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游》虞小楼

66、第 66 章

　　“慧敏！慧敏！起床了！起床吃早饭了！”慧存站在门口喊。慧敏睡的死沉，慧存都上手拉她了，却只看到她拼命睁开一条缝儿，看了眼哥哥，说：“困，我不吃了……”然后就又重新沉沉睡去。

　　慧存无语的看着睡得跟个面条似的妹妹，像个大人似的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到厨房，跟正在盛饭的姑姑说：“妹妹晚上没睡好，姑姑可以给她留一碗饭嘛。”

　　“行啊。等下我盛一碗放锅里，等慧敏起来再吃。”

　　“谢谢姑姑。”

　　慧娟拿着牙刷牙杯路过，翻个白眼，语气不屑：“真跟大家小姐一样，又是睡懒觉，又是让人留饭，是不是还得人去给她喂饭啊，你们家惯的那什么臭毛病！”

　　慧存气鼓了脸，“妹妹刚来，睡不习惯这里很正常！表姐干嘛老是挤兑我们！”

　　宋秀琴斜了女儿一样，让她少说点话，自己端着饭碗往堂屋走。

　　“你们俩，各自端自己的饭碗哈！慧存啊，你能不能端好？不能的话姑姑等下帮你端。”

　　“我能！”

　　早饭还没吃完，老辉带着人就在院子外面对他招手了。慧存非常心动，但又惦记妹妹，姑姑说：“你放心玩去吧，饭留好了，等慧敏起来我叫她吃。”

　　“嗯嗯，谢谢姑姑！”

　　慧存跑出去才看到老辉他们骑着自行车呢，四辆自行车，七八个人，不推车的人手里拿着俩网兜。

　　老辉说：“老存，你坐我车，拿好网兜。”

　　慧存眼睛亮晶晶的，问：“咱们去捞鱼嘛？不用骑车吧？”

　　“去捞鱼，清水潭，去不去？”

　　“远吗？”

　　“有二十里路吧，咱们骑过去，也很快的。那边水质好，鱼可肥了，就是水很深，咱们都不能下水，晓得吧？”

　　其他孩子也问他“去不去，去不去？”

　　慧存说：“去的！去的！我跟我姑姑说一下咱们就走！”

　　姑姑欣然同意，只叮嘱他不要下水，不要游泳，就放他出去了。

　　男孩儿们欢呼着远去，自行车被他们骑得跟装了马达似的。

　　慧敏睡到十点多天气已经热起来才起床，她胳膊酸痛几乎抬不起来，人也很饿，肚子咕咕作响。

　　走出房门，只看到在逗弄孩子玩的慧娟，她叫了声“表姐”，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起晚了。

　　表姐没抬头看她，将脸贴在孩子肚子上蹭来蹭去，逗得孩子“咯咯咯”的笑，“终于起了啊，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明天呢。”

　　慧敏垂头，“我……我昨晚，是姑姑叫……”

　　姑姑端着洗好的尿布进来，看到慧敏，笑着叫她：“慧敏起了啊，来帮姑姑把弟弟的尿布晾一晾，我这个老腰啊，现在真是不中用，弯下去就直不起来咯！”说着她放下大盆子，扶着腰进了屋。

　　慧敏本来想问有没有饭吃的，但屋里能说话的两人似乎都没有说话的意思，她也就不好意思开口了。

　　姑姑靠坐在床边，一手拿着蒲扇，一手牵着一个孩子的小手玩，时不时还锤锤自己的腰。

　　慧娟说：“你杵在那儿干嘛呀？跟个木头似的！还不赶紧去晒尿布，就这点活儿都不愿意干，妈！你看她！”

　　慧敏只得走出院子，外面的太阳晒得她睁不开眼，但她还是想问：“姑姑有没有饭吃？”

　　“饭啊！快了，今天早点做晌午饭，蒸面吃吗？”姑姑说，“慧敏先去晾尿布，等下帮姑姑择豆角。”

　　慧敏个子小，需要踮起脚尖才能把尿布甩到晾衣绳上，尿布上残余的水分便滴了她满脸都是，而太阳也将她晒出了一头汗，等晒完衣服，她满头满脸都是水，狼狈不已。她抬头看天，天空没有一片云彩，只有明晃晃的太阳，刺的人眼睛疼。

　　她抱着大盆回去，想问哥哥去哪里了，但还没问出口，姑姑就叫她赶紧去择菜。

　　“我哥呢？”被安排坐在小板凳上坐着择豆角，慧敏终于问出口。

　　“跟一群男孩子出去玩了。”

　　“跟谁啊？”

　　“就是咱们这一片儿的男娃儿，你昨天也见过的。”

　　“去河边吗？”

　　“这我哪里知道？男娃们长着腿到处跑，谁能知道他们跑到哪里去？”

　　慧敏心里闷闷的，她不再问了，只慢慢的择自己的豆角。但是姑姑又嫌弃她动作太慢，慧敏抬起头，慢慢的说：“我在家不干活的，我妈只让我干很少很少的活。而且，表姐也没干活，她一直坐着玩儿。”

