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烬》酸柠檬猫

14、心动 祝所有学子

　　我的高中三年，从来算不上锋芒耀眼。

　　我既不是稳居榜首的学霸，也不是逃课顽劣的学渣。普通、安稳、循规蹈矩，是我整个青春的代名词。

　　数学课密密麻麻的函数图像、复杂的立体几何，我常常听得一知半解，课后习题对着空白页面发呆良久，也未必能理清解题思路。可我从未懈怠，从未旷课逃学，从未扰乱课堂，安安静静坐在靠窗的位置，熬过一轮又一轮刷题的深夜，度过一朝又一朝晨起的晨光。

　　我的青春从来没有轰轰烈烈的桥段，只藏在日复一日的追随里。

　　是踮脚靠近光，是全力追随光，是慢慢沉淀成为光，终有一日，试着温柔发散属于自己的微光。

　　盛夏蝉鸣聒噪滚烫，三年寒窗，终至收官之日。

　　偌大的考场落针可闻，只有无数支笔尖划过答题卡的沙沙轻响，连绵不绝，交织成青春最滚烫的尾声。窗外的日光倾泻而下，碎金般的光斑落在试卷边角，落在少年少女紧绷的侧脸，热烈又盛大。

　　我握着笔，稳稳落下最后一个标点，指尖轻轻按压纸面，确认所有答案尽数落妥。

　　良久，我轻轻合上笔帽。

　　笔尖归位的瞬间，仿佛为我的三年青春，郑重画上圆满句点。

　　关关难过关关过，前路漫漫亦灿灿。

　　我始终相信，理想主义的赤诚繁花，终会盛开在浪漫主义的温柔土壤里。我少年时永不褪色的热烈与热爱，永远不会熄灭在琐碎平凡的现实里。

　　披星戴月的奔赴终有归途，我们终将上岸，阳光万里，前路坦荡无忧。

　　收卷铃声清脆响彻，席卷整栋教学楼。

　　我随着人流缓缓走出考场，紧绷了整整三年的神经骤然松弛，浑身卸下千斤重担。校门口人山人海，满眼都是身着校服、卸下疲惫的少年，还有无数翘首以盼、眼底盛满温柔的家长。

　　目光穿过拥挤人潮，我一眼就锁定了等候在树下的父母。

　　他们并肩站在盛夏的暖风里，手里捧着一束蓬松干净的满天星，是我最喜欢的花，细碎的白色小花缀满枝头，在炽阳下温柔盛放，是独属于毕业的浪漫与圆满。

　　积攒三年的压力与疲惫瞬间消散，我快步奔跑上前，纵身扑进他们温暖熟悉的怀抱里。

　　温热的怀抱裹着家人独有的安稳暖意，我闷闷出声，带着卸下所有负担的轻快：“终于结束啦！”

　　爸爸将那束盛放的满天星轻轻递到我怀中，花香清淡缱绻：“辛苦了女儿。走，爸爸带你去大吃一顿，好好犒劳一下熬了三年的你。”

　　我一手挽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眉眼弯弯，满心雀跃：“好！我要吃火锅！”

　　喧闹的商业街烟火鼎盛，火锅店热气氤氲，滚烫的汤底咕嘟冒泡，琳琅满目的菜品很快摆满整张餐桌。肉片、蔬菜错落摆放，白雾升腾，暖光温柔，驱散了所有备考的疲惫。

　　我捧着果汁，叽叽喳喳跟爸妈分享考场上的点滴，眉眼飞扬，如数家珍。说着自己答题时的从容，说着遇到难题时的沉稳，字字句句，都是卸下重担的轻松与欢喜。

　　谈笑风生间，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消息提示轻轻震动。

　　是我、晗希、高峻的三人小群。

　　高峻火速发来一条链接，配文轻快：【新鲜出炉的语文数学答案，速对！】

　　我指尖轻点点开页面，凭着脑海里清晰的做题记忆，逐题对照、核对答案。

　　越往下翻，心底的欣喜越是汹涌，压抑许久的雀跃彻底绷不住了。

　　“耶！！”

