在自己身上——自己是不是喜欢他，是不是能和他在一起，是不是应该放弃，是不是依然放不下，是不是感到痛苦，是不是还爱他。
　　他好像很少会站在周煜的角度上考虑问题，他甚至不知道周煜是不是gay。
　　任之舟弯下腰，双手插进头发，紧紧攥住发根。
　　许久后，他抬起头拿过手机。删掉了草稿箱中已经编辑好的生日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