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撒了一个谎》余人致

73、第 73 章

　　输液大厅人不少。

　　关楠拎着外卖，端着杯子进去，入目之处皆是陪伴的长辈与好友，亦或是男女朋友。在这瞬间，当她望向最角落的江理的时候。

　　她似乎看见了那个独身在绿樟硬撑着一次次独自出入医院的自己。

　　同事或好友，她们都有着自己的生活，她也不喜欢给人添麻烦，更不想因为自己给增加负担。所以每逢这种时刻，她总会准备齐全。

　　穿方便上厕所的裙子，在帆布包里装充电宝，带上件不算太厚的外套。

　　一瓶水一个面包，硬撑过那几个钟。

　　创业那两年，压力过大，整夜整夜的熬，她责任心太强了，头上像是挂了一把悬而未落的刀，稍不小心便会杀死她。

　　一天二十四小时，她愣用出了二十八小时的劲头。

　　头发大把大把的掉，手臂僵硬使不上劲儿，心脏呼吸疼痛。

　　最后因为过度劳累差点住院，可她那段时间谁也没说，在医生的苦口婆心下，买了根衣叉，连续几天往医院跑。

　　这是心梗的前兆，医生强行要求她住院观察。

　　关楠说：“工作上升期，实在没办法住院，脱不开身。”

　　“我就看不得你们这些小年轻，”医生气恼，“也不知道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这世界上的钱挣得完？你命就一条，你命都没了拿什么挣！”

　　那段时间，她谁也没说，谁也不知道。

　　也是这样，在那些孤寂无声地夜里，望着亲情友情与爱情的幸福圆满。

　　她坐在那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在恍惚中回过神来。

　　关楠扯了下唇，大步朝着江理走去，听到小朋友指着他议论时，会停下脚步认真纠正：“哥哥不是一个人，姐姐刚刚去给哥哥泡药了。还有哦，哥哥戴口罩，是因为感冒了，感冒了咳嗽会有细菌，容易形成交叉感染，要打很久很久的针才会好。”

　　“哦，”小朋友似懂非懂，转过头去问妈妈，“那我是不是也要戴口罩。”

　　女人点了点头，给他拿出一个口罩，他乖巧戴上之后，还不忘转过头去跟江理打招呼，“哥哥你看，我也戴口罩了。”

　　江理见状点了下头。

　　避开他的视线，关楠拆开外卖袋，端出两碗粥和小菜，拨开糯米鸡荷叶，把勺子递给他，示意他先喝口粥再吃烧麦。

　　她端着粥，举着糯米鸡，可江理却看着她一动不动。

　　关楠犹疑着，试探地问道：“没胃口吗？我放了糖的，要不然你先对付两口，一会儿还要吃药。”

　　但江理只是沉默地望着她。

　　关楠抬头一看，点滴已经快要输到三分之一了，再不吃点东西的话，药劲上来会更难受。她眉头轻拧着，担忧写在脸上：“或者你有什么想吃的，我去买也行。”

　　关楠还想说点什么哄着他。

　　就听见他嗓音有些沙哑，音量放得又轻又缓，仿佛极力克制着什么。

　　江理说：“你刚才想的是谁？”

　　“什么？”关楠一愣。

　　江理盯着她，似是在辨认她表情的真假，最后又还是说了句：“算了。”

　　“······”

　　话锋一转，江理问：“怎么不是雪碧。”

　　“没有雪碧，”关楠绷着脸，语气很严肃，“现在没有，以后······”

　　说道这里，关楠停顿了下，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的声音都放缓了许多：“以后也不要再喝了，对身体不好。”

　　江理一扯唇，脸上苍白也难掩矜傲：“你又不跟我过，你管我那么多？”

　　“我管啊，”这话刺的关楠反激，当即脱口而出，“我现在不是在管着你吗？”

　　“哦，”江理一点头，慢条斯理地得寸进尺，“怎么，管我现在不够，还不要管以后？”

　　“······”

　　也不给关楠说话的机会，江理自顾自又说：“那你可真是有够闲的。”

　　一次又一次，似是而非，引人入胜。

　　之后又将客观意思混淆为主观意识为思路将人彻底拉偏。

　　就这样，每次都让她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些什么，或是说了什么让人感觉到暧昧亲昵的话语与举措。

　　关楠有些恼了，“江理，你讲点理吧。”

　　安静两秒，江理脑袋一歪，懒懒散散地，“我怎么不讲理了？”

　　“······”

