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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封丁并未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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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丁并未走远。
他转身,悄悄掏出方才顺来的草稿,翻来覆去看了遍,确定没有记载备选人信息后团成球塞回口袋。
封丁对之前的孩子并无敌意。
他只是好奇,能让烟导始终记挂着的家伙,得有多大底气与背景,资源说扔就扔。
自某种意义上来讲,老烟换角能默许封丁,八成是给人的感觉类似。封丁眉眼里充斥一股儿狠劲,平常伪装得极好,回到熟悉环境就又变成原本模样。
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合不合眼缘,封丁双手插兜,他仰头,看看天。要是能见面,封丁倒觉得他俩应该能成为朋友?
毛头小子挠挠脑袋。
他承认自己的心思不纯,他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来之不易机会,哪怕扑了、国内没档期,但凡与烟导名称挂钩,封丁往后攀登阶梯也远比现在的高。
封丁耸肩。
他始终认为野心十足是褒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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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苑并未按阿父要求去给祖父母问好。
她从院子出来,站在拐角,目光却落向另一处独门独栋。最近没麦沢信息,他是搬出去了,还是回学校住宿?
本来,麦苑与麦沢的关系一般。
如果不是莫名其妙新多出来的弟弟,估计他俩仍处于微妙不太讲话的关系。
反而正是因为另一人出现,导致始终住在老宅,自诩“正统名门”的两人拥有一丝极其微妙的优越感,也怪不得俩孩子这么想。
从他们视角里,无论怎样,自己才是麦家人有名有姓的血脉,短暂敌对关系令两人出现统一战线。麦苑无视向她招呼的帮佣姨母,她大步向前。
站在院中,听到回复,麦苑不解。
“什么意思?麦沢被带走?”
“是,就昨儿个的事,上上下下都没反应过来呢,二少爷便没了影儿。”
麦家老宅说是宅子,其实是占据半坐山头的私人府邸,院内仿造古时四进四出的布局,亭台楼宇小到摆件样样精致妥当,随便拿出一件都为祖上积累的古董珍宝,安保自是顶尖儿水准。
可……全院都阻拦不住的人。
除去麦先生,也没其他可能性了。
意识到这一点,麦苑眼睛先是亮起,可很快反应过来,父亲出现的时间特殊。
一不是庆典,二并非祭祖。
至于他俩?算了吧,麦苑不觉得她跟麦沢能唤父亲回家,也别做痴心妄想的梦。
麦苑表情逐渐僵硬。
她再不想不愿,所有种种迹象共同指向唯一的答案:父亲过来是为了整治麦沢。
对麦苑来讲,地下车库的回忆,同样是场名为“背叛”的痛苦记忆,即便瞧不清那外生子容貌长相,但亲眼目睹父亲弯腰哄抱那家伙的画面,麦苑牙龈泛起难以平息的恨。
只是她更加理智地躲在承重柱后方。
麦苑手指节逐渐发白,她深呼吸,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
…
与此同时,市郊某处房间。
这处房间不大,站在门口向内望,目光所及之处皆为大片的隔音棉,一旦进入,甚至无法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一张床,一把椅子,一杯水,就是屋内全部摆设。
手下车叔收回视线,扫向腕表计时器。
唔,过去半小时了。
他再次背过胳膊,凝视把手边螺丝,在不为人知的盲区,车叔指尖仍是发麻:肾上腺素飙升的痛感震荡。
车叔自幼跟在父亲身边,却也第一次见麦先生愤怒模样。
儿时起,麦先生很能懂得隐藏情绪,表情完美得如个假人,哪怕自己生母留有的玩具被毁,他未有分毫悲伤,冷静地吩咐身侧帮佣,将那人的珍宝连骨灰烧得干干净净。
麦家哪能有心慈手软的后代。毫不夸张地讲,帮佣们私底下叫过麦先生小活阎王。
所以叫麦岸岸的小孩子,估计真是个基因突变的产物?
车叔叹口气,再次偏移视线。
麦沢保持半小时前的姿势,期间未动一动,始终抬着头,垂着眼,盯住脚尖,塌下的肩膀正伴随呼吸起伏。
对于麦沢来讲,他在消音室内的极限是四十五分钟。
当一切化为虚无时,他反而更清晰、更直观的感受到,父亲望向他的森冷注视与漠然堪比六月刺骨的冰。
麦沢无声张口:“……”
真奇怪,明明自己与长姐也是父亲的孩子,为什么父亲偏喜爱那还没豆芽健康的外生子?
