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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学长家教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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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今天去看了爷爷,一来一回路途遥远,尽管他紧赶慢赶,还是没到家便已是深夜。
风雪交加,天上黑得看不见一颗星星。
路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雪被,来往行人寥寥,只有路灯以外黑黢黢的空气。
温言裹着笨拙厚重的黑色长款羽绒服,粗糙材质的毛线围巾被风吹得几乎无法留住一点温度,他没完全埋住的鼻尖被冻得通红。
一脚一个脚印,雪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木头摩擦的声音。
温言走得很小心,目光专注脚下自己踩住的每一块地。
脚几乎不使力,只是单纯旱地拔葱,把腿提起来,放到前面一步远的地方。
远远看着就像一只纯黑色的呆头鹅,噗呀噗呀向着自己的小窝挪动。
温言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身上冰火两重天,回头一看,这条路刚走了三分之一。
温言:“……”
唉。
温言叹气,认命般再次把右脚提起来。
讨厌冬天。
最讨厌冬天了。
走着走着,温言视线中白茫茫的一片里,出现了一条纯黑色的东西,不很真切,还有点像旁边路灯的灯杆的影子。
走近后,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萦绕在温言鼻尖,他才看清那条黑色的东西是什么——躺在长椅上的一条很长很宽的人。
挡在路中间的是对方的长腿。
“……”
温言抽抽鼻子,摇头。
咦~好没素质的人。
要是他没仔细看路,这么黑漆漆的光线下,他说不定真把人当成路灯灯杆的影子,一不小心就被绊倒了。
温言走过去。
温言走回来。
虽然这人没什么素质,但是,万一是醉酒倒在这,一晚上可能人就没了。
他先是离人三步远问“你好?”。
没有回应。
温言又凑近一步,“你好?”
依旧没人回应。
他紧紧抿唇,凌乱额发下秀气的眉毛拧起,稍微使了点力拍拍对方的肩膀。
嘭——
温言:“!!!”
圆眼猛地睁大,他站在原地惊疑几个呼吸,下定决心迈两小步,凑到没素质的人脸上,想试试这人还有没有呼吸。
他眯眼剥开这人的头发,反应了两秒,惊呼:
“楚玉学长?!”
真的是学长吗?
温言的心骤然提起来,怕是自己认错了,看了又看,与自己压在心底的那张脸比了又比,再三确认,最后下定结论——真的是楚玉学长!
他心底的疑惑似草见了风般疯长。
学长怎么会躺在这?是出什么事了吗?还是说学长喜欢在雪天睡觉……
温言思绪千回百转,再落到学长可与雪赛白的脸上时,惊然想起自己最开始是想干什么——他要试试这人还有没有呼吸来着!
温言抬手,手指都绷直了,屏住呼吸,去触碰男人的脸颊。
入手一片冰凉。
坏了!学长死了!那他怎么报恩呢!
温言茫然张开嘴,呼出一圈圈白气,甚至忘记了呼吸,也忘记把手拿下来。
刹那之间,温言几乎是忘记一切,什么都不想了,手肌肉记忆般愣愣地转向学长的脖颈,试图在那里找到学长还活着的证明。
尚未彻底碰触到学长脖间的肌肤,他的手猛然附上一抹干燥温暖的触感。
“吁……”温言回神,大口呼吸,不期然抬眼,入目一双狭长凤眸。
这双眼睛的眼皮薄薄,闭目时似能看清淡青色的血管,靠近右眼尾的地方有一颗黑色小圆痣,衬得这双眼睛的主人肤色更为雪白;而这双眼一掀眼皮来,便将这颗小痣卷了进去,琥珀色的瞳仁泛着冷光,便真似琉璃一般,有着动人心魄的美貌。
“……学长,你还好吗?”
温言被这双眼晃神一瞬,再紧绷着嗓子问。
他刚才是真被吓到了,嗓子拉得紧紧的,以至于现在稍稍松懈些,说话时的声音也十分生硬,且有类似金属剐擦造成的刺耳声。
楚曜张张嘴,却只吐出来一团白雾,双瞳虚虚的并不聚焦,那双眼睛更不似真人可拥有般,将他凌厉破碎的脸庞柔化。
鼻尖没上一股铁锈味,温言呆呆向下看去。
学长胸前的黑色冲锋衣,有一块格外油亮。
心跳声越到温言耳边,他缓缓凑近,鼻翼轻动——
是血!
“学长你撑住!我现在就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登时反握住学长的手,另只手慌乱翻腾自己衣兜,摸到手机,解锁就要打急救电话。
下一刻,温言的手复又被握住,攥得紧紧的。
“不……医……”
“不去医院吗?不行啊,失血过多会死的!”