　　江理压低了声：“还是说，在你看来，我就是个无理取闹，胡搅蛮缠，蛮横又不讲理的人？”

　　“······”

　　“嗯？”

　　“······”

　　江理眼一勾起，尾角撩着冷，那笑不达眼底：“你不是很能说吗？这会儿让你说，怎么又不说了？”

　　气氛僵持着，俩人都再没吭声。

　　片刻后，江理身体微弓下来了些，用手替她把坠在脸颊的发勾到耳后，冰凉的指尖轻触着鬓角肌肤纹理，嗓音低沉又轻柔：“真有什么想说的话，就当着我的面说，大家都是男子汉大丈夫的，你总躲躲藏藏算个什么本事？”

　　这动作充满侵略感的同时又透着无声地暧昧和逾距。

　　他们一人低头弯腰，一人直腰昂首，姿态与视线完美一致。

　　就在关楠欲要启唇张口时。

　　随后，却见江理敛着眼，面色如常的仰身坐了回去。

　　仿佛那一瞬间是她的幻觉。

　　短暂的屈身与对话并没有惊动任何人，他们遵守着公共场所的基本要求，安静地进食喝药换吊瓶。

　　不知道是不是药效上来了，江理就这么坐着睡着了，安静又乖张地没有任何攻击性。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再次见面以后，就不能好好跟她说一次话呢，字字句句带着硬刺软刺。

　　说不上难听，更算不上难受，可别扭又刺挠。

　　空调开得太低了，风呼呼吹跟不要钱似的，关楠这么吹着都有些冷了，担心他再这样下去会感冒。

　　她默不作声地从包里翻出外套，小心的给江理盖在身上。

　　连续一礼拜，关楠完成工作下班回合仓园，或早或晚总能看见他坐在距离副食店不远处的长椅上，气定神闲地盯着石榴树的方位。

　　关楠走过去，他慢条斯理起身，下巴一抬示意她打车。

　　就这样，俩人之间的默契，持续了一礼拜之久。

　　江理理直气壮地让她作陪哦，理所应当地让她打车，不客气地点菜提要求，挑三拣四地选坐位。

　　关楠一一顺着他。

　　······

　　这几天，关楠没跟外景，基本都在工作室呆着，整理了一些美妆类资料与产品，其中还给张宏把视频清整了一遍，留出很多广告空间。

　　只是，加班狂魔突然对下班变得积极，这让工作室同事们很惊诧。

　　“关楠，你不会谈恋爱了吧？”谢桥神秘兮兮地。

　　刚关了电脑屏幕，关楠还在收拾东西的手一顿，转头看向她：“没有啊。”

　　谢桥：“那你怎么下班这么积极啊？”

　　章敏也跟着笑：“肯定是着急去约会。”

　　听得关楠眼皮一跳，以为对方是在暗示她懈怠工作，连忙摇头：“真的没有，就是有点事要先走，工作我会完成的。”

　　“这个我作证，”另一旁工作的肖书尉说，“她这几天晚上电脑都在动。”

　　说到这里，肖书尉也跟着打趣她，道：“既然早回去也是要远程，干嘛不加个班再走，好歹在这儿坐着还能蹭点加班费。”

　　“是啊是啊，”章敏笑着，“还有什么能比钱重要的。”

　　关楠让她们说的脸红，“真的是有事。”

　　“什么事？”

　　几人没能从她口中套出话来，但逗得她面红耳赤也很好玩，便也放过她让她走了。

　　她性格好，开得起玩笑，又没什么脾气。

　　工作室同事们都挺喜欢她的。

　　直到输液结束的最后一天，两人站在26幢楼下。

　　即将分开时，关楠喊了他的名字：“江理。”

　　江理停下脚步，顺势回头。

　　她停顿了下，语气很是担忧地说：“你以后，别那么作了。”

　　“？”

　　“不然哪天你女朋友受不了你了可怎么办。”

　　“······”沉默了两秒，江理冷不丁被她气笑了，像是觉得这话听着很荒谬，“怎么，她受不了你就受得了了？要不然你勉为其难收了我？”

　　“······”

　　“姐姐，想老牛吃嫩草就直说，拐弯抹角的干什么？”

　　姐姐？

　　老牛吃嫩草······

　　他果然记仇了。

　　关楠无言，想提醒他别太入戏了。

　　但又不知从何开口。

　　异常局促。

　　话音落下之后，江理也不再收敛，那副二世祖姿态尽显，狂妄嚣张又张扬地道：

　　“就老子这张镶金的脸去哪儿找不到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