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烬》酸柠檬猫

4、心动

　　终场考试的铃声穿透整栋教学楼，笔尖落下最后一笔，为期一月的月考正式落幕。

　　堆积已久的课业压力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万众期待的国庆长假。秋日的阳光温柔透过教室，褪去了盛夏的燥热，暖融融地洒在课桌上，为枯燥的校园生活画上短暂的休止符。

　　这个七天假期，成了我整个秋天最雀跃的时光。

　　我几乎每一天都在主动找张帆宇聊天，借口五花八门。偶尔是解不出的数理难题，更多时候，只是琐碎又无聊的日常分享，是我小心翼翼攒起、只想分享给他的细碎温柔。

　　对话框的消息一来一回，填满了我整个假期的晨昏，成了我每日最期待的小事。

　　我鼓起勇气，敲出了藏在心底最久的疑问：【开学换座位之后，我还可以和你坐同桌嘛？】

　　屏幕上方持续跳动的“对方正在输入”，让我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很快，干净的消息弹了出来：【当然，你不讨厌我的话。】

　　我盯着这行字愣了许久，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心底满是疑惑。

　　讨厌？我怎么可能会讨厌他。

　　我对着屏幕皱眉，认真回复：【为什么会这么说？】

　　【没什么。】

　　他的回答简洁清淡，带一丝说不清的疏离，却又让我忍不住揣度良久。

　　我怕气氛沉寂，慌忙开启新的话题，絮絮叨叨分享着家里的烟火日常。

　　【今天我妈妈做了红烧肉，超级香！】

　　【晚饭吃的排骨！是我的最爱！太幸福啦！】

　　隔了几秒，他慢悠悠回了一句：【开学回去你的脸会变圆。】

　　看着这句带着调侃的话，我瞬间红了耳根，气鼓鼓打字反驳：【不可能！我一点都不长肉！】

　　对话框安静了片刻，他没有再接话，我却对着屏幕偷偷笑了好久，连空气都裹着甜甜的暖意。

　　我又兴冲冲分享自己的出行计划：【明天我要去博物馆啦！逛完给你带小礼物哦~】

　　本以为他会客气道谢，没想到他直白回复：【我不要礼物。】

　　我有些错愕，委屈巴巴追问：【为什么呀？】

　　【不为什么，你玩的开心就好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又克制，没有多余的寒暄，却莫名抚平了我所有的小失落。

　　假期转瞬即逝，转眼到了开学前一晚，堆积如山的作业还空荡荡摊在书桌前。我看着空白的习题，抱着最后的侥幸心理，厚着脸皮发消息：【明天就开学了，我作业还没写完，能不能借鉴一下你的？】

　　【不可能。】

　　两个字干脆利落，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愤愤敲字：【小气鬼！】

　　消息发出去不过半分钟，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跳出了张帆宇的视频通话弹窗。

　　猝不及防的来电让我瞬间慌乱，我手忙脚乱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按下了接听键。

　　镜头里的少年穿着干净的家居服，眉眼清浅，背景是暖黄的室内灯光，温柔又干净。

　　我捏着手机，小声局促地开口：“emmmmm……怎么了？”

　　他看着屏幕里偷懒摆烂的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监督你写作业。”

　　我：“……”

　　那一刻，我彻底失语。所有偷懒摆烂的小心思，被他一句话彻底击碎，心底又无奈又偷偷欢喜。

　　漫长的假期落幕，秋日校园的风愈发清爽，我们迎来了新学期的第二次换座调整。

　　我早早揣着满心期待踏入教室，心底一遍遍默念，还能和从前一样，坐在他身侧，做他朝夕相对的同桌。

　　可当我快步走进教室，抬眼望去的那一刻，心底所有的期待瞬间落空。

　　张帆宇靠窗的专属座位旁，原本空着的空位，已经坐了人。

　　是赵清清。

　　她是我上一名的同学，成绩优异，性格温柔。我恍惚想起旁人提起过，分班之前，她和张帆宇是同班同学，是相识已久的旧友。只是我从未想过，这次换座，她会毫不犹豫选在他身边。

　　教室里的座位大半落定，喧闹的人声四起，我目光扫过整间教室，最后只看见刘晗希身侧留着空位。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失落，默默走过去，轻轻落座。

