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缺少的一人 她们身旁， ...
-
“好吧。”
这不知已经是第几次孟昭脸上出现略微错愕的表情了。
作为一个资深刑警，按理来说，对付一个十八九岁的高中生简直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但从始至终，每一次当她以为夏雪诺按着她铺的路线走时，女孩却总会在关键时刻跳出来。
那封信是孟昭故意没给夏雪诺看的。
那是关键，也是她此行的底牌。
这张底牌她迟早要翻开的，只是不该这么早，也不该由夏雪诺主导提出。
然而现在——
“谢谢。”那封信作为关键证据自然不能随身携带，夏雪诺接过拍成打印好的照片。
一眼望去，字迹通篇血红，有深有浅，歪歪扭扭的，看得出书写者当时惊恐的心理状态。
“这是何宇的笔记？”夏雪诺偏头问道。
“初步对比是。”孟昭点了点头。“确切的要等笔记鉴定的专家出报告才能下结论。”
好吧。夏雪诺沉下心来，强打起精神，专心看心中的内容。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们许诺只要我说出你们的秘密，他们就会放我离开。”
“我知道是我懦弱，但是我真的坚持不住了，再在那里待下去的话我会死的！”
“我发誓，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们会放火烧楼！”
“自从知道死了那么多的同学后，我寝食难安，连睡觉都不敢，我害怕在梦里会遇到他们，我害怕他们会来索命！”
“我知道我应该站出来指认他们，可是，我不敢，他们会杀了我的！！！”
不过百字，却包含信息量巨大。
第一，如果何宇的话是真的，那么明德中学的大火不是意外，而是人为纵火。
第二，何宇同这场大火有关，至少间接造成无数学生的死亡。
不过，信中“你们”值得是谁？——凶手？如果是凶手，那么从数量上说，凶手不会是一个，而至少是两个以上。
然后，“秘密”又是指什么？何宇知道了凶手什么秘密。而这个秘密竟值得有人放火烧楼。
最后，“他们”指的是谁？夏雪诺唯一确定的是这个“他们”一定极其可怕，让何宇受到死亡威胁都不敢透露“他们”的名字。
疑问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多，夏雪诺精力不足，有些应接不暇。
信最后是“对不起”“我不想死”“你杀了我，让我向（涂抹）赎罪吧”之类矛盾又神经质的话语。那个被涂抹的字迹像是被人故意划掉，尖锐的笔尖划出了空洞。不知为何，夏雪诺莫名觉得那字是——“主”。
从忽然放大的字体的潦草程度，能够看出何宇陷入歇斯底里的癫狂状态。
不过，最值得注意的是这封信——与其说那是一封信，不如说是认罪书——的落款。
落款注明“幸存者携告密者，告罪于明德中学大火中死亡的182位受难者”。字迹工整秀气，一看就不是同一人书写。
夏雪诺摩挲着信纸落款，不知为何，竟觉得那字迹十分熟悉。夏雪诺想，可能是因为她字太丑，所以看到好看的字都觉得异曲同工。
“所以，你们是从落款怀疑我是凶手。”夏雪诺言之凿凿。
毕竟，她是明德中学大火唯一的幸存者。从动机而言，如果有一个人要为那场大火中的死者报仇，她首当其冲。而且作为幸存者，也只有她可能知道那场大火被隐藏的真相，知道何宇口中那个所谓的“秘密”。
只是182这个数字——
夏雪诺黑白分明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清晰的记得，第一次搜索明德中学的大火时，警方发表过一个通报，上面受难者的数字是183人，幸存一人——也就是她，一共184人。
所以，受害者的数字应该是183，而不是182。
为什么会少一人呢？夏雪诺并不认为这是凶手的失误。
那么，就证明，除了她，可能还存在另一个幸存者。
就在她试图询问时，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无比清晰。
是谁？夏雪诺揪紧被角，戒备的朝病房外张望。
“不要怕。”孟昭迅速起身，挡在夏雪诺身前。
然后，只听到“咔嚓”一声，一个人影冲了进来。
“我记起来了！”那人一头一身的汗，汗水打湿衣物紧贴着背脊，一双从来散漫的桃花眼凹出黑眼圈，暴起的眼球里满是血丝。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起，又去泥地里滚了一遭，狼狈不堪。
夏雪诺好险没认出是米雾。
“我知道槐庄的秘密！”男生踉跄一下，好险双膝跪地。
“孟姨，徐娜娜不是死于意外，她是被人杀死的！”
