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烬》酸柠檬猫

2、心动 你

　　暗恋就是，跟你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跟清风说一些关于你的事

　　初秋的风透过敞开的窗户缓缓溜进教室，卷起桌角的白纸轻轻翻飞。

　　清亮的上课铃声骤然划破走廊的安静，叮叮当当的声响落满整栋教学楼。嘈杂的课间瞬间收束，全班同学迅速收了嬉闹，端正坐回座位，笔尖、书本、翻纸声层层叠叠响起，教室很快恢复成课堂该有的规整安静。

　　唯独我，依旧软绵绵地趴在课桌上，半边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整个人提不起半点力气。

　　小腹一阵阵钝重的酸胀感反复翻涌，细密的痛感顺着骨缝蔓延全身，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针，轻轻扎着五脏六腑。今天生理期骤然到访，没有任何预兆，突如其来的坠痛缠得我浑身发软，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身侧传来轻微的桌椅挪动声，一道轻柔的力道轻轻推了推我的胳膊，温度干净又温和。

　　“上课了，小夏同学。”

　　是张帆宇的声音，清清淡淡，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磁性，不吵不闹，温柔地叫醒昏沉的我。

　　我勉强撑着酸软的腰腹直起身，脸色苍白，唇色浅淡，眉眼间盛满掩不住的疲惫。微微弓着背，一只手下意识紧紧抵在小腹位置，指尖用力攥着衣角，硬生生忍着那阵翻来覆去的疼。

　　真的太难受了。生理期的疼痛从来都是这样不讲道理，一旦发作，足以磨掉人所有精气神。

　　我虚弱地垂着眼，还没缓过来，身侧的少年便敏锐捕捉到了我不对劲的状态。

　　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担忧：“你不舒服吗？脸色很差。要不要我帮你跟老师请假，你趴一会儿？”

　　他的目光很认真，直直落在我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没有半分玩笑。

　　我轻轻摇了摇头，怕耽误他听课，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事的，一点点疼而已，你快听课吧，我没事。”

　　张帆宇看着我苍白隐忍的样子，眉头微蹙。但见我执意不肯请假，他终究没有再多劝，乖乖转回头看向黑板，跟着老师的节奏听课。

　　只是他安静了没几秒，左手悄悄探进桌洞，指尖在里面轻轻摸索了片刻。

　　下一秒，他不动声色递给我一块包装精致的牛奶巧克力，还有一盒常温的纯牛奶。

　　随之落下的，还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小纸条。

　　字迹清秀工整，是他独有的笔触：下次记得吃早餐。

　　我低头看着温热的小零食和温柔的字迹，瞬间愣住。

　　原来他以为我脸色差、没精神，是早上没吃早饭饿坏了。

　　一阵细碎的暖意顺着心口缓缓蔓延开来，刚刚难忍的腹痛好像都被这笨拙又真诚的温柔冲淡了大半。我抿着唇，努力压住嘴角快要藏不住的笑意，故作平静地点点头，在心里偷偷笑得快要开花。

　　张帆宇也太可爱了。

　　整整一节课，我把巧克力和牛奶安安稳稳放在桌角，舍不得拆开。温柔的小物件摆在手边，好像连难熬的课堂、缠人的腹痛，都变得温柔了许多。

　　下课铃声响起，短暂的课间终于到来。

　　张帆宇收拾着桌上的篮球，余光瞥见我桌角一动未动的巧克力和牛奶，微微侧头轻声提醒我：“下节是体育课，等会儿体测消耗大，你记得把巧克力吃了，补点糖分。”

　　少年的声音温柔细碎，阳光落在他利落的侧脸，干净又耀眼。

　　“嗯，知道啦。”我乖乖应声。

　　他笑了笑，便抱着篮球和隔壁男生一起下楼去往操场，背影轻快又鲜活。

　　我依旧懒懒趴在桌上，小腹的酸胀感丝毫没有消退，反而隐隐更重了几分。

　　很快，体育课集合哨声响起。今天是开学第一次八百米体测，全班都要参加。我实在撑不住绕操场狂奔两圈的强度，只能捂着肚子慢吞吞走到体育老师身边请假。

　　老师看我脸色苍白、状态极差，温和开口：“不舒服的话不用勉强，去篮球场那边的长椅坐着休息吧，有树荫，凉快一点。”

　　“谢谢老师。”

