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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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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鎏汐被楼下细微的动静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旁的位置是空的。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泛着幽幽的蓝光,显示着时间——3:07。
又出任务了。
鎏汐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自从和安室透同居后,她渐渐摸清了他的作息规律。每隔三四天,总有一晚他会半夜离开,天亮前再悄无声息地回来。有时身上带着伤,有时只是疲惫。
她从来没问过他去做什么。
楼下又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椅子被碰倒的声音。
鎏汐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轻轻拉开卧室门。走廊的感应灯亮着,一楼便利店的灯光从楼梯缝隙透上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下去。
便利店的后门开着,安室透背对着她,正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什么东西。月光从门外洒进来,照亮他半边身体。
鎏汐的脚步停在楼梯最后一级台阶上。
她看见安室透脱下沾了血的黑色衬衫,随手扔在地上,露出精瘦结实的后背。月光下,他背上那道新伤格外刺眼——从右肩斜斜划向左腰,虽然不深,但皮肉翻卷,血还没完全止住。
安室透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存在,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单手打开,取出消毒酒精和纱布。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处理过无数次这样的伤。
“我来吧。”
鎏汐出声时,安室透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猛地转身,眼神里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阴鸷,但在看清是她后,立刻软化下来。
“吵醒你了?”他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抱歉,我马上就好。”
“别动。”鎏汐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酒精棉,“坐下。”
安室透看着她,没说话,顺从地在椅子上坐下。
鎏汐蹲在他面前,用棉签蘸了酒精,轻轻擦过他背上的伤口。酒精接触皮肉的瞬间,安室透的身体绷紧了,但一声没吭。
“怎么弄的?”鎏汐低声问,手里的动作尽量放轻。
“任务出了点意外。”安室透说得轻描淡写,“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鎏汐没接话,专注地清理伤口。血污被擦去后,伤口看起来更加狰狞。她忍不住想,这要是再深一点,或者偏一点,会怎么样?
“疼吗?”她问。
“不疼。”安室透侧过头看她,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柔和,“你手很轻。”
鎏汐没理他的安慰,继续手上的动作。消毒、上药、包扎,每一步都做得认真仔细。她的手指偶尔擦过他背部的皮肤,能感觉到那些旧伤留下的疤痕——纵横交错,深浅不一。
这个男人身上,到底有多少这样的伤?
包扎好后,鎏汐收拾好医药箱,抬头看向安室透。他正望着她,眼神很温柔,温柔得让她心里发酸。
“饿不饿?”安室透忽然问,“我去给你煮点东西?”
“你坐着。”鎏汐按住他,转身走向厨房,“我去煮面。”
厨房里,鎏汐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挂面。水烧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盯着锅里翻滚的水泡,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看到的伤口。
她想起第一次看见安室透身上的伤疤时,是在他换衣服的时候。手臂上那道疤,从肘关节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条扭曲的蛇。她当时问了,他只是笑着说“执行任务时不小心”。
现在想来,那笑容里有多少苦涩,她当时竟没看出来。
面煮好了,鎏汐盛了两碗,端到便利店靠窗的小桌旁。安室透已经穿好了干净的T恤,坐在那里等她。
“吃吧。”她把筷子递给他。
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面。窗外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寂寞地亮着。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划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短暂的光影。
“下次……”鎏汐放下筷子,看着安室透,“下次能不能小心点?”
安室透抬起头,眼神有些怔忡。
“我知道你的工作很危险,我也知道有些事不可避免。”鎏汐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但是……能不能尽量保护好自己?”
安室透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看起来像某种易碎的瓷器。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我答应你。”他说,“以后会小心。”
鎏汐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这种承诺其实没什么用——卧底的工作,怎么可能不危险?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反握住他的手。
“还要吗?”她看向他的碗,“锅里还有。”
“够了。”安室透笑了笑,“很好吃。”
吃完面,鎏汐收拾碗筷去洗。安室透跟在她身后,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洗洁精的泡沫在碗碟上堆起白色的小山。鎏汐洗得很认真,每一个碗都冲得干干净净。
“鎏汐。”安室透忽然开口。
“嗯?”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跟你想象中不太一样,你会怎么样?”
