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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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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岸仿佛做了好长的梦。
梦里,他始终悬浮在半空,身下是哗哗流动的液体,其无比温热犹如厚重棉被。
要是在这里睡着,应该不会叫醒他吧?
小岸悬浮,划动小手小脚。
吸力自下而上席卷小岸,他踩到实地试探性向前走,没多长时间,隐约瞧见道静止黑条,小岸不敢动了。
于是,那黑影过来,矮矮的,像人。
“你真的好笨,呆呆傻傻的,都被欺负成那样,还往别人身上靠。”
那个人讲完以后,他迈步向前,抚住小岸的脸,手指轻轻触碰小岸的唇。
力度之下,小岸无意识地吸入他指尖。
不是他,是他。
是他,也不是他。
小岸不明白,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孩子站在面前。
他的手跟小岸不同,高了三度,热得小岸咧嘴,露出雪白小牙与柔软至极的舌头。
“唔……痛……”小岸唇齿不清。
讲件时,他的乳牙与对方拇指磕碰,虽然不痛,感觉实在怪异,导致小岸下意识将其当做豆豆眼熊,轻轻嘬了嘬两口。
后者表情一僵。
气息熟悉,小岸含住不动。
他抿抿小嘴巴,瞳孔晶晶亮。
“不许!禁止!含住除我以外的人!”对方捏住小岸的脸,却也舍不得用力,用指腹一轻一重轻按。
按常理来讲,有痛觉的小孩此刻应该开始反抗,小岸呆呆,抬手搭在「自己」的手腕,冰得他小脸瞬间皱成了核桃。
不过,也是核桃堆里最好看的那一颗。
小岸站在原地,他表情困惑,借住镜中倒影,看着稍高一些的「自己」俯身,以不容拒绝的力度将他抱进怀里。
“笨蛋吗?”
对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他呲牙是要咬住小岸脸蛋,临了了收回牙齿,猛地吸住小岸脸颊,并且嘴唇动来动去,疼得小岸满眼都是泪花花委屈反驳:“小岸不是。”
“不是什么?”
“笨蛋。”
“就是笨蛋。”「自己」抱臂,挑起半边眉毛,短短几分钟,小岸竟要仰起头看他。
仿佛一口气要将这辈子的话都讲完,高高的「自己」接连好几声笨蛋。小岸完全听呆住,他张口。
意识到小岸想讲话,「自己」反而停下了数落,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
跟同龄人社交能力为零的小岸,在前者视线聚焦瞬间,喉咙发紧,连带讲话磕磕绊绊,表情软萌笨拙,又让旁人怜惜:“名、名字。”
方才撞在家具的那两下,导致脑袋本就不太灵光的小岸反应更加迟钝,他费劲地用为数不多会的字词组句:“小岸的,名字。”
诶?不太对。
他是小岸,小岸也是小岸。
所以他也叫小岸吗?
笨笨幼儿把自己绕晕,情急之下,他伸出手指:“一二三……”
「自己」表情微妙。
好端端的,怎么开始数数?
大岸深吸气,他苦恼蹲身,试图与小岸视线平行,似乎这样就能理解小岸思维。
一时之间,两人陷入怪异沉默。
“你可以叫我大岸,或者是哥哥。”
冷不丁的一声,让蹲在地面的小岸抬起脑袋,寻着动静望去,比视线更先到达的是「自己」凑近放大的五官。
大岸伸手,将小岸拉进怀里。
男孩与开始时的长相有了明显变化,纵使搭眼一望,还以为是放大版的小岸,身高差之下,他俯视幼儿,原本落在小岸肩膀的手慢慢往下。
“小岸,听好,在我没找到你之前,不可以让任何人,”讲到这里大岸伸手,按住小岸软乎肉□□,继而向下依次虚虚摸过幼儿隐私部位,“触碰你的胸、盆骨以下和屁股,听见没有?”
小岸茫然:“盆子?”
“盆骨!”大岸张口就要咬小岸,他总不能对着两岁的孩子讲男性生理特征学名吧?
“喔,骨骨。”
大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有,离麦书达远远的,别让他碰到你。”
麦书达?小岸茫然脸,他抠抠交握的手指,但大岸未接受到小岸的困惑,毕竟孩子就算再笨,总不能连自己生物爹的名字也不清楚吧?
