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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行动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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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的时候,季乾学才回来。
他推开书房的门。
屋内没有点太多灯。
成墨替他脱下外袍,忍不住说道:“公子,您这些日子是不是太累了?”
季乾学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案前坐下。
桌上放着今日从各处送来的消息。
季乾学一张张看过去,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上一世,他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用了太久。
久到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所有人。
可后来才知道,他所谓的聪明,不过是在别人已经走过的路上走得更远一些。甚至到最后,他的结局也不过只是重蹈覆辙。
季慎便是其中之一,这个父亲上一世看似在提携他。
实际上却一直在利用他。
直到最后,连他的婚姻、前程、乃至妻子的生死,都被当成了可以计算的东西。
这一世,他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
“成墨。”
“在。”
“明日把父亲这些年在户部留下的人脉再查一遍。”
成墨愣住。
“老爷?”
“嗯。”
季乾学抬起眼。
“不要查他做过什么,查他现在还能够动谁。”
成墨心中一凛。
他突然发现,公子最近吩咐的事情越来越奇怪。
明明都是些看起来毫不相干的小事,可一旦串起来,却像是在慢慢拆一张网。
而这张网的主人……
似乎正是老爷。
“另外。”
季乾学又道。
“东宫那边,若有人来请我,不必推。”
成墨更加惊讶。
“公子要去东宫?”
季乾学低头,将一封信压在最下面。
“去。”
谢然如今已经开始注意他。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躲?
上一世他直到最后才真正进入太子的阵营。
这一世,他却可以提前。
因为他太清楚谢然需要什么。
——
宁婉摸着肚子,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如果明知道前方是绝路,还要继续走吗?
前世她的懦弱无知,季乾学的自大封闭,以及这个国家前途命运的不可捉摸,是否能够转变。
她不知道。
可她至少不想再像上一世一样,什么都不做,只等着别人替自己决定命运。
宁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现在能够拥有的东西并不多。
可她忽然想到利州。那些银钱,自己一点点攒起来的产业,又想到江家、商路,还有自己这些日子一直让人暗中打听的消息。
她的力量太微弱。
只能借力。
而公主,是最好的选择。
希望她带给明昌的东西,能派得上用场。
宁婉抬起头。
“念冬。”
“小姐?”
“去把前些日子让你收好的东西拿来。”
念冬一愣。
“现在?”
“嗯。”
她没有解释。
有些事情,越早做,越好。
——
宛城的风比望京冷得多。
入夜以后,营地外的火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远处偶尔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
明昌坐在帐中,刚卸下护腕。
她这一路北上,原本就没有想过会轻松。
真正到了这里,才发现战场和她从前听闻的那些事情完全不同。
她那个时候匆忙赶来,正好梁烨也从前线退据。
看着梁烨这些日子几乎没有离开过前线,这里是真的生死之地。
她想要见这个人并不难,可想要让他真正把自己当成能够与之合作的人,却并没有那么容易。
更何况,她此行的目的并没有完全说出口。
父皇让她来北境历练。
可她知道自己为什么来。
她要的是人心。
要的是将军府。
更准确地说,是要让梁烨知道,她谢婵并非只能做一个在望京受父皇庇护的长公主。
她能站在这里,也能活着走回去。
帐帘忽然被掀开。
——
溯洄走了进来。
“公主。”
“什么事?”
“梁将军派人来请,说是明日要商议粮草。”
明昌皱了皱眉。
“知道了。”
溯洄没有走。
明昌抬眼。
“还有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今日傍晚有人送到营地,说是京城来的。”明昌看见那封信的时候,神情微微一顿。
这封信,封口没有任何熟悉的标记。“谁送来的?”
“说是一个送点心的商队。”明昌笑了一下。“送点心送到宛城来了?”
溯洄面无表情。“我也觉得奇怪,所以查了。”
“结果?”
“商队是真的,人也是真的。”
“那就更有意思了。”明昌伸手接过信,一目十行看过去。
她的目光落在最下面,许久没有动。
溯洄察觉到她的神色变化。
“公主?”
明昌把信重新看了一遍。
然后忽然笑了。
“有意思。”
溯洄没有说话。
“她给本宫送了一座金矿。”
“什么?”
这一次,向来没有表情的溯洄也明显怔了一瞬。
明昌却没有解释。
她将那张纸折好。
不是因为不信。
恰恰是因为她相信。
宁婉没有必要用这样大的东西来戏弄她。
可问题也正出在这里。
一座金矿。
不是一间酒楼,不是一处庄子,更不是几万两银子。
那是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疯狂的东西。
宁婉凭什么敢给她?
又为什么给她?
明昌重新看向那封信。
信中没有求她办什么事。
没有要求她回报。
甚至没有说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只有一句话——殿下若真想走到自己想去的地方,此物或许有用。
明昌盯着那句话。
半晌,忽然问:“溯洄,你觉得她想要什么?”
溯洄沉默。
“属下不知。”
“你也不知道?”