温言惊讶,下一秒又坚决否决,声音甚至带上了些怒意。
他执拗将学长压回椅子上,减少他因身体挪动而造成更多的失血;半跪在长椅上,一边的脸颊贴到学长的一侧,试图回暖。
做好一切,他又边生着气,边给学长道歉,声音抖得不像话,音调难听。
“学长你怎么能不让我叫救护车呢!……抱歉学长,但是不论你遇到了什么,你不能轻生啊!生命只有一次,不能重来呀!”
“你有什么困难你告诉我,我粉身碎骨也会帮你度过难关的,我……”
温言哆哆嗦嗦说了很多话。
“我,我还是要叫救护车的。”
温言一边强装镇定安抚着学长不稳定的情绪,一边颤抖着按下“120”。
手上一紧,温言低头,蓦地,一阵浓郁的香味涌进鼻腔。
温言脑中一白,双目混沌,整个人似天旋地转一般。
等他再回神看到半昏半醒的学长时,他按灭手机,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带学长回家!
雪又大了些,纷纷扬扬,要将人淹没一般。
落在学长身上的雪化不开,一点点堆积,仿佛不抖搂抖搂,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被雪掩埋一样。
温言把学长半扶起来:
“楚学长,楚学长?”
“学长你先别睡,等回到家再睡!”
学长从鼻腔后端发出一声低沉的哼,似是满意,似是解脱,沉沉晕去,倒在温言肩头。
成年男性的重量哐一下压下来,温言一个重心不稳,差点被压倒。
雪越来越大,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温言四周瞧了瞧,没找到一个能帮他的人。
温言一咬牙一跺脚,索性自力更生,极力扶起学长,吭哧吭哧朝家走。
如果换做平时,温言是绝对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带人回家的。
但是这是楚玉学长。
学长的什么长相好、家世好,都是他最不值一提的优点,只有世界上最好的额人,才会愿意帮助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温言就是那个被学长帮助过的幸运儿。
在学校里帮温言捡东西这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如果没有学长捐的那笔钱,爷爷不会多陪温言两年,甚至会在痛苦中离世。
楚玉学长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思及往事,温言干劲更足,磨到自家楼底下后,又一口气,硬生生把人又扛又背又拽上了五楼。
把人安稳放了床上,温言瘫坐在椅子上缓了会儿,喝了些水,再进卧室,想观察学长的情况。
一进门,眼前的景象就把他镇住了。
床单皱皱巴巴的,像是学长在上面滚了七八个来回的样子,最后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只露出半个头的卷,另有衣服散落一地。
温言望着地上出神,半晌惊叹:学长的家教果然好!昏迷躺到床上也不忘记要脱衣服!
又过了几秒,温言才意识到不对——这个姿势,不会压到学长伤口吗?
他仔细观察了学长的表情,不似疼痛,他试探扯扯,那被子是动也不动,裹太严实了。
温言暗自思忖,瞠目,难道学长已经强到不会感觉到疼痛了?
定是如此!温言抚掌,对学长的敬佩之心更上一层楼。
他顺手把学长的衣服都拢进脏衣篓,换下自己的衣服,随便凑活了点饭,把衣服洗完晾好,再进屋照顾学长。
学长又翻了身,这会儿是面朝外,温言能看到他的脸,温言心中一动,再次扯扯被子,这会儿能扯开了。
刚才他洗学长的上衣时,便洗下好多血渍,这会儿看学长胸口,竟然已经结痂,而伤口略有撕扯,也把被子染了点点血渍,但不多,衣服上的那么多血仿佛不是学长流的一般。
温言想不通,便不想那么多来难为自己,只要学长是学长,他就一定会帮学长的。
他根据以前照顾爷爷的经验,照葫芦画瓢,端来盆热水,开始熟练帮学长擦擦身子。
被子全掀开后,温言小脸一红,满脸赞叹。
啊,学长不愧是学长,工作都会健身,练得真好看!