嗯……答案很显然。
黑空之中,大岸原本与小岸相似的五官变得陌生,他搂住后者,嘴角贴住其耳垂。
“他未来会下十八层地狱。”大岸语气忽然冷淡,他再次搂紧小岸,侧脸贴住幼儿额头,静静嗅着其身体特殊气息。
那是混合奶粉、阳光所成的微妙味道。
大岸不动,小岸也不动。
“豆豆眼熊……”
小岸的声调轻轻,他眨眼,反抱住大岸后再次重复:“豆豆眼熊。”
“离麦书达缝的玩具远远的,听到没?那家伙简直就是丧心病狂的疯子、变态!他在棉花里藏了监视器,就是算准了你离不开那堆棉花。”
大岸嘴巴跟机关炮似突突突,小岸听得云里雾里,他懵懵懂懂点头。
“……”
估计也不是听进去的模样。
男孩情绪渐渐沉寂,他垂眉,像要叮嘱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而起。
“小岸,我原本是要同你一起,可他们取消了另一具模拟生态数据,我躲不掉,被迫藏到你的意识里沉睡。”
听到这里,小岸眼皮打架,瞌睡翻涌,双腿无意识下滑,全靠大岸抱住免得摔倒。
“不明白也关系,等我找到更适合的容器以后,我就会从研究院出来。”大岸声音覆盖层朦胧水汽,入耳不真切。
小岸身体再次悬浮。
“不要害怕我,小岸。”他微笑,抚住幼儿侧脸,拇指蹭住小岸唇角,轻轻向上推。
即便是五六岁男孩的外表,论谁看去,都会觉得这动作指示性太过严重。
“我帮你教训了麦书达,他估计有段时间不敢靠近你,”大岸恨不得立刻出现在小岸身边,“小岸,不要依赖他,有机会就逃。如果我没记错,你记忆碎片里那个疯疯癫癫的导演反而更像正常人。”
大岸原本伪装极好,若非小岸这次突然高烧严重危及生命,被迫带回研究院重新查看人为编程的基因序列,否则大岸仍处于半休眠状态。
他讲这么多,千言万语就一句。
——立刻离开麦书达。
“也幸亏你被刺激到,不然我还真难在梦里同你讲话,若是白天现实,他们会觉得你大概疯掉。”
临近最后,大岸笑了。
“没关系,小岸。”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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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岸呼吸加重,猛地睁开眼。
喘息声回荡在耳畔,陌生的天花板与僵硬的床让小岸全身骨骼发痛,他默默坐起。
他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有人与他讲了好多的话,还揉他的嘴与脸,导致醒来以后脸蛋好痛……
小岸揉脸,食指刚刚触及,疼得他咧嘴眼泪扑扑直向下掉。
疼哦,疼哦。
他张开嘴,斯哈斯哈地吸气。
小孩子能发出多大动静,更何况小岸瘦瘦小小的,喝个奶声音都没猫叫大,怎么就能让房间外的麦先生听到,眼底冷漠犹如化不开的冰。
“papa?”
小岸往门口凑,结果不起身不要紧,一走身后存在明显牵制力度,硬生生将他拉回原地。
幼儿呆住,无助张手:“有东西,沉,不舒服,papa。”
小岸话音尚落,敏锐捕捉到他发音的变化,麦先生面容不再像方才般紧绷,可他也未向前,停留在原地,视线充满审视。
银项圈缠绕三圈在落地灯,对于成年人来讲是可以轻易挣脱的束缚,倘若小岸有力气,说不定也能拖着台灯走掉。
“麦岸岸。”
麦先生唤了他一句就不再吭声,小岸仰起脑袋,扶住床头站起:“不舒服,小岸。”
“……”
发音含糊不清、断字、还有点磕巴。
长大总不能是个小口吃吧?
银环不重,一扭就下来,先前换了十几种物件都未困住第二人格,要是他顶替小岸的意识,说不定都能将整栋房子砸烂。
麦先生厌恶,却又无法完全压制,先前耳后划痕仍旧隐隐作痛,只是没了血点。
“papa?”
幼儿不知道发生的事,他眼睫轻抖,□□粉嘟,睡袍左右交替系住,小胸膛伴随呼吸一起一伏,因情绪过度紧绷,小岸眼底浮现无措。
明明是同一张脸,小岸是恨不得让人张口吞进腹中的可爱,第二人格能进少管所。
如果第二人格还能苏醒占据,麦先生并不介意给小岸重新塑造个身体。
——这同为研究员所担心的。
表面风光霁月的麦先生,由于生长环境种种缘故,背地里的阴暗心思远比他对外刻意展现出来的还要颠覆。
小岸确实是成功的基因试验品。
麦先生需要一个完全乖巧听话,将他视为全世界,无条件成为他所有物的小岸。
至于秘密潜伏的第二人格,就是颗不定时的炸弹。为了那份天价报酬,研究院试图用药物压制大岸,很显然或许当初有效,在小岸受惊高烧晕厥之后,结果便微无其微。
“过来,小岸。”麦先生朝幼儿勾手。
等再次拥护那具温热绵软的小身体,男人喉结滚动,不自觉深吸气。
嗯,是他的小岸。
至于叫嚣的第二人格?
麦先生冷笑。
他不介意毁掉小岸大脑的认知区域,让其成为自己的“安抚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