鎏汐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她转头看他,安室透站在阴影里,表情看不真切。
“怎么突然这么问?”
“就是随便问问。”安室透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想知道。”
鎏汐想了想,继续洗碗:“每个人都有很多面,这很正常。你在组织面前是一个样子,在我面前是另一个样子,这没什么。”
“如果……”安室透的声音很轻,“如果我在你面前的这个样子,也不是真的呢?”
水声停了。
鎏汐关上水龙头,转过身,面对着他。厨房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安室透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有些陌生。
“安室。”鎏汐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安室透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够了。”鎏汐继续说,“至于你在我面前是什么样子……只要你对我好是真的,就够了。”
她说完,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安室透僵住了。
几秒钟后,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吻了回去。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个都要激烈,带着某种近乎绝望的力度,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鎏汐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却也没有推开。她能感觉到他手臂在微微发抖,能感觉到他心跳得飞快。
这个总是在她面前表现得温柔从容的男人,此刻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抓着她。
许久,安室透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
“鎏汐。”他低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安室透闭上眼睛,“很多事情。”
鎏汐不明白他为什么道歉,但看到他疲惫的样子,心里一阵疼惜。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像安抚一个孩子。
“去睡觉吧。”她说,“天快亮了。”
安室透点点头,牵着她上楼。回到卧室,两人躺回床上,安室透从背后抱着她,手臂环在她的腰间,很紧。
“睡吧。”他在她耳边说,“我在这儿。”
鎏汐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安室透的呼吸拂过她的后颈,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透过睡衣传过来。
这个夜晚,他抱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紧。
第二天早上,鎏汐醒来时,安室透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坐起身,看了眼时间——八点半。平时这个时候,安室透应该已经在楼下开店了。
鎏汐洗漱完下楼,果然看见安室透正在柜台后给客人结账。他穿着便利店统一的深蓝色围裙,头发梳得整齐,笑容阳光又专业,完全看不出昨晚受过伤的样子。
“老板早!”佐藤芽衣看见她,热情地打招呼,“安室先生说你昨晚没睡好,让我们别吵你。”
鎏汐看向安室透,他正好也看过来,朝她眨了眨眼。
“谢谢。”鎏汐对芽衣笑了笑,走进柜台,“今天有什么需要补货的吗?”
“安室先生已经补过了。”芽衣说,“他还重新整理了零食区,看起来整齐多了。”
鎏汐转头看向零食区,果然,货架上的商品摆放得整整齐齐,分类清晰,连价格标签都重新贴了一遍。
“你几点起的?”她问安室透。
“六点。”安室透说着,从保温杯里倒出一杯热牛奶递给她,“趁热喝。”
鎏汐接过牛奶,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暖洋洋的。昨晚那个脆弱又疲惫的安室透仿佛只是她的错觉,现在的他又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完美店员了。
上午十点,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又来了。
这次两人看起来都很疲惫,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松田照例拿了罐咖啡,萩原则买了一盒止痛药。
“又熬夜了?”鎏汐一边扫码一边问。
“爆炸案,忙了一晚上。”萩原苦笑道,“总算解决了。”
松田没说话,目光在安室透身上扫了一眼。安室透正在整理香烟柜,背对着他们,像是没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但鎏汐看见了——松田看向安室透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担心吗?还是别的什么?
“对了。”萩原付钱时忽然说,“鎏汐小姐,下周末警视厅有联谊活动,你要不要来?可以带家属。”
鎏汐愣了一下:“联谊?”