　　我忍不住低呼出声，眉眼瞬间亮成星光。

　　爸妈同时抬眸看来，眼底满是疑惑温柔。

　　我眉眼弯弯，难掩心底的欢喜：“你们快看！同学发的真题答案，我对照了一遍，数学发挥超常，不出意外，能考一百二十分以上！”

　　餐桌上的氛围瞬间愈发温暖轻快，爸妈眼底漾开欣慰的笑意，抬手不停给我夹菜，满满当当堆在碗里。

　　“太棒了，我的宝贝很厉害。”妈妈温柔叮嘱，“不过既然已经考完了，就不用过度纠结分数啦，好好吃饭，彻底放松，不要再被成绩左右心情。”

　　我乖乖点头，心底暗自感慨。

　　原来人真的会因为结果如愿而满心欢喜，若是发挥失常，此刻怕是定然食不知味、满心郁结。

　　我指尖轻点，将答案链接反手转发给张帆宇，附带一段带着撒娇与雀跃的文字：

　　【我跟你汇报！我数学稳一百二+！超级谢谢张老师这一年的耐心补习，倾囊相授！】

　　不过几秒，对话框快速弹出回复，简洁又温柔，是他一贯的风格。

　　【很棒。】
　　【不客气。】

　　傍晚时分，群里再次热闹起来。高峻热情邀约，约好我们四人今晚齐聚，吃烧烤、小聚一场，正式庆祝我们熬过题海、结束三年高中的征战。

　　夜色缓缓笼罩小城，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晚风温柔吹散白日燥热。

　　烧烤店烟火缭绕，滋滋作响的烤肉香气漫满街巷。我们四人围坐在露天餐桌，点满一桌琳琅菜品，还破天荒要了一打冰镇啤酒。

　　这是我十八年来，第一次碰酒。

　　高峻兴致盎然地拆开酒瓶，给我们三人各自倒满，少年意气坦荡热烈。他抬手举起酒瓶，眼底盛满真诚与不舍，嗓音带着少年独有的清亮：

　　“我嘴笨，不会说什么漂亮场面话。但我真的很庆幸，高中三年能遇见你们三个。这三年有吵有闹，谢谢你们一直陪着我。我不多说了，都在酒里，我先干为敬！”

　　话音落，他仰头对着酒瓶，狠狠喝了一大口，坦荡又赤诚。

　　紧接着，晗希也缓缓站起身，拿起身前的酒瓶：

　　“三年真的太快了，转眼我们就已经毕业。这几年低谷、迷茫、委屈的时刻，全是你们陪着我。我和你们在一起的时间，比家人还要多，在我心里，你们早就不是朋友，是并肩长大的家人。”
　　她眼底微微泛红，举起酒瓶：“前程似锦，来日方长，我也干了！”

　　我笑着抬手拿起酒杯，正要仰头喝下，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按住。

　　我愣了愣，转头抬眸，对上张帆宇沉静温柔的眼眸。眼底带着几分纵容，又藏着几分不许胡闹的执拗。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我身前的酒瓶，往透明玻璃杯里浅浅倒了小半杯澄澈的酒液，声线低沉温柔：

　　“少喝，就一杯。”

　　我盯着那浅浅的酒水，有点不甘心，却还是乖乖点头，小声嘟囔：“一杯就一杯～”

　　抬手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微凉的酒液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苦涩与清冽，晚风一吹，浑身燥热尽数消散。

　　一旁的高峻立刻伸手夺过张帆宇手里的酒瓶，笑着塞回我手里，打趣道：“好不容易解放毕业了，就让我二弟尽兴一次，你管得也太严了！”

　　我立刻连连点头附和，笑嘻嘻捧着酒瓶：“就是就是！”

　　张帆宇无奈看着一唱一和的我们，眼底漾开浅浅笑意，终究只是轻声妥协：“下不为例。”

