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春燕》外乡人

29、第 29 章 第二十

　　第二十九章

　　何安一早就因着怀疑大女儿非自己亲生的而对钱氏生了诸多不满，这之后每每看到钱氏与男子同框都会忍不住怀疑些什么。

　　这会儿家里无端被盗，还是房门从里面锁上的情况，就更怀疑钱氏与奸夫合起伙来偷家了。也因此，何安瞧着与他本人有几分相像的小女儿都开始怀疑起来。

　　‘也不知道这个是不是自己亲生的。’

　　钱氏呢。

　　钱氏倒没何安那么会脑补，她只以为何安是监守自盗，先将家里的金银和值钱的东西悄悄藏了，再跟她玩一出贼喊捉贼。

　　因是彼此都生了嫌隙，所以二人都用玩找茬游戏的眼神观察对方。而这眼神一出来，彼此心中又多了三分笃定。

　　果然是她！

　　竟然真是他！

　　钱氏不是个精明的，且内里还有些个糊涂。何安也不是个沉得住气的性子，在笃定对方有问题后，两人先是一天三小吵，两天一大吵，再到之后的拳打脚踢，男女互搏。发展自然流畅，令人叹为观止。

　　不过这都是后话，只说正月初二鸳鸯奉贾母令带着果蔬和明熙去了林府后，竟直接被林府的气派和底蕴震住了。

　　林家是四世列侯，钟鼎翰墨之家。林如海是第五代，虽无爵位可继承，却靠自己考了个探花郎回来。

　　若论子孙兴旺，林家不及贾家。但论门第，贾家却远输于林家。就连林家的宅子也丝毫不逊荣国府。

　　林家子嗣单薄，这几代还都是单支独脉，血缘最近的宗亲都是出了五服的。也因此，林家在京城的宅子能住人的院落少，赏花赏景的花园子却修得极大极美观。

　　此时林府的前院和主母正房都空着，黛玉搬回自家后先在管家给她收拾出来的绣楼里住了一晚，随后便让人收拾了位于花园深处掩在一片梅林里的疏影轩，当天便搬了进去。

　　疏影轩是一座异形建筑。若从高空俯看，就会看到一朵粉白大梅花落在梅林最深处。

　　工匠心思巧本事大，竟将梅花的五片花瓣，一个花心都巧妙的造了出来。

　　花心做了堂屋，五片梅花分别做了寝室，书房，茶水间……

　　在亲戚家里即便对住处不喜欢，黛玉也紧守客居本份，客随主便不多事。但回了自已家，自是想怎么住，想住哪都可着自己心意来。光是这一点，黛玉也更喜欢自己家。

　　这会儿林家的管事媳妇引着鸳鸯和明熙一路穿花入柳的来到梅林前，之后又被侍候在这里的丫头领进了疏影轩……

　　进入室内，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套浅色系的家俱和一扇以假乱真的苏绣大屏风。

　　屏风前面是一张制做精良，雕工徐徐如生的罗汉榻。榻前不远处是只古朴熏笼，熏笼左右则各摆了三把梅花椅。

　　家具再后面则是或挂了珠帘，或挂了纱幔的五扇落地罩以及被落地罩间隔出来的空间。

　　黛玉并不在此间，所以明熙只飞快扫了一眼便跟着来接人的祝余进了其中一间以落地罩为隔断门的屋子。

　　一进去，明熙的视线便落在了玻璃窗上。

　　是这个时代少见的，大片的玻璃。透过这扇玻璃窗，还能看见窗外的红梅白雪。

　　收回视线，便发现这是一间布置得极为舒适却满是书香气息的书房。

　　黛玉此时就坐在书案前似是在写着什么，见鸳鸯和明熙来了，一边放下笔，一边从书案处走过来。

　　“林姑娘安，给林姑娘拜年！”

　　“林姑娘安，给林姑娘拜年！”

　　鸳鸯率先朝黛玉走了两步，一边笑着伏身浅浅的行了个礼，一边给黛玉拜年。

　　明熙见她这般，也学着她的样子慢她一步的给黛玉行礼拜年。

　　到底是贾母跟前侍候的人，黛玉也不好受全礼。于是笑着侧过身受了半礼，这才亲自拉着鸳鸯的手扶她起来。

　　至于明熙，她双手捧着用棉被包着的食盒不等黛玉做什么，就径直站起来了。因抱了一路食盒累到她了，起身后便极其自然的将食盒递给了紫鹃。

　　“鸳鸯姐姐怎么过来了？外祖母这一向可好？舅舅舅妈和大嫂子二嫂子，兄弟姐妹们可都好？”

　　鸳鸯顺着黛玉的手劲坐到一旁的榻上，见黛玉问，便笑着回道：“府里都好，老太太惦记姑娘，便打发我们过来瞧瞧姑娘。临来前，老太太又让人做了几样姑娘爱吃的点心和一些刚摘下来的果子。又问姑娘这里可缺了什么。若有缺的只管打发人回去取……”