　　胸腔里堵着满满的酸涩与不甘。

　　不止是没能和喜欢的人继续同桌的遗憾，更多的，是密密麻麻、无处安放的嫉妒。

　　看着隔了几排的两人并肩而坐，距离很近，我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第一节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起身走动，教室喧闹起来。

　　张帆宇起身走动，路过我的座位旁时，脚步微微停顿。他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指尖轻轻一松，一块熟悉的巧克力稳稳落在我的课本上。

　　清冷的少年声线轻轻落在耳边：“之后有不会的题，还可以随时问我。”

　　我抬头望向他清澈的眉眼，压下心底的酸涩，轻轻点头：“好。”

　　自从上次月考逆袭，我从百名冲进班级前十、跃升全校五十多名后，我成了老师眼里潜力十足的黑马。各科老师都格外看重我，悉心教导、耐心提点，妥妥的偏爱有加。

　　很快，上课铃声响起，是我最期待的化学课。

　　和蔼憨厚的化学老师总是格外温柔，课堂轻松有趣，从不枯燥乏味。

　　只是这节至关重要的课，我却缺席了。

　　学校安排我作为进步学生代表，给低年级的学弟学妹做励志演讲。或许是校方也认可我逆势翻盘的潜力，我站在报告厅讲台上，分享着自己的学习心得，错过了整节化学课。

　　演讲结束匆匆赶回教室，看着黑板上满满的板书和同学们密密麻麻的笔记，我立马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张帆宇，轻声开口：“张帆宇，你化学笔记可以借我吗？我刚刚缺课了。”

　　听见我的声音，他抬眸看向我，眼神清淡温和，如实回道：“笔记我刚借给赵清清了，等她用完我拿给你。”

　　赵清清。

　　又是赵清清。

　　短短几个字，瞬间让我心底刚压下去的酸涩再次翻涌上来。

　　为什么哪里都是她？为什么所有靠近他的机会，都被她抢先一步？

　　心底的委屈密密麻麻缠绕着，闷闷的发慌，我扯了扯嘴角，只轻轻吐出一个字：“哦。”

　　我转过身，默默坐回座位，耷拉着眉眼，浑身都透着低落。

　　一旁的刘晗希一眼看穿了我的不对劲，凑近轻声询问：“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我强撑着平静，摇摇头：“没事。”

　　话音刚落，晗希便笑着把一本字迹工整的笔记本推到我面前，眼底满是温柔：“对了，你上节课不在，我特意帮你完整记了笔记，重难点都标好了，你直接看我的就行。”

　　翻开笔记本，工整娟秀的字迹清清楚楚，重点知识点用不同颜色的笔细细标注，比我预想的还要完整细致。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都被瞬间治愈。

　　我心头一暖，克制不住心底的欢喜，侧身抱住身边最好的朋友，软软撒娇：“晗晗！我太爱你了！你就是我的宝贝！”

　　刘晗希故作嫌弃地抬手擦了擦被我碰到的脸颊，笑着打趣：“别整这死出，好好看你的笔记。”

　　我趴在笔记本上，心头软软的。

　　原来青春大抵都是如此。

　　总会有求而不得的遗憾，总会有可望不可即的心事，总会有人抢走你满心奔赴的温柔。但与此同时，也永远有人坚定不移地站在你身边，随时随地，治愈你所有的委屈与难过。

　　转瞬到了周末，久违的休息日终于到来。

　　康悦约我出门逛街散心，她是我以前班级的同学，我欣然赴约。可抵达约定地点时，我才骤然发现，这场聚会远远不止我们两人。

　　人群里，我一眼就看见了挺拔干净的张帆宇，而他身侧，依旧站着笑意温柔的赵清清，还有几位从前旧班级的同学。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康悦和张帆宇是邻居，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这些我不知道的、属于他的过往，一点点暴露在我眼前。

　　十月的初秋，天气温柔得刚好。褪去了盛夏的燥热，没有深冬的凛冽，微风轻柔，天光柔和，不冷也不热。

　　一路上，我都紧紧挨着康悦并肩行走。我无数次想放慢脚步，走到张帆宇身边，和他多说几句话，聊聊日常，可赵清清始终稳稳站在他身侧，两人距离很近，说说笑笑格外自然。

　　我但凡上前，都显得突兀又多余，只能默默压下所有的心思，止步不前。

　　走着走着，一道身影突然停在我面前。

　　一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猝不及防递到了我的眼前。

　　我微微一怔，下意识抬眸，顺着巧克力望去，撞进了张帆宇温柔的眼眸里。

　　不远处的赵清清，目光也恰好落在我们两人身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我愣了几秒，有些茫然：“啊……怎么了？”

