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游》虞小楼

63、第 63 章

　　慧敏同学开始了自己的暑假生活，她在放假刚一个星期，就做完了所有的暑假作业，剩下的就是监督哥哥完成自己的暑假作业，以及，玩。

　　被妹妹监督着写作业，说出来实在不好听，但没办法，因为期末成绩的事情，慧存被爸妈男女混合双打了一顿，现在屁股还疼，让妹妹监督并指导作业，总比接受爸妈“爱的教育”来得好吧。

　　好在妹妹是真的聪明，她一个二年级的小屁孩儿，竟然能做他三年级的作业！简直是令人发指！对比实在是惨烈！慧存想，同一个世界，同一个爹妈，凭啥这样呢？肯定是爹妈偏心，把智商点都加给了妹妹！

　　“慧敏，这个题咋做？”作为哥哥，只好发扬不耻下问的精神，不以向年龄比自己小的人问问题而感到羞耻。没错，这才是“不耻下问”的正解！

　　“我看看……”慧敏拿着题看了好久，皱着眉头说，“这好像是四年级的题吧。”

　　慧存正想说“你也不会吧哈哈哈哈”，就听妹妹说，“你把你借来的四年级课本给我看看。”

　　“干嘛，看看你就会了？”

　　果然是看看就会了，慧敏给他讲完，慧存懂了，但更加生无可恋了。

　　“慧敏，不如你帮哥哥写暑假作业吧，写完了我带你去捉泥鳅，晚上让妈给咱们炸泥鳅吃。”

　　“不行的！”慧敏咽了咽口水，但还是很坚定，“不行！哥！学习是你自己的事儿，学到的才是你的，我帮你做只能是我学到，不能帮你学到！”

　　“好吧。就跟吃饭一样，你可以帮我吃，吃饱了是你的，而不是我的。”

　　“嗯嗯，哥你真聪明！”

　　“少拍马屁，你帮我看看这个咋做，超多我都不会！”

　　兄妹俩吹着风扇写作业，气氛融洽。母亲端来切成四牙的西瓜，放在桌边，叮嘱了声好好学习，就默默地退了出去。

　　一看到西瓜，俩人默契的放下笔，各抓了一块西瓜开始啃。

　　慧存吃得快，两块吃完了妹妹还在慢慢的吐西瓜子，他说：“你怎么那么讲究，你不吃那块给我了！”

　　“不要！”慧敏拿起自己的那块，背对着哥哥，继续啃自己的瓜。

　　于是他只能对着妹妹的瓜默默流口水。

　　忽的，他听到外面母亲一声尖叫，接着是女人吵架的声音，好像还撕打了起来，慧存怕母亲吃亏，当下就窜出去喊人。

　　但刚刚开门，他就被母亲推了回去，母亲脸上带着一个红红的巴掌印儿，头发乱七八糟，狼狈极了，“慧存，把门从里面锁上，不要让你妹妹出来，知道吗？！”她语气非常严肃，慧存立刻点头，他还想问咋回事，门就被母亲关上了。

　　他听话的将门从里面锁上，还找来一条长凳把门给抵住，对妹妹说：“外面有坏人，咱们都不要出去。”

　　尽管躲在房内，外面的声音他们还听得到。

　　“警察”、“不是亲生的”、“不还我女儿”“欺负你”“要讲道理也要讲人情”“你妹子不容易”等等的话语钻进他们的耳朵。

　　“哥，他们在说谁？谁不是亲生的？”

　　“他们都乱说，跟咱们不相干。”慧存说，“爸怎么还不回来？！”

　　“他们会不会欺负妈？”慧敏又追问。

　　“肯定不会！妈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谁干的过她？”慧存想到刚刚母亲的狼狈模样，又有点不确定了，“应该不能吧？”

　　渐渐地外面争吵的声音缓了下来，停了下来。他们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母亲让他们出来，兄妹俩靠在一处睡着了。

　　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母亲才开了门，把两个孩子叫出去。她神色非常平静，好像上午的争端没有发生过一样，叫两个孩子去吃饭。

　　下午父亲回来，母亲拉着母亲到房间里悄悄说了好一会儿话，兄妹俩听到父亲气的拍桌子的声音，还有母亲低低的哭声。

　　他们俩这一整天都不敢吭声，原本跟巷子里的小伙伴约好下午出去玩的，也取消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母亲给慧敏点好蚊香，要出去的时候，慧敏叫住她：“妈——”母亲停住脚步，转头看她，小女孩拽着妈妈的衣摆，一双漂亮的眼睛闪着光，“妈，妈会永远陪着我吗？”

　　“你怎么这么问？”母亲坐到床边问她：“是不是谁在你跟前说了什么？”

　　慧敏摇头，“没有。只是我感觉有点害怕。”

　　母亲便没有再问，“要不要妈今天晚上陪你睡？”

　　小女孩本要摇头，摇到一半又改了主意，“好。”

　　这夜她问了好多问题，母亲有的回答的出来，有的回答不出来，但母亲给她扇风的手一直没停下过，昏昏欲睡的时候，慧敏似乎听到母亲问她，“要是妈不是你妈，你还要跟妈在一起吗？”

　　小女孩翻个身，小手自然而然的搭在妈妈身上，好像是在抱她一般，咕哝着说：“要的！”

　　她不知道，母亲悄悄地侧过身，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眼泪，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哭的身子都微微抽搐了。

　　却听女儿忽的说话了：“妈！有鬼追我！”她连忙止住哭泣，转过身看女儿，小嘴一张一张的，呼吸还是原来的那般绵长，原来是做噩梦了。

　　她伸手抱住女儿，说：“乖，我们慧敏不怕的，妈妈会保护你！”