“就是同事之间聚聚,吃吃饭,唱唱歌。”萩原笑着说,“很随意的,没什么规矩。”
“我考虑一下。”鎏汐说,“回头给你答复。”
“好。”萩原接过找零,朝松田使了个眼色,“那我们先走了。”
两人离开后,安室透才转过身,走到鎏汐身边。
“警视厅联谊?”他问,“你想去吗?”
“不知道。”鎏汐实话实说,“我不太擅长那种场合。”
“想去就去。”安室透说,“我陪你。”
鎏汐抬头看他:“你不介意?”
“为什么要介意?”安室透笑了,“你是我的女朋友,带你去见朋友,很正常。”
他说得理所当然,鎏汐却忽然想起昨晚他的话——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跟你想象中不太一样……
“安室。”她忽然问,“你在警视厅有朋友吗?”
安室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有一些认识的人,但不熟。”
“因为卧底的身份,不能跟他们走太近,对吗?”
“……对。”
鎏汐心里一酸。她想象着安室透每天在便利店笑脸迎人,晚上却要独自面对那些危险的任务,受了伤也只能自己处理,连个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下周末我们去。”她说,“我想见见你的……同事们。”
安室透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好。”他轻声说,“都听你的。”
那天下午,便利店生意不忙,鎏汐让安室透上楼休息,自己看店。安室透起初不肯,被她硬推上楼。
“你昨晚没睡好,今天又起那么早,去补个觉。”鎏汐态度坚决,“我在这儿,没事的。”
安室透拗不过她,只好上楼。
鎏汐一个人在柜台后坐着,整理着上午的流水账。闲鱼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提醒,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距离三百米,正在接近。”
鎏汐手一顿,抬头看向窗外。
街道对面,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朝便利店走来。那人身材高大,戴着墨镜,步伐不紧不慢,却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
赤井秀一。
鎏汐的心脏猛地一跳。她虽然没见过赤井秀一本人,但看过漫画,知道这个男人的长相。FBI的王牌探员,黑衣组织的前卧底,现在是安室透的……敌人?
不,在鎏汐的认知里,赤井秀一应该是红方的人,和安室透是同一阵线才对。但为什么安室透那么防备他?为什么每次提到赤井秀一,安室透的表情都那么冷?
没等她细想,赤井秀一已经推开店门走了进来。
风铃叮当作响。
赤井秀一的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鎏汐身上。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锐利的绿色眼睛。
“你好。”他开口,声音低沉,“请问安室透在吗?”
鎏汐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休息了,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
“不用。”赤井秀一走到柜台前,看着鎏汐,“你就是鎏汐小姐?”
“是。”
“久仰。”赤井秀一说,“安室经常提起你。”
鎏汐没接话,只是看着他。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危险的气息,和安室透那种隐藏在温柔下的危险不同,他的危险是外露的,毫不掩饰的。
“能麻烦你叫他下来吗?”赤井秀一问,“有些事想跟他谈谈。”
“抱歉,他昨晚没休息好,现在在睡觉。”鎏汐说,“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转告他。”
赤井秀一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很有意思。”他说,“难怪安室那么紧张你。”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安室透走了下来。他脸色很冷,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直直刺向赤井秀一。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度。
“路过,顺便来看看。”赤井秀一转过身,面对安室透,“不欢迎?”
“不欢迎。”安室透走到鎏汐身边,不动声色地将她挡在身后,“这里不欢迎你,请离开。”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鎏汐站在安室透身后,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她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安室透没回头,但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赤井秀一看着两人,眼神在安室透和鎏汐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定格在安室透脸上。
“行,我走。”他说,“不过安室,有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戴上墨镜,转身离开。
风铃再次响起,门关上了。
便利店里一片寂静。
安室透站在原地,背对着鎏汐,肩膀微微起伏。几秒钟后,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笑容。
“没事了。”他说,“别担心。”
鎏汐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问。
“还上去睡吗?”她问。
“不睡了。”安室透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我陪你。”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鎏汐回握住他,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