　　他指尖捏着巧克力，轻轻晃了晃，语气自然又温柔：“给你的。”

　　我伸手接过带着淡淡甜味的巧克力，指尖触到微凉的包装，轻声道谢：“谢谢。”

　　赵清清看着我们的互动，淡淡一笑，主动挪步走到人群前方，和其他朋友说笑，默默留出了属于我们两人的独处空间。

　　周遭的喧闹稍稍远去，只剩下温柔的秋风轻轻吹拂。

　　我攥着掌心的巧克力，终于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疑惑：“你为什么每次都给我巧克力啊？”

　　少年微微垂眸，轻轻搓了搓手心，语气带着浅浅的细碎温柔：“因为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看见你在超市挑巧克力，想着你应该很喜欢吃，就一直记着。”

　　我瞬间愣住，眼底满是错愕与不解。

　　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明明是开学分班那天的教室走廊相撞，怎么会是在超市相遇？

　　看着我满脸困惑的模样，他耐心轻声解释：“你应该不记得了，是七年级的时候。那天你和康悦在小区超市挑东西，我跟康悦打招呼路过，刚好看见了你。”

　　零碎的记忆瞬间涌上脑海。

　　我隐约记得那一幕，只是当时我只顾着挑选东西，根本没有留意路过的少年，只事后随口问过康悦，才知晓是她的发小。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见过我。

　　我恍然大悟，笑着解释：“我想起来了！不过我那天不是买给自己吃的，是帮朋友挑的啦。”

　　他闻言低低笑了一声，语气轻快：“原来是我记错了，白以为你爱吃这么久。”

　　我指尖细细把玩着掌心的巧克力，心头暖意翻涌：“不过还是谢谢你呀。”

　　“咱俩都这么熟了，不用这么客气。”

　　他语气松弛自然，带着熟稔的温柔。

　　是啊，我们已经这么熟了。

　　熟到可以随意分享日常，熟到他会主动给我留糖、给我讲题、熬夜监督我写作业，可我们却始终隔着一层跨不过的距离。

　　远处传来朋友的呼喊声，打断了我们的独处。

　　“夏琳、张帆宇！你们俩快点，过来凉亭这边歇会儿！”

　　我们应声并肩走上前，露天的木质凉亭干净通透，秋风穿亭而过，格外凉爽。

　　所有人都纷纷落座休息，唯独赵清清站在原地，没有坐下。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长椅，瞬间明白过来。木质凉亭的板凳露天摆放，落了薄薄一层灰尘，而她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白色短裙，确实容易弄脏。

　　我正准备开口，想找纸巾帮她擦拭板凳，身前的张帆宇却先一步动了。

　　他径直走到空板凳前，坦然坐下，随即起身，淡淡开口：“现在灰尘蹭干净了，不脏了，可以坐了。”

　　阳光落在他干净的侧脸上，动作自然又绅士。

　　赵清清瞬间眉眼弯弯，露出明媚的笑意，温柔道谢：“谢谢你呀。”

　　说完，她坦然落座，轻松自在。

　　我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刚刚积攒的所有暖意，瞬间被秋风吹散，凉得彻底。

　　上一秒还记着我的喜好、给我递专属巧克力的人，下一秒就温柔细致地为别人擦干净板凳，体贴周到，面面俱到。

　　说不清是不甘心，还是铺天盖地的嫉妒，密密麻麻的酸涩堵在胸口，压得我喘不过气。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词——中央空调。

　　可转瞬我又自嘲地摇摇头。

　　我有什么资格不开心呢？

　　我们从头到尾，不过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他温柔善良，待人有礼，对待同学一视同仁，从来都没有错。

　　只是我的私心太重，我的喜欢太满，才会奢求他的温柔只独属于我一人。

　　秋风穿过凉亭，卷起地上的落叶，轻轻拂过我的脸颊。

　　明明是温柔和煦的十月晚风，这一刻，却吹得人浑身发冷，凉透了满心藏不住的细碎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