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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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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背景乐轰轰烈烈,每个人脸上洋溢着不同程度的笑,只有江理独身坐在离门最近的沙发上。
美好喧嚣下,他孤寂地坐在旁角,身长荫大的蔽挡下却空无一人,与四下环境极为不符。
分明是那么热闹的一个场景里,他却像是孤独的什么也没有。
关楠顿时恍了神。
不应该的,他不应该的。
江理这样的人,生来就应该站在镁光灯下,自带璀璨亮眼的光,得到热烈如潮的爱与尖叫,只会更闪耀。
那么好的江理,那么意气风发的江理,那么桀骜恣意的江理。
坐在旁角里,做最最默默无闻,又最最孤寂的那一个。
关楠喉咙酸涩翻腾搅起哽咽。
“怎么不走了?”陈菲觉察到她的暂停,转头问道。
“嗯,”关楠回过神,“走。”
进去之后,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也没有再继续方才门口的那个话题,而是听他们聊起了于述和叶娜的感情。
两人是初中同学,到了高中又是同学,但叶娜唾弃于述的作风,长久来不怎么跟他来往,见着人也是左一句右一句刺人,什么“深情男”“细节男”“博爱男”都有。
于述听了也不生气,回回都态度好好的跟她逗闷子。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高三,不知道于述突然发了哪门子的风。叶娜在喀大留学的几年,他动不动就往喀山飞,给她带各种涪陵的小玩意。
两人在贝加尔湖堆过冰,捷里别卡尔追过极光,海参崴徒步看海,木屋钓过鱼。
肯尼亚看动物迁徙,布达佩斯夜游多瑙河,巴塞罗那过复活节。
那几年,他一直在她身边,重要时间地点从不缺席。
或许是异国他乡,有一个这样的人,经过千锤百炼进入了她的心。
关楠听着听着,便分了神,下意识地转过头。
他依然坐在那儿,捧着部手机,不知何时戴上了耳机,漫无目的地刷着。
而作为女朋友的贺佳芬混在一帮人里,喝酒玩闹对着齐齐拍肩揉头,他也不见得有丝毫的表态。
“看看,这是他们在圣彼得堡那年过圣诞,拍的照片。”现场不止女方家属,还有男方家属,这是经此双方见证的求婚。此刻说话的正是叶娜的舅妈,“我当时就说,这郎才女貌天造地设,她舅舅护犊子还不行,非说我扯淡。”
关楠收回眼,看着推到面前的照片,认可地点了点头。
“是吧,”舅妈继续给她看其他的,“她舅舅还非得说我没眼光,这老瘪犊子。”
舅妈是东北人,性格好说话也好玩,方还认真看照片的大家顿时让她几句话逗乐了。另一旁,舅舅叔叔正拉着于述喝酒,不明就里瞥了眼这边。
时间慢慢晃,不一会儿便到了散场时间。
现场喝了酒的不少,于述一一安排好人接送,几个关系好的走最后。
接收到眼神,于述飞快地看了关楠一眼,随后装作不经地开口:“江大艺术家,一会儿回哪儿去啊?”
“回碧——”贺佳芬话没说完。
林锐忙抢过话头,空口白牙瞎咧咧:“回合仓园,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二楼天窗没关,你不是说还有曲没谱完吗?今晚加个班,也别折腾了,就在啡酒睡吧。”
“那我呢?”贺佳芬不爽被打断的话。
林锐没好气地说:“你不是还有齐齐吗?”
听见这话,关楠眼皮猛地一跳。
女朋友被当众指丢给他人这种事简直是在打一个男人的脸。
她小心地觑了眼江理的表情。
意外的是,江理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是齐齐一听,做了个骑士动作,手搁在她跟前,等着公主上马似的:“任您差遣。”
贺佳芬喝多了也没忘,指着江理理直气壮地说:“可是我不是他女朋友吗?”