麦沢想不通。
他以为这次也需要静坐到极限,岂料下秒房门外开,车叔表情欲言又止。
“车叔叔?”麦沢眉目间闪过困惑,他目光向人身后飘落,确定走廊唯独车叔时,男孩慢慢弓腰,他眼神雾气渐浓,但在起身抬头的瞬间恢复往日清明。
“别跟先生斗气了,二少爷。”车叔刚接到让麦沢回老宅的通知,想尽量开导他,否则对方一上头,保不准又偏激行事。
“……你张口是替父亲求情?”
麦沢起身,他稍稍拉伸坐得发酸的背与肩颈,提起脚边双肩包。确定见不到麦先生了,麦沢语气无意识加重:“你哪种身份。”
——哈哈,当然是牛马身份啦。
车叔突然很想见麦岸岸。
小岸虽然说是笨拙了点,脑袋不太灵光了点,可架不住他可爱啊!车叔现在还记得他那么小一点,被麦先生单手抱在怀,软乎乎地往人怀里靠,还用不太清楚的嗓音喊着麦先生papa。
没有对比也就无法看出麦先生的偏心。
“您还有两节思想品德课,”车叔耐住性子,将利弊摆在麦沢眼前,“没跟你班主任请下来后两节的假,再不去会按照旷课处理,麦苑大小姐一路绩点全优,二少爷心甘情愿成绩得个良好吗?”
麦沢嘴角略扭曲:“你……”
车叔做出请的手势,他侧身让开空间。
临行前,他再次望向这由麦家一手打造特意用于整治离经叛道后代的“禁闭室”,车叔的表情复杂。
麦家永远注重所谓的大族面子,任何干扰其名誉、股票市价等新闻,都会在世人得知前死死压下去。所以无论是谁,都很难在互联网中寻得有关麦家半点负面消息。
假若,仅是设想,如果有一天,麦先生再也无法忍受麦家的封建与肮脏……
他将有多大概率击破巨轮,让其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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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区公寓,顶三层,茶室,光线幽暗。
麦先生独坐,他低头,指尖仍不自觉地颤抖,握紧拳头又松开,血液回流速度太慢,以致于他关节活动卡顿。
时间太快了。
就连他也无法反应,短短几秒钟,小岸生命濒临倒计时。
幸好幸好,作为拥有一半最“完美”的人造基因,小岸本身就是个堪称奇迹的存在。
就在停止呼吸的后两秒,他弓身重重咳嗽,惨淡脸色逐渐因剧烈喘息渐红润,到最后竟有几分健康孩子的样子。
那,现在呢?
麦先生握住手,他侧目。小岸就在一门之隔的小憩室,三天前被研究员们秘密亲自送回,离开之后,他们话语一字一句回响。
“研究院能理解您的心情,可小岸毕竟与普通孩子不同,无法完全按照天然生育幼儿的教育水平来安排他。
这次情况我们更偏向为意外,导火索多半是那只损坏的玩偶,由于小岸长期处于被忽视的状态,玩偶在他心中已经等同于类似获取安全感、安抚情绪的角色。
更何况我们也无从得知,在您离开小岸的时间里,他所谓的「生母」对幼儿做出哪些举动。即便我们让她在潜意识里,误以为自己亲自「生出来」的小岸,可身体无法骗人,早晚有一天,她会发现真相。”
麦先生毫不关心除小岸以外的人,他直截了当询问:“怎么做才能替代掉玩偶熊。”
“我们仍不太建议,”讲话的研究员表情稍显复杂,像纠结,又类似犹豫,“您……可以尝试用信息素进行安抚?”
研究员也有女儿,她深知小孩子对阿贝贝的依赖性。小岸不是她的孩子,却是他们全体人员心血,实在无法目睹人如此痛苦后还作壁上观。
复式跃层再次回归独居时的寂静。
麦先生垂眼,情绪变化微妙。
研究员们说起来简单,信息素安抚确实有效,但一般仅限于已经分化完成、配比度较高的AO之间。
暂不提婚姻存续期间的特殊关系,哪怕亲子之间,同样未曾听闻长辈依靠信息素安抚幼儿,简直是前所未闻,甚至夹杂三分怪诞而荒谬的错乱。
他放轻脚步,缓缓拉开门。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等他再一次目睹遍布小岸手背的针眼……
麦先生向来波澜不惊的心有了涟漪。
为了给幼儿养成良好睡眠习惯,哪怕是临时搭建的「安全城堡」,仍就关闭所有可以发光的灯源。
不见五指的环境与茶室暖黄色灯光形成鲜明对比,麦先生反拉好门,他闭眼。
等适应光线后,麦先生抬眉,只见用篮筐折叠出的小床刚巧容纳小岸自己,他身体蜷缩在边缘,肩膀处抵住棉花——多半是豆豆眼熊残留下来的。
麦先生放缓脚步,他俯身,先是扭亮房间角落地灯,等光源一点点铺满地面,他才坐在篮筐旁侧,手指按住厚而实的棉花。
动物会为幼崽筑巢,此刻小岸酣睡无防备的模样,让麦先生的心空了又空。
信息素安抚......
