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邱术到了半 ...
-
邱术到了半夜也没等着余听弦回。他病还没好全，脸色苍白得很，却有两分担心余听弦会不会就这么死在外面。他不注意跌下榻去，手臂上被划出一条血痕——唯有这时候才显出他的瘦削来。
于老头从回来开始就一直躲着他，邱术那时就察觉到不妙。可在这狼狈不堪的时候，依旧只有于老头肯磨磨蹭蹭挪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只手。
可惜他没能搭住那只手。
日军气势汹汹地进了棚子，大吼道：“邱术是哪个？”
缩头乌龟一般的于老头听见这风吹草动，又心虚似地把头缩进壳里。邱术方才抬起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终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抬头去往那吼叫的人——长袍，眼镜，微弓着背，不出意料地是个中国人。
有人哆嗦着朝他指了指，于是那人又嚎叫起来：“你知道余听弦在哪里不？”
邱术着实起不来，衣服下面的手攥得紧了点。他咬牙抬起头，看见日军簇拥着的长官模样的人，一只眼上缠着绷带，脸色青青白白。
他猜到是怎么回事，心里多少有几分爽快。可自己估计也要因此受些无妄之灾了吧。碰到余听弦一准没有好事，他早就知道。
“大人，小的真不知道他在哪，今午他走了我便再也没见过他的影儿。”
长袍男人与那几个日本鬼子用他听不懂的鸟语叽叽喳喳了一通，然后便是狠狠的一顿打，直打得他再也没力气动弹。
“你说不知道就不知道了？你要是明天再挖不出那个余听弦来，咱就只能拿你的头去交差去！”
长袍男人跟在日军后头气势昂扬耀武扬威地走了。
依旧只有于老头来帮他。于老头干瘪的身躯竟藏着不小的力气，把邱术扛起来，放在榻上。
邱术朝他啐了一声：“老不死的，装什么假惺惺呢？”
于老头也不回话，只抹一把脸，便默默走开了。
跟这样一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头实在没什么好计较，好歹人家也帮了忙，这世道，能遇见这种小恩小惠，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迫在眉睫的还是余听弦的事儿。找肯定是找不到了，坐以待毙也不可能，只好滚蛋，滚得越远越好。实在不行就怨自己点儿背，苟了这么久的命要栽在这里了。
更晚些的时候，邱术一瘸一拐地走出去，对着值夜的日本兵指了指肚子，又指了指小树林，掏出一包东西，塞进日本兵的怀里。对方纡尊降贵地点点头，邱术便像只兔子一样窜得无影无踪了
日本兵把那包东西放在鼻尖前，打开闻了闻，呛了他一鼻子烟灰。
“八嘎！小兔崽子！”
邱术也不知道自己瞎转了多久，转哪旮旯去了，居然碰着了余听弦。这时候他也闹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但自己脸上一块大肿包还没消，不想脸对脸倒是真的。
余听弦也很惊讶邱术居然会在这里。但他想了想，也猜到了于老头告了密，把这事儿牵连到邱术身上了。
俩人都衣衫不整，这里青一块儿那里紫一块儿的，也比不出哪个更惨一点。余听弦戏服还没换，更没找着时间卸妆，妆在脸上糊成一团，跟个索命鬼似的；邱术被人打得，俩眼睛都不在一条线上了，乍看仿佛错了位。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搞得像分了的小恋人突然重逢一样。
“你手上怎么有血——”
“抱歉，我没想到会连累——”
余听弦和邱术都笑出声来。
“搞都搞那么多回了，还来这一套呢。”
余听弦看邱术的目光老往他那只沾了血的手上瞟，不甚在意地解释了一句：“就是我趁那没蛋的玩意儿被我迷得神魂颠倒的时候，给了他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虽说邱术知道余听弦说的是啥，可这两句话连一块儿，总叫人浮想联翩。
邱术看旁边有条小河，想着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便对余听弦说：“咱干脆先洗洗吧？”
余听弦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叹道：“我这一身估计扒下去就不能穿了。”
邱术无所谓道：“我这两天病着，里三层外三层裹了好几层衣服，你一会儿穿我的就行。
余听弦问他：“现在还凑活不？”
邱术笑笑：“就是平日里捂出来的毛病。折腾一晚上头也不晕了手脚也不发软了，就跟回到了年轻时候似的。”
“什么年轻时候，你现在才多大？”
“下水吧下水吧，早点弄完早点赶路。”
“你想过咱去哪吗？”
余听弦掬了一捧水，就着水洗了把脸：“没。”
“咱怎么走？”
“没钱没人，靠脚呗。”
“他们会追上来吗？”
“现在情势恁危急，他们自己的烂摊子尚还收拾不得，哪管我们？”
“那要是我们走掉了，找着了个歇脚的地方，我们干点什么呢？”
“给人家种地去，没地种就要饭，总得活下去。”
“到时候你就打扮打扮，装成我娘子，涕泪齐下地讲一段，说不定还真能捞着不少。”
余听弦挨过来，咬了一下邱术的唇：“说谁娘子呢？”
……
“我要戒鸦片了。”
“你也没办法不戒了。总归不会让你自己来承这份苦。”
余听弦真诚地回了一句：“谢谢。”
不管怎样，余听弦终究是与之前不同了。邱术想。他正在失去什么，也在得到些什么，而得到的总不会比失去的坏。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