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烬》酸柠檬猫

13、心动 奔赴盛夏前

　　初春的清晨褪去了深冬的凛冽，澄澈的日光穿透薄薄的晨雾，温柔铺满整片大地。世间万物都被镀上一层细碎温暖的鎏金，微凉的晨风裹挟着草木新生的清甜，空气清冷又干净，吸入肺里满是松弛的暖意。

　　我醒得格外早，窗外鸟鸣清脆，天色透亮，一扫往日赖床的慵懒。快速洗漱整理完毕，叠好校服，背上书包推门出门。

　　路过街角热气腾腾的早餐店，蒸笼里的白雾袅袅升腾，裹挟着满满的烟火气。我站在摊位前，细细挑选了满满一袋早餐——松软多汁的酱肉包、酥脆喷香的馅饼、金黄油亮的油条，还有两杯温热的豆浆。

　　我不知道张帆宇偏爱哪一种口味，索性每样都多买了些，总能有他喜欢吃的早点。

　　早餐袋握在手里，暖意透过薄纸袋漫进掌心。我快步走到张帆宇家的单元楼下，靠在微凉的墙面上静静等候。晨光落在肩头，温柔缱绻，心底也藏着细碎的期待。

　　没过多久，楼道的单元门被轻轻推开，两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是张帆宇和照顾他的听雨哥。

　　两人也同时看见了等候在楼下的我。我立刻直起身，眉眼弯弯，礼貌地对着听雨哥颔首问好：“哥哥早上好。”

　　话音落下，我的目光便不由自主落在张帆宇身上，心头骤然一紧。

　　他的右腿脚踝处打着洁白的石膏，厚重坚硬的石膏板包裹着伤处，手边还多了一根黑色拐杖，清隽的眉眼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单薄的校服衬得身形愈发清瘦。光是看着，便知晓那晚的扭伤远比我想象中严重。

　　“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张帆宇的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温柔依旧。

　　我高高举起手里沉甸甸的早餐袋，轻轻晃了晃，眼底盛满笑意：“我来接你上学呀。”

　　一旁的听雨哥看着我们默契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眼底满是了然的温柔。

　　我瞬间脸颊微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头，连忙将手里富余的早餐递过去：“那个……哥哥你吃过早饭了吗？我买了很多，你也拿一份尝尝吧。”

　　听雨哥笑着转头看了眼身侧的张帆宇，接过我递来的包子，语气温和宠溺：“谢谢妹妹。那帆宇就安心交给你照顾了。”

　　“哥哥再见！”我用力挥了挥手，目送他转身离开。
　　我立刻快步走到张帆宇身侧，小心翼翼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怎么这么严重啊，居然还要打石膏拄拐杖。”
　　“本来只是普通崴脚，我觉得没什么大碍。”张帆宇垂眸看着我，语气清淡，“昨晚听雨哥不放心，执意拉着我去医院拍片检查，医生建议固定休养，就顺势打了石膏。”
　　“都怪我。”我鼻尖微微发酸，满心愧疚，“昨天晚上要是我走路专心一点，你也不会扭伤脚，更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真的谢谢你。”
　　晨光落在他的眉眼，揉碎了满眼温柔。他轻轻弯起唇角，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一字一句轻声道：“很值。”
　　滚烫的暖意瞬间涌上心头，我又感动又心疼，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故作凶巴巴的模样：“那也不行！下次再发生这种危险的事，你不许这么冲动了，不然我直接跟你原地绝交！”
　　少年温顺应声，眼底盛满纵容：“好，都听你的。”