衣领之下,麦先生不轻不重地按压脖颈偏下那一小片儿皮肤,细密密痛感沿血液蔓延,最终停留在始终被克制着的腺体。
恰时,小岸已睡过一觉,他进入浅眠状态,对周遭光线感应敏感,睫毛抖抖,迷迷糊糊转身:“......”
说实话,这个瞬间,麦先生喉咙发紧。
出人意料的,小岸并未醒。
他只是嗅到熟悉的味道转身,伸手抱住原本放在身后的豆豆眼熊的棉花,半张小脸贴来,淡细眉眼绵长。
与麦先生儿时模样类似,唯独没有麦先生的阴郁与疏离。
“麦家怎么会有这样的孩子……”麦先生伸手,轻轻贴住小岸温热胳膊,“要是你出生在老宅子,估计都活不到六个月。”
幸好幸好,他把小岸藏得滴水不漏。
麦先生自是有能力保护小岸,但无法确保全天候守在幼儿身边,相比在外流落吃的这些苦,总好过在麦家不明不白死在后院。
至于麦苑与麦沢——与其说是“人”,倒不如为披了皮的“鬼”。
日子一久,就能变成不人不鬼的存在。
正出神,小岸翻身,软嘟热乎的胳膊刚巧抵在麦先生掌心,源源不断散发的温度使男人冰凉眼底逐渐柔和。
这是他的孩子,他的小岸。
麦先生轻轻勾住幼儿瘦小手指,若有所思地盯住那团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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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岸睡了好久好久。
等他完全清醒,揉着眼睛坐起,还没三秒钟又绵绵歪倒,抱住被子翻身。
右手背好痛哦……小岸像小金鱼一样啵啵嘴,他翻过来掌心,盯住手背上的小熊创可贴抠了抠。他脑袋懵懵的,后躺在枕头,小腿小脚晃动,
小岸伸臂往旁边搂,结果扑了个空。
豆豆眼熊也不在。
幼儿转头,他望向天花板,星星灯在表面旋转,屋外听到雾蒙蒙地声响。
他眨眨眼睛,用左手撑起身体,挪动下床。
为什么肚子上的肉会痛?
小岸茫然,他看看手,又看看肚子,扶住旁侧墙壁,一点一点向门口挪动,伸手搭在浅色木板门边,探出脑袋向外面望。
好、好大的空地!好亮的玻璃!
小岸无声地哇,他的脚尖……幼儿认真比量,发现就占小半块木地砖。
名贵绿植成堆成片,小岸没力气,走不了太快,他按自己的节奏探索,东摸摸西碰碰,蹲身捏起淡粉花瓣。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他本身就比同龄人矮小,连指甲盖都透出一丝不太正常的白。
整三层的复式公寓上下打通,全浅色木风格的家具让空间格外静谧。
所以,等麦先生找出放在家里的针线盒踏出门,刚一低头,堪堪对上小岸侧脸。对方似乎刚睡醒,还穿着毛绒睡衣,领口歪斜斜,露出小半个肩膀。研究院挑选的衣物配色更符合儿童心理,花花彩彩的搭配,映衬小岸尖耳,让人对他心生怜爱。
此时,犹如童话中小布偶的小岸仰头,眼神亮晶晶地打量着装潢:“哇……”
那神情恰巧落入麦先生怀中。
男人顿足,停在楼梯,低垂眉眼。久到双腿酸胀,小岸走到另外一边,麦先生这才恍然回过神。
相较于先前相处模式,麦先生自己也正寻找合适的“度”。
小岸是他的半身,过远会因得不到信息素安抚陷入休克假死的状态,过近又会让他回忆起对豆豆眼熊的痛苦记忆。
向来不可一世的麦先生,再次两难。
幼儿对花瓣失去兴趣,他摇摇晃晃地向前两三步,趴在玻璃落地窗,目不转睛地与挂在阳台的衣架对视。