徐娜娜——
这是夏雪诺在现实世界里第二次听到徐娜娜的名字。
只是，这个徐楠楠，会是第一个异世界里的那个“毕业生”吗？
在第一个异世界里，明确而言，只有两个“毕业生”，一个是徐娜娜，另一个就是夏雪诺。
当然，这些也是夏雪诺不能付之于口的。
最后，还是孟昭安抚了米雾后，回头朝夏雪诺解释。
“徐娜娜也是明德中学那场大火的受难学生。”孟昭的声音很低沉，露出肃穆的表情，“那场大火太惨烈了，事后很多尸体都无法明确身份，只能根据学校负责人和家长的反馈来确定。徐娜娜就是无法明确身份的一例。所以，虽然警方对外通报中说明她死亡了，但其实内部档案中却是以失踪论。”
所以，她可能没有死，那么，何宇告罪书的落款中出现的182名受难者就可以解释——
夏雪诺和徐娜娜幸存。
现实世界再次同异世界联系。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什么？夏雪诺瞳孔紧缩，汗毛瞬间竖起。
关于数字问题，夏雪诺能想到的，孟昭自然更早想到。
“我们目前已再次对明德中学大火的死难者进行核实，对无法确定身份的人员进行通告。”孟昭道。“只是，受难者人数太多，受难者家属多是外来务工的流动人口，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并不容易查询。况且，他们大多拒不配合。”
作为警方，孟昭的处理方式合规合理，但落在米雾耳中却全然变样。
他目瞪口呆的瞪着孟昭，半晌后，忽的发作。
“孟姨，你什么意思？你在怀疑什么？”米雾蓦的起身，一双桃花眼布满血丝，异常狰狞，“你在怀疑徐娜娜没有死，是杀人凶手，对吗？”
“米雾你安静下来，现在只是推测。”孟昭安抚道。
“推测？”米雾忽的咧嘴冷笑两声，指着夏雪诺道，“那你们为什么不怀疑她？”
夏雪诺心里一震。
“她和徐娜娜所住同一个宿舍。而那场大火是最先从她们宿舍烧起来的。结果，徐娜娜死了，所有人都死了，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为什么？”
关于幸存这件事，其实也是夏雪诺心中一直以来的疑问。
“说啊，为什么只有你活了下来？”米雾吼道。
是啊，为什么她们所有人都死了，只有她活了下来。夏雪诺想道。
“对不起，我不记得了。”这是夏雪诺唯一能够给出的答案。
“呵呵，不记得了，你说的真轻松！”米雾咬牙切齿，踉跄着向她走来，再不见豪门大少爷的体面。
“米雾，你镇定点！”孟昭一把扶住米雾的肩膀，制止住他，“你若再这样，我就告知你父母，立刻把你送出国，你这辈子都别想回国，再过问这件事！”
“孟姨——”米雾崩溃。
“我说到做到。”孟昭厉声道。
一片嘈杂中，一个弱而镇定的声音忽的响起——
“那，孟警官，你能告诉我，我究竟是如何幸存的吗？”
之后，根据孟昭的叙述，夏雪诺才知晓，她原来真的经历过一场车祸，不过是发生在逃出宿舍楼后，发生在通往学校的唯一山路上。至于她是如何逃出宿舍楼的，无人知晓。
孟昭：“我们一直怀疑这场大火不是意外，但是没有证据，所以我们都在等你苏醒，想要通过你，知道那场大火的真相，可惜——”
可惜她失忆了。
“对不起。”夏雪诺低下头。
这一晚上，她不知道说了多少句对不起。只是，除了对不起，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么多条人命，那是她曾经的同学，都还那么年轻。
情感缺失的夏雪诺猝然感到心脏疼痛，痛的她直不起身来。
“这不是你的错。”孟昭起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她们身旁，一直垂着脑袋的米雾忽的冒出一句：“是献祭。”
“什么？”孟昭偏头，疑惑的望向他。
米雾抬头，脸色灰白，不似真人。“我说，无论是何宇的死，还是明德中学的大火，都是献祭。”
献祭？夏雪诺心里一沉。这个词汇再次与异世界连接。
“对，我亲眼看到过，槐庄的人用年轻男女献祭。”米雾的眼球凹陷着，嘴巴机械的一张一合，整个人看起来有种神经质。
“我亲眼看到过得，他们把人掉在房梁上，堵住眼睛嘴巴，逼着其他人一刀一刀的割裂皮肤，放出的血把脚底的棺材染成血红色。”
米雾不知想到了什么，浑身发抖，声音都颤抖起来。但他没有丝毫停歇。
“何宇的死法几乎一模一样，还有那只眼睛，明德中学的校徽就是那只眼睛。”
“是槐庄村民做的，他们是邪教！那场大火是献祭！”米雾再也支撑不住，捂住脸崩溃嚎哭出来。
那么我呢？夏雪诺怔怔的望着米雾，不禁想问，那么他们想要杀我又是为了什么呢？也是献祭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