此言一出,关楠也在心里跟着附和,是啊,这不是江理女朋友吗?你们跟着献什么殷勤。
然而,想想中生气的场面并没有出现,江理也只是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对面罪魁祸首无辜地眨了眨眼。
“行了行了,就这样吧,”谢书晚怕贺佳芬管不住嘴,嗅到危险的第一时间站出来主持大局,“齐齐,你负责贺佳芬,陈菲交给我,至于楠楠嘛······”
林锐就这样把人凑到了一起:“就坐江理的车吧,他俩目的地一致,大晚上的也有个伴。”
于是,关楠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安排,跟着江理下了车库。
车库回声很大,俩人一句话也没说,只剩拖地的脚步声砸在耳边,不断回响着。
站在车前,关楠才后知后觉感到懊恼,正牌女朋友的话让她退缩的心思再次浮上了心头。她磨磨蹭蹭了片刻,才瓮声道:“要不然,我还是自己打车吧。”
江理拉开车门,手肘懒散撑在上面,嘲弄道:“不敢坐?”
“也不是,”关楠暗自叹了口气,老实地说,“我就是单纯的,不想和有妇···有女朋友的人扯上太多干系。”
“哼,”江理唇角一勾,轻飘飘地,“那你还真是会想呢。”
他这话明里暗里都像是在嘲讽她想太多了似的。
关楠讷讷地:“···我···避嫌。”
“我跟你有嫌可避?”江理一副“你可真是高看自己了”的表情。
顿时,关楠觉得自己多想了,但面对他明晃晃是你对我觊觎已久了吧的态度,只好举白旗认输似的,憋憋屈屈上了车。
她不知道当时的自己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反正就是载了江理的车。
但当上了车后,关楠偏过头望着男人完美的侧面,才稍稍有些缓过神来。
江理偏过头懒散地道:“怎么,太帅了,把持不住了?”
“······”
他这会儿真的很像一个开屏的孔雀,说的关楠脑袋一滞又一留。
明明什么都没有,经他口中一打转,好像什么都有似的。
关楠自知说不赢他,干脆闭了嘴。
见状,江理又扫了她一眼,轻嗤了声。
到了合仓园,车随便停了个地方,俩人并肩慢慢拐进了钟楼的方向。
这条路,穿越过四季,两人不知走了多少遍。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关楠就觉察到他对自己有种莫名的敌意,她憋了一路了,实在忍不住了。她控制着表情和声音,摆出诚恳服软地态度:“我好像没有得罪你吧?”
“是吗?”江理仍是懒洋洋地。
是吗?
关楠疑惑,他这怎么还疑惑上了?
得没得罪他不知道吗?
但这疑惑又好似“得没得罪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还要我一一给你点出来”的不耐烦拽样子。
“······”思索两秒,关楠实在想不起来,态度便放得更软了:“你也不知道吗?”
江理侧头,似笑非笑,“你以为呢?”
此话一出,关楠再次认真思索了片刻,但对他的话放任着不答也不合适,毕竟这个问题是她自己率先抛出去的。
但一瞧他那个态度,好似笃定她一定会回答样的,稳稳的不催不追。
“······”沉默过后,关楠十分诚恳地问,“要不然,你给我一点提醒?”
“噢,”江理点了点头,拖着腔带着调,缓声问道,“那这一次,你打算给多少钱啊?”
这也要给钱?
这么多年没见,他是掉钱眼里去了吗?
“?”关楠瞥了他一眼,似乎完全想象不到,他怎么还有点从财迷发展成奸商的趋势,语气郁闷地问,“要多少?”
江理不走了,撑着长栏,不答反问:“你认为值多少?”