“属下只知道,她不是一个会做亏本买卖的人。”明昌笑了。
“你这话倒是说得不错。”
她将信折起来,放在烛火旁,却没有烧。
“可她现在没有问我要任何东西。”
溯洄看着她。
明昌的眼神一点点沉下来。她忽然明白了。
宁婉真正送给她的,不是金矿。
而是一个选择。
她要不要用?
若她不用,这件事情便可以永远藏在两个人之间。
若她用了。那么从今日开始,她便真正踏进了另外一条路。
一条再也不能回头的路。
明昌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坐在皇宫的那个男人。
明昌拿起信:“把这个地方记下来。”
溯洄点头。
“是。”
“再派两个人去查。”
“查金矿?”
“不。”
明昌的眼睛弯了起来。
“查唐宁婉。”
溯洄微怔。
“公主怀疑她?”
“我怀疑的不是她有没有金矿。”
明昌将信放进袖中。
“我怀疑的是,她究竟想做什么。”
她太了解这种人。
如果只是求自己办一件事情,大可以直说。
偏偏宁婉什么都没有说。
甚至连一句“请公主帮我”都没有。
这才最奇怪。
“另外。”
明昌起身。
“明日粮草的事情,本宫亲自去谈。”
溯洄抬头。
“公主?”
“你不是说梁将军如今对本宫仍旧存着几分防备?”
“是。”
“那就让他看看,本宫究竟有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她把信收好。
“至于这座金矿……”
明昌唇角轻轻勾起。
“先不要动。”
“等我确认一件事情。”
“什么?”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帐外漆黑的夜色。
宁婉为什么会知道她真正缺什么?
又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把东西送过来?
她们之间明明没有什么交情。
可那个女人却像是隔着千里,看见了她最缺的那块拼图。
这让明昌第一次真正对宁婉产生了兴趣。
——
而望京。
宁婉并不知道明昌已经看完了信。
她只是让人把最后一笔账记好。
念冬站在旁边,低声问:
“小姐,真的要把这么大的东西交给公主吗?”
宁婉点头。
“嗯。”
“可是……”
“没有可是。”
宁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当然知道金矿意味着什么。
可正因为知道,才更明白自己不能留。
至少现在不能。
她一个女人,有钱又如何?
没有能够保护这些钱的力量,金山银山放在她手里也不过是一块招人觊觎的肥肉。
可明昌不一样。
她是长公主。
她现在又去了北境。
若她真的能够在那里站稳脚跟,那么这座金矿才有真正发挥价值的地方。
宁婉并不是在施舍。
她是在下注。
而且这一次,她第一次主动选择了自己的筹码。
“小姐。”
念冬又问。
“若公主用了这东西,却不肯帮我们呢?”
宁婉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算我看错了人。”
她说得很平静。
“做生意尚且有亏有赚,何况是这种事情。”
念冬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前的小姐,总害怕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怕别人不高兴。
可现在,她好像变了。
宁婉低头笑了笑。
“况且,她不会。”
“为什么?”
“因为公主和我不一样。”
她看着窗外。
“我只是想活得好一些。”
“她想要的东西,比我大得多。”
而一个真正有野心的人,一旦看见机会,就不会轻易放手。
所以她相信明昌。
至少这一刻相信。
——
北境的另一边。
明昌已经换上了轻甲。
夜里风大,她站在营帐之外,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
溯洄跟在她身后。
“公主。”
“嗯?”
“明日真的要亲自去?”
“自然。”
“可梁将军未必会给您面子。”
明昌笑了一声。
“那就让他看看,本宫有没有资格要他的面子。”
她转身往前走。
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可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浑身沾着风雪的士兵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跑进营地。
“报——”
声音划破夜色。
“公主殿下!”
明昌停住脚步。
那士兵跪倒在地,脸色惨白。
“出事了。”
“说。”
“梁将军派出去查探敌情的人……至今未归。”
明昌眉头微皱。
这本不算什么。
战场上失踪一个斥候并不稀奇。
可下一句话,却让她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还有一队负责护送军械的人,也失去了消息。”
溯洄已经按住了刀。
明昌却忽然想起了那封信。
想起宁婉送来的那座金矿。
她心中第一次浮起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有人知道她来了北境。
而且这个人……
似乎已经开始动手。
明昌没有再犹豫。
“传令。”
“封锁营地。”
“任何人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得离开。”
“再派人去找梁将军。”
士兵领命而去。
溯洄看着她。
“公主,您怀疑……”
明昌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远处漆黑的山林。
片刻后,她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梁烨不在。
负责军械的人不在。
派出去的斥候也不在。
而她自己……
竟然在这一刻成了整个营地里最显眼、也最容易被盯上的那个人。
她缓缓眯起眼。
“溯洄。”
“属下在。”
“如果今晚有人想让我消失。”
她唇边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你觉得,他们会从哪里下手?”
溯洄没有回答。
下一刻。
远处骤然传来一声巨响。
火光冲天。
整个营地瞬间陷入混乱。
明昌回头。
只看见负责军械的方向燃起大片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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