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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想要就要得到 许医生,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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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振国振兴过来补习,照例自带伙食,还捎了两条猪后臀肉。其中一条是姚金玉特意交代的,给许柏年的辛苦费。怕他不肯收,于是让孩子捎话,只要收下这块肉,这学期就不再另给补习钱了。
两个孩子尝到了学习好的甜头,在学校被老师哄着捧着,一坐下来就埋头写,完全不需要催促。
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跟许柏年制造相处机会,钱小满照旧坐在旁边陪着孩子们写作业。她最近正为她哥的事烦恼,文知雅说得那么直白干脆,她哥还是死心眼总往知青点跑。
她用铅笔在草稿纸上乱画一通,再用橡皮擦全擦干净。画了擦,擦了画,来来回回,还是心烦。
许柏年给振兴讲完一道应用题,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怎么了?”
钱小满冷不丁被他一问:“什么怎么了?”
“你一直在叹气。”许柏年放下笔,静静望着她,“出什么事了?”
她满肚子的烦躁,找不到人倾诉。杏花劝她想开点,但她钻了牛角尖,她飞快扫了眼振国振兴,两个孩子正埋头做题,没人注意他们。
“许医生,我问你个事。”钱小满压低了声音。
“说。”
“你觉得,一个人要是明知道跟另一个人不会有结果,还死乞白赖地往上贴,是不是傻?”
许柏年深深看了她一眼,想起近来村里的流言,约莫猜透了她的心思:“你说你哥?”
钱小满重重点头,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文知雅上次来我家,把话说得很清楚。她的目标是考大学回城,绝对不会留在乡下,跟我哥更是不可能。我哥亲耳听见了,还是不肯放弃,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拎不清?”
许柏年沉默片刻,指尖轻叩着桌面:“你哥怎么说的?”
“他就说,他不要别人,会一直守着文知雅,等她回城了才肯放手。”钱小满学着钱金宝的语气,说完忍不住皱眉,“你说他傻不傻?人家把话说到那份上了,他还非要继续纠缠,有什么意思?”
许柏年陷入沉思,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缓声问:“你哥喜欢她什么?”
钱小满仔细想了想,如实说道:“他说文知雅很可怜,想对她好,想让她别再哭了。”
许柏年嘴角动了动,似有笑意,又很快敛了回去。
“你笑什么?”钱小满立刻瞪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气闷。
“没笑。”许柏年收起神色,认真问道,“你觉得,这不算理由?”
“这算什么理由?”钱小满急了,不由得抬高音量,又赶紧压了下去,“就因为看起来可怜就想娶人家?那全天下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他都娶回来吗?”
许柏年没有直接回答,他忽而反问:“那你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应该看什么?”
钱小满瞬间被问住了。
她想说门当户对,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她跟许柏年之间不就是她想高攀吗。她图他能回城,图他将来能当教授,图能跟着他过上城里人的日子,她一门心思想上嫁。正因如此,她才更不懂,她哥到底图什么。
“反正……不能光看可怜吧。”她憋了好一会儿,终于挤出一句话。
许柏年望着她,眼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你哥想对她好,不是因为她可怜,是因为他舍不得让她受委屈。这两件事,不一样。”
钱小满似懂非懂,拧着眉头琢磨片刻,没完全想明白,又觉得这话没毛病。
“你怎么帮他说话?”她有些不高兴,鼓着腮帮子问,“你站哪边的?”
“我站道理这边。”许柏年语气依旧平淡,“你哥喜欢一个人,想真心对她好,这没错;文知雅想考大学回城,不想留在乡下也没错。两个人只是所求不同,没有谁对谁错。”
钱小满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心里的烦躁更甚,语气带着赌气的成分:“照你这么说,我哥就该耗着?明知道没结果还往上扑,等人家将来回城了,说不定连他是谁都不记得了。”
梦里发生的事已经告诉了她答案,两个观念不同的人强行绑在一起,跟不上的那个最后会被毫不留情地抛下。她和许柏年吵架他从不还嘴,只是沉默,后来回城第一件事就是离婚。她不懂他的世界,他也从未想过让她懂。
她绝不能让她哥重蹈梦里的覆辙。到时候文知雅回城,找个知识分子结婚,她哥耽误了最好的年纪,连媳妇都娶不上,那才是真的可怜。
许柏年耐着性子劝导:“你哥是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着急没用。”
钱小满听了这话,更来气了。她哥要是有脑子,她至于急得上火吗?亏许柏年是个大学生,说的话跟杏花一模一样,一点忙都帮不上。
她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瞪着他,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既然解决不了她哥的事,不如先解决自己的人生大事。
“许医生,那我问你。”她话锋一转,直直地盯着他,“你既然觉得我哥追求文知雅没错,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许柏年手里转着的笔倏地停住,眼里满是疑惑:“谁跟你说我不喜欢你?”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仿佛置身事外一样。
钱小满被他的回答弄得一愣,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追问:“那你喜欢我?”