　　我轻轻点头，独自走到篮球场边的长椅坐下。

　　九月正午的阳光依旧热烈，透过层层枝叶筛落，斑驳树影密密叠叠铺在地面，刚好替我挡住灼人的日光。微风穿过球场，带着青草和晚风的清爽，稍稍抚平了身体的不适感。

　　偌大的篮球场上人声鼎沸，成群的少年穿着统一的蓝白校服，奔跑、跳跃、传球、投篮，喧闹的笑声、拍球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鲜活又热烈。

　　人群那么多，光影那么乱，可我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在第一时间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张帆宇混在人群里，跑动、起跳、拦球，利落又挺拔。

　　我的视线静静追随着他跑动的轨迹，一步不落，看得有些出神，心底满是不自知的温柔悸动。

　　就在我怔怔凝望的瞬间，一道黑影突然从侧面急速飞来！

　　“嘭——”

　　沉甸甸的篮球不偏不倚，直直砸中了我的鼻梁！

　　猝不及防的撞击力道很重，瞬间的酸麻、胀痛席卷而来，鼻尖一阵发热，温热的液体瞬间漫了出来。

　　我整个人懵在原地，又疼又委屈，心底只剩无尽崩溃。

　　真的太倒霉了！

　　本来生理期腹痛就已经够难熬了，只是安安静静坐在树荫下乘凉休息，居然还被飞来的篮球砸中。

　　球场喧闹依旧，可下一秒，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冲破人群，第一个朝我狂奔而来的，是张帆宇。

　　他刚刚还在球场另一端打球，额前布满细密的汗珠，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呼吸微微急促，眼底是藏不住的慌张。

　　“没事吧？！”

　　他快步蹲在我面前，目光紧张地落在我泛红流血的鼻尖上，眼神瞬间绷紧，立刻转头朝着周围慌乱喊：“你们谁身上带纸巾了？！”

　　周围的同学纷纷摇头，一时间没人有备用纸巾。

　　鼻尖的血还在慢慢渗出来，微微发烫。

　　张帆宇看着我狼狈又难受的样子，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不远处的校园超市飞快跑去，脚步又快又急。

　　几乎是同一时间，刘晗希也看见了这边的意外，慌慌张张朝我跑来：“琳琳！怎么回事啊？！”

　　我仰着头不敢低头，怕血流得更凶，委屈巴巴地抬着胳膊，嘴角垮着，忍不住小声抱怨：“我没事……就是被篮球砸到了。也太倒霉了吧，肚子疼就算了，现在鼻子还流血了，心情超级烦！”

　　满心都是少女细碎的委屈和烦躁。

　　晗希心疼地扶住我的胳膊，正准备带我去卫生间简单处理，远处的跑道上，张帆宇已经气喘吁吁跑了回来。

　　他微微弯腰喘着气，掌心摊开一包崭新的纸巾，带着刚从超市买来的凉意，轻轻递给刘晗希：“你帮她擦一下，小心一点。”

　　说完，他站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带着未散去的担忧。

　　晗希接过纸巾，应声点头，扶着我慢慢走向教学楼的卫生间。

　　空旷安静的洗手台前，水流哗哗流淌，冲淡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我扯了两张纸巾，轻轻揉成团塞进鼻孔，堵住还在渗血的鼻尖，转头看向身边最好的朋友，压低声音，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和小心翼翼：“我跟你说个秘密，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什么啊？”晗希凑近我，满眼好奇。

　　我看着镜子里微红的眼眶，心跳轻轻加速，声音轻得像风：“就是……我好像，有一点点喜欢张帆宇。”

　　“什么？！！”

　　刘晗希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震惊，一副完全吃瓜不敢相信的模样。

　　十五岁的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懵懂年岁。所有心动都来得猝不及防，干净纯粹，不含一丝杂质。

　　“你别这么夸张嘛。”我有点不好意思，抬手轻轻比划了一下小拇指，害羞解释，“就一点点，真的只有这么一点点。”

　　晗希依旧难以置信：“可是你们开学才认识一个星期啊！短短一个星期而已！”

　　是啊，仅仅一个星期。

　　短到连彼此的喜好、习惯都未曾了解透彻，可就是这短短几天里的每一次相处、每一次温柔、每一次下意识的关照，让他在我心里变得格外特别，与众不同。

　　说不清是好感、欣赏，还是悄悄滋生的暗恋，我自己也分辨不清，只知道，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我虽然不懂你怎么这么快心动，但是我绝对支持你！”晗希拍着胸脯，一脸仗义，“说吧，准备怎么追他？我帮你！”