麦先生不太习惯晾晒衣物,帮佣为了快速收拾出户也采用烘干机,只是有孩子的研究员同他说,婴幼儿的衣服最好采用紫外线消毒,晒得暖和小婴儿也穿得舒服。
小岸两岁了,已经称不得小婴儿。他望向各色各异的小衣服,背影好像株打量世界的蘑菇。
麦先生目光平静,他缓步走下楼梯,厚重地毯吸去全部脚步声。
他并未直接走到小岸跟前,将东西放在沙发旁的小茶几,自顾自地掏出一张质感极为柔软毛皮,比对手下送来的版型,没入剪刀边缘。
麦先生当然不会裁衣,不过他学起来同样得心应手。
更何况做玩偶还比做衣服简单。
他一边挑出豆豆眼熊洗干净的棉花,一边用针抿过线,一点点打底,将熊脚与熊腿缝合,填入棉花,撑出圆柱形。
看似目不转睛,其实,麦先生始终分出三分注意,落在扭头望过来的小岸身上。
先前小岸哭到晕厥陷入假死状态,研究院动用基因液体强行将其唤醒,凶险程度不亚于踩住两根稻草横渡滔天洪水。
“麦先生,您要时刻清楚,我们从未创造出来他的同类,小岸是第一个同时也为最后一个能代表我们当下社会人体基因工程巅峰值的结晶。您要爱护他、疼爱他、怜爱他。”
通话中,冰冷无情的电流声失去原有机械,沾染凝聚了研究员们的温柔。
“我们尽可能地改写基因序列组,确保他不会出现无法治愈的疾病,可他另外半部分血液流淌的是…刺啦…您必定要有准备,您会承受比这一次百倍千倍的…刺啦…”
受信号干扰后半段录音变调,伴随研究员们已是末端的声音,小岸一步一步走来。
他的薄棉毛衣上印有嫩黄色的花与翠绿色的叶子,他抬手揉揉眼睛,他的茫然落在豆豆眼熊的耳朵,转而聚焦麦先生的脸。
“……”
麦先生喉结滚动。
小岸停在半臂开外的距离。
他还是那副天真无邪的面容,瞳孔透亮得如日光湖底,鼻尖湿润挺翘,论谁瞧都会是个人见人爱的乖宝宝。
麦先生放下手中针线,尽管这动作由他做出来格外违和:“睡醒了?”
闻声,小岸抿嘴,脑袋歪向一边,刘海跟随他动作滑落。
明明他五官仍是天使般可爱,可麦先生总感觉,苏醒后的小岸却带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邪性?
原本立在原地的幼儿忽然大大伸开了手臂:“爸爸,抱抱。”
小岸动作猝不及防,以至麦先生思绪错频,男人错愕低头,眼神闪现不可置信。
正愣神儿,小岸瘪嘴:“爸爸,为什么不抱小岸,爸爸是讨厌小岸吗?”
“不可能,小岸怎么会这么想,”麦先生受宠若惊,他起身,面朝小岸单膝跪地,同样张开怀抱,喉咙干涩沙哑得堪比岸边石头颗粒:“爸爸……爱小岸。”
小岸露出笑容:“小岸也喜欢爸爸。”
这画面好生怪异,无法确切形容。
正当时,小岸忽地抬头,他踮脚,收回望玩偶熊的目光,嘴巴轻贴在麦先生耳边。
“原来,爸爸知道谁是杀掉豆豆眼小熊的坏蛋呀,”小岸一字一句,由于他体弱,无法完整讲完话,不得不喘息片刻才能补充完整,“爸爸,你为什么不去替小岸惩罚他呢?”
幼儿后退,拉开距离,五官稚嫩,表情困惑:“还是说,这就是爸爸对小岸的爱吗?”
“小岸想为豆豆眼报仇,爸爸。”
“爸爸会答应小岸的,对吗?”
“……”
麦先生糊涂了。
一时之间,他有些分不清,站在他面前的是当初饿得连路都走不稳当的小岸,还是经过基因□□液的二次修复后,终于追上同龄人逻辑语言的小岸。
小岸就是小岸。
与其说他性情大变,更像低能耗的孩子吃饱喝足切换状态,流露出原本的爪牙。
啊,小岸姓麦,到底为麦家的种,可是自己独一无二的孩子。
想通了这点,麦先生的嘴角微扬。
这一次,他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