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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一百四十八章 死神与十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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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做出选择了。”
什么?
“做出你的选择。”
……
有且仅有一双苍白到毫无血色的手放在桌上,让人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恐怖片中的妖魔鬼怪——而这瘦骨嶙峋的妖怪手掌下竟还神神秘秘地覆盖着两张牌,质询方与回答方皆是沉默,两人之间的空气诡异到窒息。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个呼吸从胸腔挤出时——那手动了。
它将手掌下倒扣的牌一一揭开。
一张是代表新生的死神牌,另一张则是代表着家庭和睦的十圣杯。
只可惜,以回答者的角度来看,这两张牌都是代表不幸的逆位。
“选择吧。”
质询者催促道。
回答者沉默,放在身侧的手掌不禁颤抖。
“我选……”他犹豫着抬起手,呢喃道,“这张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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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遥岑和沈母肩并肩走出周家别墅大门,老周还很热情地说要送他们回去,沈遥岑却说自己是开车来的,不必麻烦他了;老周一听,也乐得少跑一趟,就送两人到大门口看他们一前一后上了车,才终于返回自家宅邸。
坐在车上,沈遥岑调整了一下座椅好让沈母坐着舒服,只不过在调整后视镜的过程中,沈母却忽然开口道:“小山,我知道你是个很有自己想法的孩子——从你小时候起我就知道了。有时候你父亲会觉得你太过自我,太不听话而教训你,但你要知道,他也是为了你好,不管你在心里再怎么怨恨他,他始终是你父亲,你知道么?”
沈遥岑收回手,朝着他母亲笑了一下,道:“我当然知道这些,妈妈。你不用担心,我想重回公司也只是为了帮爸爸排忧解难的,如果他还是对我不满,那我也没什么办法……先不说这些了,我好久没回家了,咱们先回家聚一聚好么?”
沈母闻言,顿时松了口气,随后慈爱地看了这个已经变得有些陌生的孩子一会儿,随后歉疚地说:“妈妈说这些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前段时间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有点儿吓到我了。我想你只是因为在你爸爸插手你私人感情问题上抱有不满,但你爸爸说的也没错——刘卿柳确实不是一个适合你的好对象,也许是当初他拆散了你跟李清月你怀恨在心,所以现在才闹小孩子脾气要跟刘卿柳在一起……”
这个精明又善良的女人微微一顿,目光在她儿子脸上打了个转,等确定沈遥岑没有因为她心知肚明的冒犯话语而露出抗拒或者生气的表情时,她才安下心来,继续以一个母亲的角度为儿子开脱、顺便教导儿子哪里做错了,又到底该怎么做。
“你的青春期太短,叛逆期又来得太迟,但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好哥哥,”车子已经启动了,沈遥岑握着方向盘,把车子慢慢开到马路上,他母亲闭着眼,话语显得很轻很慢,当然也有些无力,“答应我,以后别再跟刘家的小姑娘来往了,好么?说到底你也不算年轻了,也是时候该收收心,准备好以后的事情……你得选一个,能在我和你父亲走后能安静温柔地陪着你的女人,这样,我和你父亲才能真正放心下来。”
沈遥岑闻言,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做。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宽阔的路,注意着眼前的指示牌以及不远处的红绿灯:“嗯,我答应你,妈妈。不过你还要再给我点儿时间,我需要时间去做出调整。”
他答应得很快也很轻松,就好像他早就知道母亲会这么要求他,他早也做好了为了家族抛却一切不必要情感的准备。
沈母松了口气,她知道儿子像她多一点,可能有些优柔寡断,但他身上也同样流着沈父的血,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放弃一些不必要的东西。
“小山,你长大了,”她感慨道,“真的。”
沈遥岑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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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准备了?那人问他。
嗯。他点点头,答,时间差不多了。
一切都是必要的经历。那人将一朵已经枯萎的花别在他的领口,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庞,微笑道,既已决定,就不要留恋,不要回头,直至你想要的结果呈现在你面前——不要因为你的失败而让我也背上无能的罪名。你的心太软,但如果你真的曾在梦中经历过失败后的死亡,就该明白,在彻彻底底地抵达名为成功的山巅之前,一切情感都将是你登顶的阻碍……
包括你?他恶意般地询问。
当然包括我。那人理所当然地答,她抬眼看他神色,又安抚似的补了一句,不过,我还是希望我们以后是合作共赢的伙伴,而非老死不相往来的竞争对手……这一切都取决于你。好了,不要总是愁眉苦脸的了,笑一下怎么样?
那双冰凉的手在他脸上游弋片刻,随后落在嘴角。
有好事情要发生了,怎么还这么不高兴呢?
但手的主人却什么也没有做——她抿了抿唇,随后提议道,笑一个吧?
沈遥岑坐在她一贯坐着的梳妆镜前,看着自己那张陌生而熟悉的脸。
镜子漾起仅有他能看见的波纹,鬼怪问他,选那张牌?