说话声隔开了些距离,关楠回头一看,见人没跟上来。
男人像是走累了,单手揣兜一手撑着栏,站姿懒散微歪着头,灌风穿过他身迹,环着窄而有劲的腰身,勾勒出清瘦又不是力量的身姿。
这时,恰巧有落叶散落,坠在他头顶。
他抽出手,漫不经心摘下坠叶,捏在指腹滚耍着。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说话。
或许是晚风作祟,关楠在他的身上,再一次窥见了他少年时期的身影。
褪去少年的稚嫩却不改恣意桀骜。
望着这样的他,关楠神情还有些恍惚。
倘若不曾见过最好的他,兴许再次重见时,她也甘愿与他同为陌路。
哪怕同窗过,哪怕再无交集,亦是无怨无悔。
可偏偏,他们相识,他们相知。
无法同为陌路。
半晌后,关楠扯着干涸的唇,郑重其事地说:“价值千金。”
江理闻言冷笑了声:“场面话就别拿到我的面前来说了。怪没意思的。”
“那什么才叫有意思?”关楠缓过神来,眨了眨眼,觉得自己表达似乎也别没有有误,但对方又确确实实的事误会了,于是她特别真诚地不耻下问。
江理放下落叶抬起头,挑着眉梢不假思索地道:“有意思的多了去了,你想怎么有意思?”
听到这里,关楠坦然的暴露自己的无趣,“你的意思是什么?”
江理盯了她两秒,一点头:“这是个好问题。”
紧接着,他脑袋一偏,慢条斯理地说道:“不如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亚里士多德曾说‘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
“······”关楠纠正他,“这是莎士比亚说的。”
江理:“不是哈利波特?”
关楠怀疑他是故意的,有些无言:“······是哈姆莱特。”
“哦,”江理不以为意,“都是特。”
······确实,都是特。
关楠安静了两秒,饶是练就了半番口舌伶俐,在这一刻也不知道该怎么再接着他这个话说下去了。
抬眼对方,他撑着手等着,没有再继续走下去的打算。
关楠顺着方才的来时路。
逐步向着他走去。
难得的平静,二人并排坐着,关楠仰着头往湖面看,夜晚湖面的鸳鸯早早上了岸,窝在某一角入眠。
在车辆的鸣笛下,关楠有一瞬似是回到了高三元旦的那个夜晚。
少年与她并肩杵在公车站前等车的场景。
“我现在好像还是不够勇敢呢。”关楠忽然笑了下,时隔多年才有了2015年12月31日的回答,她对着迟到的答案苦涩地喃喃自语。
江理:“什么?”
“没什么,”关楠勉强地扯了扯唇,在尴尬的气氛下,她想坐在这里的目的,于是按照方才断隔的话题续上,“你刚才说的意思是什么意思?”
江理似是而非地道:“这次准备给多少钱啊你?”
他这话一出,关楠才迟钝地想起上次去啡酒的事,那笔钱在合仓园缓解尴尬时,把人请上楼吃了饭才给了。
一经提醒,关楠手忙脚乱去包里翻钱,包内东西杂乱翻动掉落了个挂件。
“这次我带了的。”关楠翻出现金,抽出了两百,又犹豫了片刻,多抽了几张,不喝酒买情报应该够了吧。
江理捏着钱:“多少?”
“五百。”关楠讷讷地回他。
“五百,”江理点了点头,“准备买什么,买我回家给你做饭?”
正说着,他又嫌不够似的,声音带着细碎的笑意,那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傲慢,“那我也太不值钱了一点吧。”
意思完全被混淆,要是真的做饭,也不是不行。
毕竟,上次那顿饭,她吃的很安心。
停顿了几秒,关楠硬着头皮,诚心地问:“那你要多少?”
“······”似乎觉得有些荒谬,江理身体后仰倚着椅背,偏过头似笑非笑地说:“号取到了吗你。”
关楠一囧:“那是开玩笑的。”
言及于此,江理下巴一点,倒也没再说什么,“我一分钟都不止五百呢,自己算去吧你。”
关楠假笑着奉承:“那我真是太幸运了。”
气氛太尴尬,每次开启的话匣子,总能聊得似是而非。
或许是掉链子次数太多,关楠不免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遇见他,脑子里某跟弦总会在齿轮滚动间变得卡顿。
于是,她决定暂时先走,以免理智下线:“那个,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哈。”
哈。
多么平和友好又带着示弱讨好。
关楠也不知道怎么一开口客服的语气也出来了。
闻言,江理状似思考了下,淡淡地反问:“难道我有拦着不让你走?”
关楠起身,摊手在他跟前:“你把东西还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