短暂欣赏片刻,温言埋头擦擦擦,擦完后,他提进一壶热水和大搪瓷杯,放到桌边,一边守着学长,一边赶稿。
一直画到深夜,温言放下笔,手稳保存。
稿子差不多画好了,只要再加一点细节就行。
温言看一眼学长鼓起的被窝,整张脸都皱起来,纠结不已。
本来把这份稿子画完,这个月打给学长的钱也就够了,可以早些打给学长;但是,这样一来,他手里就没有多余的钱。
如果是他自己,怎么样都好说,但是现在还有学长的开销,他总不能亏待学长。
总归招待好学长是最要紧的。
那就只好推迟给学长汇款的时间了。
下定决心后,温言又看了眼学长,学长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睡得很安详。
他很自然地把家里唯一一个小太阳放在学长屋里,自己在外面睡。
家里被子也没有多余的,温言翻出来一床,是爷爷原来的被子,有点薄了,他只好把自己的厚羽绒服穿上,再裹住被子,打算在沙发上凑活一夜。
温言睡得不太好,不确定是换地方睡的原因,还是太冷,或者是看灵异怪神的资料看太多了,昏昏沉沉的,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走来走去,带起好几阵风,凉凉的东西划过他耳边,把他撩醒,叫了声没人应,睁眼看又空无一物。
温言心有余悸,睡迷糊了怕是鬼,但睡鬼明显比大概率不存在的假鬼力量更强大,索性翻身头朝内,把自己缩更小,头也埋进被窝,总算勉强入睡。
天边泛起一抹白,温言带着黑眼圈醒了,一看时间,还不到六点。
特意先去看学长有没有醒来。
学长仍旧安稳睡着,如婴儿般的睡眠质量,看得温言羡慕。
很快他就回过神来,蹙眉,目露担忧。
虽然伤口看起来不严重,但是学长一晚上都还没醒,真的不用送去医院吗?
还是送去医院吧!
说干便干,温言没有试图晃醒床上的人,只使上一身蛮力,试图强行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
在温言不注意的瞬间,楚曜眉头隆起,长而浓密的睫毛颤动。
温言又闻到一股更为浓烈的、相同的香甜味道,太过甜腻而冲得他前额钝痛。
再睁眼时,温言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在卧室里,还掀起学长被角。
哎呀,学长怎么露了大半个胸膛,屋里可冷,别冻着了!
温言迅速把被子给学长盖好,再在床边走了一圈,看到有透风的地方就掖吧掖吧,到最后一丝缝隙都不漏,才志得意满退出房间,在厨房给自己摊了个煎饼。
温言手拿铲子,望着正在成型的煎饼,陷入沉思:“……”
他刚才,在干什么来着?总感觉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温言锤锤脑袋,就是想不起来。
这感觉好难形容,他的思想和行为好像被别人操控,不再受自己控制了一样。
鼻尖浓浓的煎饼香味,反馈到温言脑子里全是一股神秘的甜香,搞得他脑壳晕晕乎乎的,整个人胀胀的。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让温言感觉自己是个哲学家,并且正在进行关于人类生命起源的思考。
温言有点担心自己脑子坏掉了。
他慎而忧心地做了个大全套,一口一口皆富含深意地结束煎饼果子的生命,把东西拾掇好,蹬着三轮小推车出门摆摊。
被凛风一吹,那种玄乎其玄的感觉被吹散。
温言脑袋通透了,眼神清明了,整个人蹬三轮更有力气了。
前两年因为爷爷的医药费,他除了正经工作外,还兼职打工,接稿,还支了个煎饼果子的小摊,小摊收入用于日常开支。
虽然现在不用交医药费了,但还要给学长还钱,温言辞去了兼职,留了小摊和接稿的工作。
小摊位置原来在医院那边,现在爷爷走了后温言自然而然就换到了自己家旁边的小吃街,这边有个大广场,一般周末干两天,饭点顾客蛮多,有点累但收入还不错,空闲时温言就带着速写本在这边画画。
温言兢兢业业干了一整天,半下午抹着汗回到家里,依旧静悄悄。
温言意识到学长应该还没醒,去卧室一看,果然。
手掌抚上学长额头,自言自语:“还是要去医院……学长绝对不能死在我手上啊!——不兑,是学长绝对不能死啊!”
在温言又去挖学长被子的瞬间,一股甜香再度袭击他的大脑。
温言打了个喷嚏,扭头就把送人去医院这件事忘了。
第二天晚上,温言下班回家,又想起来该把人送医院,香气一来,又忘记这件事。
第三天晚上,依旧如此。
……
捡学长回家一周后,温言隐隐约约总感觉有什么事忘记干了,但是又死活想不起来。
“……”
别是他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了,得了老年痴呆吧!
温言猛捶大腿,脑瓜子一转,甚至怀疑起他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
怎么能频繁出现这种感觉呢?
想不通,想不通啊。
温言望天花板感慨,满面愁容出房门,码好食材,起锅烧油做饭,郁闷的心情才稍有缓解。
他做的蘑菇汤,鲜嫩飘香,撒一小把切好的韭菜,秀色可餐。
温言把东西搬上桌,闻着扑鼻的饭香,抿唇笑。
他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忘不忘事的,都得等他吃完这顿再说。
今晚做得多,明天还能当早饭吃。
“pong——”
温言机警扭头探查,确认是卧室传出的声音后,什么都顾不得了,屁股刚沾上椅子面、还没坐下,一个滑步冲进卧室。
“学长!——”
开新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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