他犹豫片刻,将指尖落在逆位的十圣杯上。
鬼怪像完成什么恶作剧一般,畅快地大笑起来。
“如果成功的代价是众叛亲离,那我宁愿……”
他坐着,面前的镜子古井无波,只映出他的脸与肩膀上那双苍白的手。
“死么?”刘卿柳接上他的后半句话。
“不。”他很果断地拒绝,话语里没有犹豫,“我要活。”
“……”刘卿柳沉默片刻,忽而笑了出来,“你很好。沈遥岑,”她浅浅地说,“没有什么比好好地活着更可贵了——我很庆幸你能明白这个道理。”
只要活着,就什么都有可能。
现在的刘卿柳站在别墅偌大的落地窗旁,身侧是夕阳洒下的余晖。
她当然是不幸的,同时也是幸运的。
她的幸运在身上流着刘老爷子的血,不幸是人生中的雨夜实在太黑雨下得实在太大。
但好在,她活下来了。
她没有和母亲一样选择将气息埋入乡下无人知晓的土壤里,而是咬着牙,流着血,带着恨意在贫瘠的土壤里生根发芽,最后强大到再回首之时,能将过往的一切鄙夷蔑视统统化作过眼云烟。
她或许永远不会康复,但也不会被轻易打倒。
因为她现在有了新的目标——
她不仅要活着,更要赢下所有。
她知道,她会赢的。
刘卿柳忽而满意一笑,弯下腰,将额头枕在沈遥岑的肩上,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头发毛茸茸的,带来些许痒意,沈遥岑眯了眯眼,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暖呼呼的。
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就再多眷恋会儿、一会儿就好。
她默默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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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遥岑和老周谈话完没几天,暂时从课业中抽身的刘卿柳组织了一场旅行。
既然是去玩儿,当然是人多才热闹,所以陶桃和白闲理所应当地跟着去了。
沈遥岑回家待了几天,不止没见到沈父,甚至连沈母的面都没见过机会,估摸着是正在为他的事情忙着;好不容易在出发前一晚见着沈母,把同刘卿柳几人出去玩儿的事情说了后沈母倒没多大反应,只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嘱咐他要注意安全,还有别玩太疯。
沈遥岑应了,随后上楼收拾行李,在第二天早上跟刘卿柳他们汇合开车去隔壁省爬山。
京城不大,含着周边能去玩儿的地方来来回回也就那几个,实话实说,这些地儿早在沈遥岑高中时期他就跟着那几个爱玩的朋友去玩了个遍——刘卿柳随手一指,那山五年前他就带着李清月和白闲他们一起爬过,因为李清月不爱运动,体力也就跟白闲比一比,所以他们经常没爬多久就要停下来歇一歇,有时候还要沈遥岑背着李清月往上走一段路,另外两人搀着白闲,半天下来才能爬完。
李清月文采好,登高远眺之时尝尝能脱口而出几句自作诗词,白闲欣赏不来这文绉绉的东西,但也知道自个儿和人没法比,于是听不懂也会在旁边当个气氛组说好。
现如今故地重游,难免旧事重提,白闲管不住嘴,身临其境之时有些话脱口而出,“李清月”这三个字刚从嘴边溜走,白闲的话语就戛然而止,随后心虚地看向在一旁并肩而立的刘卿柳和沈遥岑两人。
陶桃是最不明所以的,问:“李清月?白学长,你怎么认识李老板呀?”
其实她也不大确定,她只知道一个李清月,不清楚白闲口中所说的李清月到底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或许就是那么巧重名而已呢?
不过白闲显然没想到这一点,接下来的反应可疑得不得了。
只见白闲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支支吾吾道:“只是听说……”
陶桃又不是笨蛋,一眼就能看明白的事儿她很快就戳穿了:“白学长,沈学长一定说过你很不擅长撒谎!”
白闲连忙打断:“哎呀!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罢了,好了好了,我们继续往上走吧,如果快点儿的话我们能刚好能在半山腰赶上午饭呢。”
眼看他不想再说,陶桃也很善解人意地没有继续追问,只当这是一个美丽的意外。
“都说人不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刘卿柳站在栏杆边,感受山风拂过鬓发,“转眼间过去四五年,现在的你再想起以前的日子,是否还会觉得怀念和惋惜?”
她的声音很浅,却恰好能让不远处的白闲和陶桃听得一清二楚。
白闲暗道一声不好,心想自己当真通了个大篓子,又一边祈祷沈遥岑能说点儿漂亮话找补,至少哄得刘卿柳这个控制欲旺盛的女人高兴点儿,别到时候把怒火波及到他身上,他到时候真是给刘卿柳跪下来磕头都没好的。
陶桃还疑惑:“白学长,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白闲苦笑一声,没说话。
沈遥岑不是爱撒谎的性子,更何况对待刘卿柳,他更不想有任何隐瞒。
“多少还是会有点的吧,”沈遥岑垂眼,缓缓道,“毕竟当时确实是年纪太小了。”
所以才显得真心如此难能可贵。
刘卿柳低笑几声,没继续追究这个问题。
“走吧,”她挺直背脊,说,“再不快点儿可就赶不上午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