许柏年垂下眼,把笔放下:“你问得太突然了。”
“这有什么突然的?”钱小满不依不饶,“一开始我就跟你说过,让你以身相许。你心里应该清楚,我从头到尾都在追你,你不可能不知道。”
许柏年沉默了片刻,声音轻缓:“我现在知道了。”
“你怎么想的?”钱小满心跳不由得加快。
“我没想过。”
钱小满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没想过?我对你那么好,你竟然从来没想过?”
她的脸涨得通红,嘴唇紧紧抿着,水润的眼眸里泛起水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许柏年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动容:“我以为你只是嘴上说说。”相处这些日子,他早已看清她的鲜活与善良,所以才不敢深想。这样明媚热烈的姑娘,怎么会看上沉闷无趣的他。这个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他没有说出口。
“许柏年,你这个人真没意思。”钱小满气极反笑,“我追了你这么久,就算是根木头,也该有点反应了吧。”
“你想让我说什么?”许柏年望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软了下来。
“说你喜欢我啊!”钱小满脱口而出,说完自己的脸先烧了起来,却依旧倔强地迎着他的目光,“你就说一句,你喜欢我。”
许柏年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惊讶、动容,还有无措。她实在太胆大了,胆大到让他无从招架。
“我不能随便说这种话。”他轻声道。
“为什么?”
“说了就要负责任。”
钱小满彻底愣住了,她没料到他会说出这句话,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只剩下不知所措的悸动。
“那你现在想想,”她鼓起勇气,凑到他面前,双手撑在桌沿上,定定地盯着他的眼睛,“想好了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不喜欢我?”
振国振兴不知道何时悄悄停下笔,两个小脑袋齐刷刷地抬起来,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两个大人,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吃瓜表情。
许柏年扫了他们一眼:“做题。”
两个孩子立刻把头埋回去,耳朵却竖得高高的,生怕漏听了重要信息。
许柏年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
这是《大学》里的句子,他用来平心静气的法子。写完之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觉得讽刺。他现在既不知止,也定不下来,更谈不上静。于是拿起笔,重重划掉了。
“你让我想想。”他缓缓开口。
“想什么?喜欢不喜欢我还要想?”钱小满有些着急,又不敢把人逼得太紧。
许柏年没回答,只是低头摩挲着笔杆。
钱小满盯着他看了片刻,站起身。
“行,你想吧,我出去一趟,给你三天时间。”她说完转身就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问他,“三天够不够?”
许柏年鬼使神差地开口:“够了。”
“许柏年,我等你,你别让我等太久。”她语气委屈,说完就离开了家里。
院子里安静下来。
振国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询问:“许老师,小姨让你想什么呀?”
许柏年没回答,低头看着草稿纸上被划掉的字迹。
他拒绝过她,从一开始就明确拒绝。他刻意保持距离,从来不主动,以为自己把态度摆得足够坚决,她迟早会放弃。
可她不在乎,还是往他面前凑。她太缠人了,缠到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
钱小满一出家门,脸上看着平静如常,只有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厉害。
刚走出几步,她一下子拔腿跑了起来。跑得飞快,辫子在身后甩动,裙摆迎着风舞动,她再也绷不住冷静,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越跑笑得越厉害。
她一口气跑到山脚下,扶着树干弯着腰喘气。她不是临时有事出门,是害羞得待不住了,心里兴奋得快要炸开。
许柏年不是对她没意思,他不是不心动,这跟梦里的发展完全不一样。梦里是她死缠烂打、逼得他退无可退才结婚,现在她居然真的把他捂热了,真的让他动了心。
她抱着树干,忍不住笑个不停。真是的,害什么羞啊,喜欢就是喜欢,想要就要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