　　慧娟叫起来：“我哪里玩了？我在看孩子！你这个人怎么满口乱说话！”

　　宋秀琴帮腔道：“是啊，你表姐在帮姑姑看孩子呢，我们俩一人看一个。”

　　“可是……”慧敏想起昨晚，明明说好的一人抱一个孩子的，但姑姑只把哭的那个塞给她，睡着的那个放床上，她在一边扇扇风，很快的，她就自己打起呼噜来。待睡着的这个哭着闹起来，她又把这个塞过去。

　　慧敏嘴拙，在亲人面前能撒娇会说甜嘴儿的话，但在不是很熟的人面前，往往不敢表达。但不表达不代表她心里不懂。

　　择好了菜，姑姑让慧娟去洗，慧娟有点不情愿，拿起菜篮子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慧敏刚刚站起来，姑姑就说：“来，坐这儿歇会儿，顺便看看你弟弟，是不是很白啊，咱们这村子里，男娃儿们各个黑的跟炭一样，你看你弟弟，多俊啊！”

　　敏慧说：“他们是太阳大，晒得。”

　　宋秀琴只当没听见，继续夸自己的俩儿子。

　　做午饭的时候，姑姑问：“秀敏啊，咱们人手不够，等下你想帮姑姑烧火，还是帮姑姑看弟弟啊！”

　　慧娟道：“我才不要烧火！热死了，一进去就一身汗！”

　　慧敏心想，我才不要带孩子，烦死了，一看见孩子就闻到一身味儿！于是她说：“那我烧火吧。”

　　母亲教过她烧火，用软柴火点燃，然后再慢慢放硬柴，将硬柴摆出一个结构来，火又大又旺，许久都不需要添柴。待这些做好后，她就走出厨房，站在门口的阴凉处，偶尔有风吹来，带来一丝凉意。

　　姑姑先是擀面条，又是炒菜，热的满口大汗，看到慧敏出去，脸色就不好了，说出的话也格外尖利：“你干嘛呢！烧火烧着烧着就出去了！就你这样，等会儿全家人吃空气啊！”

　　慧敏看着灶中很旺的火，说：“火在烧着呢。我等下再续柴。”

　　宋秀琴：“……你！”她很想骂这个丫头偷奸耍滑，但又自觉理亏骂不出来。

　　午饭上桌的时候，慧存还没回来，慧敏显得很焦灼。她本来很饿，因为太担心，只吃了半碗饭。

　　“哥哥怎么还没回来？”她问。

　　“我怎么知道？跑的连饭都不回来吃！”

　　“哥哥到底去哪里了？”

　　“都说了不知道不知道，你要问几百次啊？”

　　“哥哥以前不这样的，出门都会交代清楚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

　　“哥哥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你这个小丫头，怎么嘴里每一句好话？那是你哥，你就不能盼他点好？”

　　“我没有，我只是很担心……”

　　“不用担心……他们这些孩子，天天出去这里跑那里跑的，一点事情都没有！”

　　慧敏问不下去了，姑姑的不耐烦她听得出来。她想回到房间里去，但那不是她的房间，属于她的空间也只有那么一点点，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她前所未有的，感觉到孤独和煎熬。

　　爸、妈，慧敏想回家了。她在心里说。

　　“慧敏啊，你不睡午觉吗？不睡的话来帮你弟弟扇扇风，注意别让蚊子咬到他们。”

　　“我要睡的。”

　　“你早上睡那么久你还睡午觉？你是猪吗？”慧娟道。

　　“表姐昨天晚上不也睡得跟猪一样？”

　　“你！……”

　　“行了行了，都去睡吧。我来看孩子。”

　　“妈！你晚上睡不好，白天还要做家务，中午也休息不成，这样不行的，时间长了身子会垮掉的！”表姐说，“慧敏，你就不能为妈分担点？”

　　慧敏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表姐为什么不会姑姑分担点？姑姑又不是我妈，我在我家有帮妈妈分担的。”

　　“我妈就是你……”在宋秀琴的怒视中，慧娟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她的表情几乎扭曲，“你一点都不懂礼貌，在亲戚家做客，这么懒！真的很讨厌！”

　　秀敏说：“表姐去我家做客的时候，也什么都不干。”

　　慧娟：“……你今天话很多哎！”

　　“嗯。其实我不想说话的。只是……”

　　“只是什么？”

　　“不好了不好了！婶子！婶子你赶紧出来啊！老存老存出事儿了！”

　　慧敏立刻跑出去，看到是认识的老辉和另一个男孩儿，问他：“我哥呢？我哥咋了？”

　　老辉浑身是土，胳膊和腿上还有不同程度的擦伤，但他顾不上擦，任由汗水和泪水在赤裸的胸膛上流淌。

　　“老存、老存受伤了！”

　　姑姑也跟了出来，问：“咋回事儿？怎么就受伤了？出去的时候不还好好地吗？伤哪儿了？严不严重？人现在在哪里？”

　　想到慧存的伤，老辉浑身打个冷颤，他说：“他……他还在路上……我们不敢动……我先骑车回来报信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