　　我小心翼翼搀扶着他，放慢脚步，一步一步稳稳陪着他走进校园、抵达教室，安顿他稳稳落座，放好早餐、摆好课本，才匆匆折返自己的班级。

　　刚坐到座位上，我猛然一拍脑门，心底瞬间慌了神。

　　完了！我彻底把高峻忘了。

　　往日的每个清晨，他都会早早绕路来小区路口等我，今天我早早跑去接张帆宇，全然忘了和他的晨间约定，他会不会还在原地等我？

　　我心急火燎地跑出教室，教学楼大门只进不出，课间无法出校。我只能站在走廊门口，踮着脚尖遥遥望向校门口的方向，满心焦灼地等候。

　　十几分钟后，晨光里终于出现了高峻熟悉的身影。

　　我立刻扬声喊着他的名字，快步跑下楼梯迎上去：“高峻！你是不是又特意去路口等我了？对不起啊，我忘了跟你讲！”
　　我们并肩顺着楼梯往教室走，高峻自然抬手搭在我的肩头，语气带着淡淡的无奈：“今天早上迟迟没看见你，还以为你睡过头了。怎么今天来得这么早？”
　　“我早上……跟张帆宇一起来的学校。”我轻声如实回答。
　　身侧少年走路的脚步骤然顿住一瞬，不过短短半秒，便恢复如常，语气带着试探：“所以，你们俩这是和好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将心底的无奈与心疼娓娓道来：“算是吧。昨晚我放学走路分心，没注意来往车辆，是他不顾一切冲过来把我拉回来，自己却狠狠扭到了脚，还挺严重的，现在打着石膏、拄着拐杖呢。”
　　“扭到脚了？他去医院检查过了吗？”高峻瞬间收起玩笑，语气满是真切的担忧。
　　我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我还以为上次你们为了我打架闹僵，差点绝交呢，看来你心里还是很关心他嘛。”
　　高峻抬手用力揉了揉我的脑袋，语气坦荡又正义：“上次的事本来就是他做错了，我只是替你打抱不平心疼你受委屈而已。别打岔，他的脚到底怎么样了？”
　　“已经打过石膏固定了。”我走进教室落座，转过身对着后座的他细细说道，“现在走路都要拄拐杖，暂时不能剧烈活动。”
　　高峻了然点头，故作大度地摆摆手：“行吧，看在他舍身救你的份上，这件事翻篇了，我准许你们和好了。”
　　“嘁。”我轻轻敲了敲他桌面上的课本，一脸傲娇地转回身，“少贫嘴，赶紧看书学习！备战高考！”

　　接下来的日子，我的日常被温柔与忙碌填满。

　　每天清晨准时去接张帆宇上学，稳稳搀扶着他走完校园的每一段路；中午傍晚的课间，我会提前买好饭菜，端到他的座位旁，和他一起吃饭。

　　朝夕相伴的温柔日常，引得晗希和高峻日日打趣，总笑着吐槽我典型的见色忘友，重色轻闺蜜。

　　在我日复一日笨拙又认真的照顾下，加上我特意查来的“吃啥补啥”的土方子，日日给他炖的猪蹄汤，虽然味道一般，但是他他恢复的这么快，肯定和我的猪蹄汤有关！！

　　所幸少年恢复得极好，没过多久，他脚上的石膏顺利拆除，已经可以正常走路，只是暂时不能跑跳、不能进行剧烈运动。

　　日子无声奔走，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距离高考，仅剩短短两个月的时光。

　　三年高中时光，回首望去，漫长又仓促。日复一日的早读、刷题、试卷、晚自习，填满了整个青春，枯燥却滚烫，疲惫却充实。紧张的备考氛围笼罩着整个年级，每个人都在为盛夏的终局奋力奔赴。

　　这天课间，难得片刻清闲，我、晗希、高峻三人凑在一起，趴在堆满习题册的课桌上，聊着未来的志愿与城市。

　　我无精打采地枕在高峻的课本上，眼底带着对未来的迷茫：“以我现在的成绩，能稳稳妥妥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选到合适的专业，我就很知足了。你们俩想好去哪里了吗？”

　　我的成绩稳居班级中等偏上，却始终起伏不定。近几年文科分数线水涨船高、飘忽难测，模考成绩时好时坏，让我对未来满心忐忑，不敢笃定。

　　晗希温柔伸手，轻轻磋磨着我额前的碎发，眼底满是坚定的期许：“我想去京州。京州大学的法律和新闻专业，是我目前分数能够到的最优选择，也是我最心仪的方向。”

　　我转头望向身旁的高峻：“那你呢？你想去哪个城市学什么专业？”
　　“我大概会选文学类专业吧。”高峻淡淡笑着，语气松弛安稳，“安稳一点也好，以后做文字相关的工作，或者当个历史老师，平平淡淡也很好。”

　　我轻轻点头，心底满是羡慕。

　　他们两人成绩稳定、目标清晰，奔赴京州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唯独我，前路迷雾重重，未来悬而未定。

　　“唉，你们都有明确的目标，都能稳稳去京州，就我还不知道最后能去往哪里。”我轻轻叹气，眼底满是低落。
　　“别焦虑呀。”晗希温柔拍拍我的后背，轻声宽慰，“你只是发挥不稳定而已，还有整整两个月可以冲刺，只要稳住心态、正常发挥，京州一定没问题的。”