　　晚风温柔，烟火璀璨，少年肆意。

　　我们四人齐齐举杯，酒瓶清脆相撞，叮当声响揉进晚风里。

　　敬滚烫热烈的三年青春，敬无数个披星戴月的朝夕，敬我们熬过的题海、扛过的压力，敬永不褪色的年少情谊。

　　兴致渐浓，我们一瓶接着一瓶，酒过三巡，晚风微醺。

　　一桌四人，三人酣然醉酒，唯独张帆宇始终清醒沉稳。

　　因为热闹的青春聚会，总要留一个最清醒的人收拾残局，护送一群醉鬼归途。

　　事实证明，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拖着三个彻底不省人事的酒鬼，确实分身乏术、步履维艰。

　　张帆宇轻声叫来网约车，耐心将我们一一扶上车，抵达酒店后，拜托前台工作人员将两人安稳扶回各自房间休息。

　　唯独留下迷迷糊糊、脚步虚浮的我，他没有立刻送我回房，只是牵着我的手腕，慢慢走在夜晚微凉的街头，陪我吹风醒酒。

　　夜色静谧，晚风簌簌，街边树影斑驳摇曳。

　　没走出几步，胃里的翻涌感骤然袭来，我撑着墙壁蹲下身，忍不住干呕起来。

　　温热的掌心轻轻落在我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轻拍，动作耐心又细致，带着极致的纵容。

　　少年低沉温柔的嗓音落在耳畔，带着浅浅笑意：“以后还喝这么多吗，小酒鬼？”

　　我脑袋昏沉，眼眶微微泛红，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委屈巴巴地望着他，声音软糯又沙哑：“我好难受……再也不喝酒了，呜呜。”

　　“记住你现在说的话。”他俯身，目光温柔锁住我的眉眼，轻声反问，“确定记住了？”

　　我迷迷糊糊眯着眼，对着他傻乎乎笑，心底积攒多年的心意冲破所有理智，脱口而出：“记住啦！张帆宇，我喜欢你，我超级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直白告白，落在寂静晚风里。

　　张帆宇明显愣了一瞬，耳尖悄然泛红，轻轻低咳一声，压下心底的波澜，嗓音温柔笃定：“我知道。”

　　醉酒的胆子格外大，我撅着嘴，微微仰脸凑向他，软糯撒娇：“不行！要亲亲。”

　　藏了好几年的小心思，馋了无数次的温柔，此刻尽数涌上心头，只想靠近他、贴近他。

　　下一瞬，一双温热修长的大手轻轻覆上我的脸颊，温柔将我的脸蛋稳稳捧住，轻轻制止了我凑上前的小动作。

　　他俯身，额头微抵我的额头，呼吸温热，字字郑重认真：

　　“听着，告白这件事，理应我先来，不是你。”
　　“但不是现在。”他眼底盛满温柔克制，“你现在喝醉了，明天醒来大概率什么都不记得。如果我现在答应你、对你告白，万一你酒醒后悔了怎么办？”

　　我脑袋昏沉，似懂非懂地轻轻点头，软糯应声：“嗯……”

　　浓重的困意席卷而来，眼皮沉沉打架，我靠在他温热的掌心，轻声呢喃：“我好困，我想睡觉了。”

　　话音未落，浑身一软，直接稳稳靠进他温暖安稳的怀抱里，闭眼沉入温柔好梦。

　　一夜安睡，无梦无忧。

　　再次醒来时，太阳透过酒店窗帘缝隙，暖光洒满床铺。

　　抬手摸过手机，屏幕显示十一点三十八分。

　　身旁的晗希刚刚睡醒，侧躺着刷着手机，听见我动静，立刻转过身来：“醒啦？我刚打算喊他俩起来吃饭呢。”

　　我猛然想起昨夜的约定，瞬间坐起身：“我们不是约好今早一起看日出的吗？！”

　　晗希笑着点亮屏幕递给我看：“你自己看看时间，日出早就结束啦，小懒猪。”

　　我看着屏幕上的时间，瞬间哭笑不得，果然彻底错过了清晨的日出。

　　简单洗漱收拾完毕，我们并肩走出电梯。

　　酒店大堂明亮通透，暖光温柔洒落，原本静静等候的高峻和张帆宇，看见我们走出电梯的瞬间，几乎同时起身，目光落来。

　　高峻快步上前，熟练地将胳膊搭在我的肩头，一脸戏谑嬉皮笑脸：“二弟，听说昨晚有个小酒鬼喝得烂醉断片，是谁呀？”
　　我抬手狠狠拍掉他的胳膊，脸颊发烫，恼羞成怒：“闭嘴！不许说！”
　　“真不是我说你，”高峻不依不饶，笑意满满，“你这酒量也太菜了点吧。”
　　“你还好意思说我！”我立刻回怼，“你昨晚明明也是被人扶回来的！”