　　第二天，慧敏还在为自己这么大了和妈妈一起睡而感到兴奋和喜悦，却在早餐的饭桌上，听到了来自父亲的宣令：“吃快点，吃完我带你去孔家庄。”

　　慧存问：“去干啥啊，我也要去！”

　　父亲瞪了儿子一眼，开口正要训斥，饭桌下妻子踢了踢他的脚，于是改口道：“行，你也一起去。”

　　兄妹俩对个眼色，彼此都有点兴奋。

　　他们俩快速的吃完饭，就拉着手跑到房间里收拾东西去了。好家伙，连问去几天都没有，俩人直接一人一个大包袱。

　　慧存敢发誓，要不是妹妹也拎着一个大包，爸妈肯定要请他吃竹笋炒肉。

　　鉴于兄妹俩的大包，父亲只好将家里的竹篓侧挂在自行车后座，兄妹俩一个做前杠，一个坐后座，当然，坐前杠的是慧存，坐后座的是慧敏。

　　路上，父亲和兄妹俩说：“你们俩就是去玩一段时间，等开学了爸就去接你们，乡下挺好的，但是你们俩不准跟着别人一起下河游泳，也不准去电鱼，记住没？”

　　慧存还想着可以摸鱼可以偷瓜呢，喜滋滋的应了，慧敏却问：“爸，怎么这么久？我不想离家那么长时间的，我会想你和妈的。”

　　父亲的车头猛地一歪，差点把慧存弄掉下去，他吱哇乱叫，大声控诉，父亲却好像没听见似的，说：“嗯……是住的久了点……没事儿，要是你住的不开心了，你就给爸打电话，爸来接你们。”

　　“哦哦哦，那就行。”

　　父亲忍不住又交代：“你们去了是客人，你姑姑姑父要是让你帮忙干点活，小活可以干，时间长又繁琐的活，你们俩都不能干，知道不？”

　　“原来姑父是想让我们给他干活啊！真是可恶！”慧存气呼呼的说，“我不想去他们家了！”

　　父亲真怕这孩子牛脾气上来闹，劝道：“毕竟是爸的亲妹妹，帮帮忙也是应该的。爸最近接了个新工程，去不了，你妈还上班呢，咱家里就你们俩顶梁柱了，没法子。”

　　“不过咱去了，该搭把手的就搭把手，不该的就不管，晓得不？慧存，你妹妹脾气好，容易教人欺负，你可得……”

　　“爸你放一百个心！我肯定用生命来保护妹妹！”慧存把胸脯拍的邦邦响。

　　慧敏捂着嘴偷笑，“哥哥又乱学电视上的台词。”

　　这一路还算是轻松愉快，到了孔家庄妹妹家，父亲把两个孩子放下来，走过去对站在门口哄孩子的妹妹低声说：“孩子我带来了，但是是做客，该说的你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准乱说，要是……咱们兄妹就做到头了！”

　　“哥，看你说的，咱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妹！”

　　“昨天你带着民警去我家闹你怎么不说咱们是亲兄妹呢？”

　　“哥！我这也是没法子了！实在是逼得没办法了！要不然我也不……”

　　“行了！别跟我说那些！我告诉你，不要太过分，你要是非撕破脸，我也敢跟你打官司！别以为我不懂法，我能告你遗弃罪！”

　　“哥！……”宋秀琴到底是有些怕了，“你不能……”

　　“我能不能全看你老实不老实。”宋秀臣说，“当年，咱们是说的清清楚楚的，走的手续也是明明白白，不掺杂一点水分的，跟你打官司我也是不怕的，因为我占理！秀琴啊，你想要儿子我理解，但做人不能亏良心啊！”

　　“哥，怎么你就有理了？二女人家给我六千块，这辈子见不着了，我没话说，你又不一样，我咋就不能要回来！”

　　宋秀琴没读几年书，顶多是认识几个字，但却是个彻彻底底的法盲，宋秀臣也就是个初中毕业，得亏家里有个上过高中的老婆，知道要办手续走流程以后才少纠纷。昨儿夜里孩子妈就跟他说了。

　　现在听到妹妹这通法盲言论，他也懒得跟不懂理不讲理的人再说，直接道：“孩子是我的，上了我家的户口！我家里还有你们当年写的请求收养的纸张，你们按过红手印儿的！”

　　“娃是我生的，就是我的！那人家警察还上门调解了，肯定是我有理，要不然你也不能同意把孩子送过来！”

　　“我送过来是让孩子做客！”宋秀臣气的头晕。

　　“行行行，你说是咋就咋，反正娃得来我们家。”

　　“我们家慧存跟着妹妹来住，你对孩子好不好，他都看得见！”

　　“那怎么行！我们家没多的房间给他住，再说了，一个这么大的男娃，可是要吃不少东西嘞！”

　　宋秀臣掏出两百块放在妹妹手里，“俩孩子伙食费够不够？！”

　　宋秀琴立刻握紧了钱，“够是够，就是……真没地方住……”

　　“让他跟妹妹住。”

　　“也不行！三女我们都安排好了，跟俩弟弟住……”

　　宋秀臣目光跟冰刀一样，让宋秀琴的话咽了下去。她想了想，说：“那让三女跟大女一起睡吧，慧存打地铺？你要是觉得行就留下，舍不得孩子吃苦就带回去。”她当然是想让慧存走的，这样就能昧下那两百块。

　　宋秀臣没任何犹豫，说：“行！你现在就去收拾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