　　一语点醒梦中人。

　　我瞬间像是被打满鸡血，猛地从课桌上弹坐起来，眼底重新燃起光亮。

　　对啊，我还有机会！

　　我的成绩并非毫无底气，只是心态不稳、起伏较大。还有六十天，一切皆有可能！

　　我攥紧拳头，在心底默默给自己打气：京州大学、京州师范大学，我一定拼尽全力奔赴！

　　五月的晚风早已褪去初春的微凉，变得温柔和煦、缱绻治愈。

　　傍晚放学的路上，晚风拂过树梢，落下片片嫩绿的新叶。我随手摘下一片鲜嫩的树叶，拢在掌心轻轻握紧，悄悄许愿：愿我们的盛夏不负努力，愿我们前路坦荡，未来璀璨明亮。

　　沉默并肩走在晚风里，我转头看向身侧并肩而行的少年，轻声开口，问出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马上就要高考了，你想好要学什么专业了吗？”

　　张帆宇微微侧头，目光温柔落回我身上，不答反问：“你呢？你想学什么，想去哪里？”

　　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铺满地前路，将我们并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相拥。

　　我低头看着脚下相依的光影，指尖轻轻踢着路边细碎的石子，声音轻缓又迷茫，藏着十八岁独有的懵懂与怅然：“我不知道。”

　　“读书这么多年，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自己喜欢什么、未来要奔赴哪里。我只知道要努力读书、拼命往上走，想让自己站得更高一点，可我却看不清努力的终点是什么。”
　　“我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优点，不够聪明，不够优秀，成绩忽上忽下，普普通通。一直以来，都是走一步看一步，随遇而安。”

　　晚风簌簌，带走细碎的呢喃。

　　身旁的少年久久沉默，没有安慰，没有打断，只是安静陪着我往前走。或许在他永远笃定、永远优秀的世界里，很难理解我这般迷茫又不安的普通模样。

　　夜色渐深，我带着满心的茫然与疲惫早早入眠，睡意沉沉。

　　凌晨一点，万籁俱寂，整座城市陷入熟睡，唯有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划破深夜的静谧。

　　我惺忪睁眼，迷迷糊糊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备注，是张帆宇。

　　张帆宇发来长长的几段文字，还有一张精心拍摄的手写图片。

　　指尖轻划，一字一句，尽数撞进心底，滚烫又温柔。

　　【这是我们认识的第四年，我来形容一下我眼里的夏琳。】
　　【你很聪明，我讲过的题型你总能快速理解，举一反三、一点就透；你格外善良，我无数次看见你蹲在小区路边，温柔投喂流浪的小猫小狗；你永远积极热烈、阳光坦荡，遇到难题从不内耗、从不退缩；你天真纯粹、可爱赤诚，对朋友仗义坦荡，做事认真踏实。】
　　【最重要的是，你满心温柔，待我极好。】

　　【所以，你愿意和我奔赴同一个未来吗？我们可以考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学校。】
　　【如果可以的话，下面是我整理的近三年各城市高校分数线，筛选出了所有你分数适配专业优质的院校，我们可以一起选、一起努力。】

　　我颤抖着指尖点开那张图片。

　　洁白的纸页上，是他工整清秀的字迹，一笔一画，认真又郑重。他足足罗列了八座城市，细细标注每一所学校、适配的专业、录取难度，甚至贴心标注了院校距离、适配度，连我的成绩浮动区间都尽数考虑周全。

　　【京州市——京州大学：计算机专业；京州师范大学：汉语言、心理学（稍加努力即可稳上）】
　　【江明市——江明理工大学：物理、汉语言；江明大学：生物科学、法学】
　　【北河市——北河交通大学：软件工程；北河师范大学：英语（不推荐，两校间距28km，异地不便）】

　　密密麻麻的字迹，铺满整张纸页，字字皆是用心，句句皆是偏爱。

　　温热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顺着眼尾静静滑落。

　　原来我所有的自我否定、所有的自卑迷茫，在他眼里，全是闪闪发光的模样。

　　原来我并非一无是处，原来我的温柔、我的努力、我的纯粹，一直都被他妥帖珍藏、好好看见。

　　在所有人都只看我的成绩、我的结果时，唯独张帆宇，看见了我所有细碎的闪光点，接住了我所有的迷茫与不安，亲手为我黯淡的青春，点亮了一整片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