　　喧闹嬉闹间，一道清淡低沉的嗓音忽然响起，是一直沉默的张帆宇。

　　他目光静静落在我脸上，语气带着淡淡的试探：“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我心头骤然一紧，瞬间心虚低头，眼神飘忽不敢看他，故作淡定：“没、没记得多少……就记得你辛苦把我们几个拖回来，别的都忘了。”

　　我余光悄悄瞥见，他眼底掠过一抹似笑非笑的了然，分明是全然不信的模样。

　　我心底暗暗懊恼。

　　我怎么敢记得啊。

　　记得我醉酒告白，记得我大胆索要亲吻，记得我所有藏了好几年、小心翼翼的小心思，一夜之间尽数暴露。

　　若是被他拆穿，我真的要羞得无地自容了。

　　“好啦好啦，不闹了。”晗希适时出声打圆场，笑着开口，“先去吃午饭吧，日出错过了，我们下午去海洋馆玩，刚好弥补遗憾。”

　　众人纷纷点头应允。

　　“可以！”
　　“同意！”
　　“附议！”

　　一顿丰盛的午饭过后，我们四人并肩前往市中心海洋馆。

　　恰逢高考落幕，前来游玩的学生数不胜数，场馆内人头攒动，热闹非凡。蔚蓝的灯光铺满整片场馆，梦幻又治愈，各色海洋生物在澄澈水中自在游走，浪漫至极。

　　我拉着晗希的手，像挣脱束缚的小孩，好奇地四处奔跑穿梭。

　　高峻和张帆宇默默跟在我们身后，包揽了我们所有的背包杂物，耐心驻足，抬手不停为我们拍照，定格盛夏最鲜活的青春模样。

　　逛了整整大半个场馆，肆意奔跑打闹过后，双腿彻底发酸发软。

　　我一眼看见休息区的长椅，立刻快步跑去落座，长长喘了口气，浑身慵懒无力。

　　“不行了，彻底走不动了，我要瘫在这里休息。”我对着晗希连连摆手。
　　晗希依旧精力充沛，满眼兴致：“你怎么这么快就累了？前面还有鲨鱼展区没看呢，超壮观的！”
　　“我真的不行了，腿都要废了！”我使劲摇头撒娇，“你让他俩陪你去看吧，我在这儿乖乖等你们！”
　　“行吧。”晗希目光扫过休息区，最后定格在高峻身上，抬手拽住他的衣袖，“那就你陪我去！我们去看鲨鱼！”
　　“哎哎哎，慢点跑，等等我！”

　　高峻被她拖拽着快步离开，两人笑着闹着奔向深处展区，渐渐走远。

　　偌大的休息长椅，瞬间只剩我和张帆宇两人。

　　周遭人声喧闹，可方寸长椅之间，却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张帆宇缓缓在我身侧落座，拧开一瓶微凉的矿泉水，温柔递到我手中，轻声询问：“昨天喝那么多酒，现在头还难受吗？”
　　我接过水，仰头喝了两口，轻轻摇头：“早就不难受啦。”
　　他静静看着我，眼底温柔澄澈，再次轻声确认：“现在，彻底清醒了？”
　　我心口轻轻一颤，乖乖点头：“嗯，清醒啦。”

　　话音落下的瞬间，少年忽然微微侧身，缓缓朝我靠近。

　　温热的阴影轻轻笼罩下来，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喧闹与人潮。

　　不等我反应，他微微俯身，轻柔、郑重、小心翼翼地吻了上来。

　　晚风穿过海洋馆的落地窗，携着盛夏独有的温柔，轻轻拂过发梢。

　　世界安静下来，只剩心跳轰鸣。

　　世界上美好的东西不太多，不过是立秋傍晚从河对岸吹来的风，和十八岁盛夏，温柔吻我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