　　说了来意，鸳鸯又细细询问了一回黛玉这边的情况。

　　像是住得怎么样，吃得顺不顺口，夜里冷不冷，除夕又是怎么过的等等，等等。

　　黛玉一一答了，又问了鸳鸯好些荣国府众人的情况。

　　紫鹃就站在黛玉身侧，偶尔还会插上两句嘴。明熙则一边听着黛玉与鸳鸯的谈话，一边打量这处书房。

　　书架上摞了好些书，那书多得都让明熙担心架子的承重能力。不过看到这些书后，明熙却也是极欢喜的。

　　闻着书册里传出来的淡淡香气，明熙不由有些好奇的问黛玉：“林姑娘，书香门第里的‘书香’指的是什么香？”

　　这股香气不是纸张香，也不是墨臭香，有些像青草香，还带着点淡淡的薄荷味。

　　黛玉不妨明熙会突然出声问这个，先是愣了下，随即说道：“左边架子第四本书，你且拿下来。”

　　明熙按着黛玉的话将那书本找出来，看了一眼书名，不确定的问黛玉：“是这本《梦溪笔谈》？”

　　“嗯，古时藏书用芸香草防虫，芸香草……”

　　等黛玉说完，明熙恍然大悟的笑道：“我想起来了，白居易有首诗，里面就有‘一作芸香吏，三见牡丹开’。这里面的芸香说的就是这个芸香草吧？”

　　黛玉双眸微微睁大了些，有些诧异又惊喜的打量明熙，“你既然还知道这首诗？”

　　明熙面上露出一抹羞涩，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就只这一句还没忘干净。”

　　她当年为了高考确实背了不少古诗词，但到了今天还能完整背下来的已经不剩几首了。

　　黛玉听了好气又好笑，倒也没再说什么而是示意鸳鸯吃茶吃点心。

　　“姐姐难得来一趟，也尝尝我家的茶。”黛玉对鸳鸯说完，又喊明熙，“你也来尝尝。”

　　茶是黛玉在家时就常喝的，点心也是江南的点心样式。鸳鸯一一尝了尝，之后便是一通商业吹捧。明熙虽然也喝了茶吃了点心，却是什么都没说。

　　茶的味道很清淡，适合黛玉这样脾胃弱的小姑娘，但却不适合口味重的明熙。

　　至于端上来的这些茶点……黛玉带了那么多人进京，里面自然也有会做点心吃食的媳妇嬷嬷，这些个点心，黛玉在荣国府的时候就时常吃，明熙也跟着蹭了不少，自然没什么惊艳感。

　　黛玉见明熙不说话，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相较于鸳鸯这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客套话，黛玉更喜欢明熙这种懒得敷衍她的态度。

　　黛玉在扬州的时候，就是一个人玩，到了京城虽然不怎么喜欢荣国府的喧哗吵闹，却也渐渐习惯了荣国府里的各种热闹。

　　这几天带着丫头和嬷嬷们呆在自己家里，因着她还在孝期，所以这个年过得也极为冷清。若是以前黛玉还不觉得什么，但经历过了荣国府那种入室抢劫一般的热闹后，黛玉还真有些怀念。

　　这会儿鸳鸯和明熙来林家，黛玉不光跟她们说了不少话，还留了二人一同吃饭。

　　临走时，黛玉想到刚刚鸳鸯和明熙给她拜年，想到二人的身份和心性，便也让人给她们俩准备了一份礼。

　　黛玉送了鸳鸯一对小金钗，给了明熙一套文房四宝，其他跟着她们俩来林府的贾家下人则都得了个荷包。

　　荷包里装了两个几钱重的银锞子，虽不及给鸳鸯和明熙的值钱，却也不算空手白来了。

　　黛玉要过了正月十五才会回荣国府，明熙知道后翌日一早便用提前准备好的工具弄起了麦芽糖。

　　麦芽洗净切碎，糯米蒸熟晾温，两者搅拌均匀再用温水泡上一夜。翌日用过早饭，得了消息的宝玉三春和一些看热闹的丫头们便都齐聚小花房围观明熙做麦芽糖。

　　明熙没让宝玉他们动手制糖，也没让他们闲着。

　　先安排他们给一小盆山楂去籽，剁碎。再安排他们将一盆花生和其他干果去皮捣碎备用。

　　等这边熬出了糖稀，将糖稀固定在磨具里后，先用锅底的糖稀浇山楂碎，做成颗粒感十足的碎山楂糖。最后将花生干果碎全部倒入锅中，再用锅里最后的一点糖稀将花生干果充分搅拌，出锅后平铺托盘里，再用刀切成小块，制成花生干果糖。