　　我闻言轻轻摇头，抬手慢慢清洗着衣服上沾染的淡淡血迹，语气安静又清醒：“我不打算追他。”

　　这话一出，晗希彻底愣住了，嘴巴张得圆圆的，满眼不可思议：“啊？你不是喜欢他吗？为什么不追？”

　　水流微凉，轻轻漫过指尖，我看着镜中青涩稚嫩的自己，缓缓开口，认真又温柔：

　　“你也说了，我们才认识短短一个星期。我今年才十五岁，年纪太小了。如果现在贸然表露心意，所有人都会觉得只是小孩子的玩笑，也会给他带来困扰。”
　　“我不想打扰他，不想给他添麻烦。我不想让这份干干净净的喜欢，变成他的负担。”
　　“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我们慢慢来，来日方长。”

　　年少的喜欢最是纯粹，不求朝夕，不问结果，只愿静静陪伴，慢慢同行。

　　刘晗希听完，眼底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认可，笑着打趣：“可以啊夏琳，想得这么通透！行吧，不管你想怎么样，我都无条件站你这边！”

　　我被她逗笑，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眉眼弯弯：“谢谢我的妞儿～”

　　狭小的卫生间里，两个少女悄悄分享着独属于青春的秘密，细碎的笑声轻轻落在风里，温柔又珍贵。

　　少女的心动从来不必宣之于口，像隐匿在夏夜里的钟声，不用刻意张扬，风一吹，就轻轻响彻整个心底。

　　体育课下课，我们并肩走回教室。

　　刚踏进门口，就看见张帆宇已经安静坐在座位上等我。

　　看见我回来，他立刻主动起身，轻轻侧身让出里面的空位，动作自然又温柔。

　　紧接着，他从桌洞里拿出一个密封好的医用冰袋，小心翼翼递到我面前，眼神认真：“我刚刚特意去医务室帮你拿的，敷一下鼻子，止血消肿会快一点。”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冰袋，心底瞬间涌出一阵哭笑不得的暖意。

　　救命。

　　我现在生理期腹痛最严重的时候，最怕受凉，别说冰敷了，连凉水都不敢碰，这冰袋简直是变相“上刑”。

　　我心里默默哀嚎，却不忍心辜负他的好意，只能礼貌伸手接过来，轻声道谢：“谢谢你啊。”

　　就在我手足无措的瞬间，身边的刘晗希眼疾手快，一把从我手里抢过冰袋，笑着解围：“太巧了！琳琳已经不流血啦！我刚刚下楼不小心扭到脚了，正好借我用用！谢谢你啦张帆宇！”

　　说完，她抱着冰袋一溜烟跑回自己座位，完美替我化解了尴尬。

　　我在心底默默感慨：好人一生平安！

　　夜幕悄然降临，结束了一整天的校园生活，我安然回到家里。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来，落日余晖散尽，墨蓝色的夜空缓缓铺开。零星的星光次第亮起，慢慢缀满整片夜空，温柔的夜色笼罩着整座小城，安静又温柔。

　　我趴在柔软的床上，指尖点开和张帆宇的聊天界面。

　　对话框的记录寥寥无几，还停留在刚加好友那天简单的寒暄，干净得没有多余交集。

　　我犹豫了很久，指尖反复悬停在屏幕上，最终轻轻敲下一行字：

　　【那个，今天真的谢谢你的纸巾，还有巧克力牛奶。】

　　消息发送成功的几秒后，对方几乎秒回。

　　【你今天已经跟我说很多次谢谢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我抱着手机忍不住偷偷傻笑，脸颊发烫，心底甜甜的。

　　我默默看着屏幕里的文字，心底轻轻呢喃。

　　或许打扰你从来不是我的本意，只是我的眼睛，偏偏不由自主，处处都想见你。

　　晚风穿过窗台，轻轻掀起窗帘，带着夜晚独有的温柔凉意。

　　星光温柔，夜色静谧。

　　我在心底悄悄默念。

　　晚安，张帆宇。

　　愿你今夜，好梦绵长。

　　暗恋就是，跟你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跟清风说一些关于你的事。
　　——《小怪兽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