　　做好这两样，明熙先用小碟子装了两份，让小红给鸳鸯和贾母送去。之后才抓了一把糯米粉在新案板上，对着早前倒出来的那些糖稀进行最后的拉伸操作。

　　麦芽糖的糖稀最开始是深红色的，但随着一遍遍的拉伸，颜色越来越浅。等颜色固定不再变色的时候，就可以收手了……

　　制作麦芽糖的过程没什么技术难度，明熙也没有藏私，于是看完整个过程的宝玉三春和大小丫头们仿佛自己闭着眼睛就能复制出糖来，别提多有信心了。

　　小红送了前两样糖果，明熙自己送了最后一样，于是她们俩到是都得了一份赏赐。等这股制糖的风吹遍宁荣街后，又有不少人惦记上了这种简单粗暴的制糖办法。

　　钱氏也是其中之一，但她比那些人幸运的是明熙碍于身份，愿意再亲手制一遍糖，手把手教她。

　　‘听说’自家被盗了，明熙回家时不光带了精米和鸡蛋给小妹妹，还将刚刚得的赏赐也一并给钱氏留下了。

　　钱氏拿着银钱一边对着明熙哭，一边骂何安这个将家里偷了个精光的贼。等哭得差不多了，钱氏竟跟明熙说起了亲事。

　　钱氏：“是东府赖二总管的大儿子，今年正好十四岁。前几年就跟在小蓉大爷跟前侍候……”

　　赖嬷嬷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赖大在荣国府当管家，二儿子在宁国府做管事。大儿子的一双儿女都在出生时就脱了奴籍；二儿子家两个儿子，只有小儿子脱了奴籍，而钱氏说的人选就是没脱奴籍的大儿子。

　　明眼人都看出来赖家是准备两手抓了，一边不放弃在贾家做管事的莫大好处和权利，一边又想改换门庭。但奇怪的是，所有人都不觉得这种行为有什么问题。

　　“……过了这个年你也十岁了。现在将亲事定下来，咱们家得了帮衬，也省得这样好的人家再被旁人挑了去。”

　　明熙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对认知不在同一个维度的钱氏竟是连生气说教都觉得是一种浪费。

　　“首先，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其次，你先别出发。”

　　听不懂现代梗的钱氏怔了一下，一脸懵的问明熙：“…你说什么？”

　　明熙：“我说背着主子私下里敲定亲事是犯忌讳的大事。我这会儿被那么多人盯着，行差半步都会被打回原形，咱们家现在的情况也经不起这些。亲事不着急，等过了这阵子再看也不迟。”

　　说完不等钱氏再说什么，便寻了个由子匆匆离开了。

　　离开时刚好碰见何安从外面回来，虽然是两看两相厌，却还是各自忍着气打了声招呼。

　　走远后，明熙没回家而是去了林家寻林之孝夫妇。

　　年前明熙就跟这俩口子透过气，现在钱氏都起了那种糊涂心思，将二人调出京城的想法就必须尽快落实了。

　　虽然小红在她手底下当差，但求人办事也不能空着手去。于是明熙左右看了看，见巷子里没什么人，便从空间里拿了份不轻不重的伴手礼登门了。

　　小红在小花房，林之孝家的也在主子跟前候差事，家里竟只有因为男主子们太废物而在家的林之孝。

　　不管是原著还是这里，林之孝夫妇都是嘴巴极紧的那类人。该说话的时候说，绝不让自己吃亏，但多余的废话还真真是一个字都不会往外吐。

　　这会儿明熙冒冒然然的提礼登门，林之孝便知道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明熙是求人办事，林之孝考虑到亲闺女还在明熙手底手当差也不好拿乔，于是两边的态度都挺友好。不过谈话氛围好，可不代表明熙要办的事也好办。

　　明熙没给自己贴孝顺标签，直言不讳的表示她嫌弃何氏与钱氏脑内有疾，想给二人换个离京城有些距离的地方当差。

　　有子女的父母都稀罕孝顺孩子，对不孝的容忍度也低。偏明熙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将不孝展现于人前，半点不在意林之孝怎么看她。

　　不过荣国府里的奇葩人奇葩事多不胜数，林之孝虽然诧异明熙是这种性子，却也能用见怪不怪的心态面对明熙。

　　只是差事就那么多，一时间林之孝还真不知道怎么安排明熙那对不着调的父母。

　　将实际情况说了，又表示他将这事放在心上，让明熙再等些时日。

　　“那这事就麻烦林叔多费心了。”明熙颔首表示理解，随后又问林之孝，“不知林叔可曾听说过一些关于我的流言？”

　　那可太多了。

　　林之孝想到这小半年明熙出的种种风头，传出来的各种流言，腹诽了一句便反问她：“大姑娘指的哪一桩？”

　　明熙抿唇，直视林之孝，不错过任何表情神态：“有人说我不是我爹亲生的。为了这些不知真假的话，我爹好悬没将我踢死呢。”

　　林之孝：那你还真问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