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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时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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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你这穷酸样该不会没有银子吧?没银子大爷我可就直接砍了啊!”
青年没有说话,只是一滴雨水从他的伞面滑落滴到盗匪头头的刀上,瞬间在刀面砸出一处裂缝,裂缝顷刻蔓延满整个刀面。
长刀碎裂成千万片,被风雨裹挟着避开舒怀黯朝那是十几个盗匪射去,例无虚发,一片片刺到盗匪们使刀的手腕上。
舒怀黯看到青年没撑伞的那只手上闪着青色的光晕,他轻轻一挥手,就凭空变幻出一条青色的绳子将那些盗匪牢牢捆住。
“去官府自首吧,受过人间刑罚后绳索会自解。”
那些盗匪似乎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着朝着城门滑去,片刻间,风雨亭外就只剩下青年和被驮在马上的舒怀黯。
“公子,你是神仙吗?”
“不是。”
时雨转过身,将马上捆着的姑娘解下来就想离开。
舒怀黯觉得青年的声音很好听,像淋漓倾泻的雨,簌簌的滴到屋檐下,滴到花叶间,穿堂越室,积满了她宫殿中的荷塘。
她跳下马,弯腰钻进青年的伞里说:“那你为什么会仙术?”
她仰着头看向大慈大悲救她于苦难神仙,而神仙也被伞外的风惊动,垂眸望向她,一时间两个人四目相对,伞外本该缠绵许久的大雨顷刻间就停了。
雨过天晴,惠风和畅,时节既缱绻,又悦人。
真是神仙该有的模样,润泽而不闷潮,衣衫和长发未沾一丝雨,飘飘然迎着风晃,那眼神幽深悄然落入舒怀黯的眼眸,让她情灵摇荡,心如擂鼓。
时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收了伞头也不回的往前走,背影高贵,不容亵渎。
舒怀黯连忙从盗匪的马上拾回自己的包袱背上,追着跑向时雨。
“神仙公子,你等等我。”
舒怀黯抓住青年的衣袖说:“神仙公子,你要去哪儿?带上我好不好?”
时雨抽回衣袖看了舒怀黯一眼,“你跟着我做什么?”
舒怀黯背着手笑着往时雨跟前凑:“这大道上就你我两个人,我不跟你跟谁?”
她一脸坦然的卖惨:“我又不认路,一个小姑娘走在小路上对么不安全,现在世道又乱,如果再遇到坏人的话可能就没人来救我了。”
“你要去哪里?我可以给你指路,或者送你回家。”
舒怀黯受宠若惊,指着时雨身前的路说:“我要去前面,去你要去的地方。”
一个胡搅蛮缠不可理喻的小姑娘,时雨很少接触女子,人类的女子,还是这个年纪的,更是头一遭,他拿小姑娘束手无策,只能由她跟着。
想要走快些甩了她,可小姑娘小跑着拉他的袖子喊他慢一点,路上泥泞不平,又怕她真的不小心摔倒,只能慢下来同她一起走,想不带都不行。
“神仙公子,到午膳时间了,你饿不饿?”舒怀黯问
“我不饿,你饿的话可以自己找家食肆吃东西。”时雨想,她去吃东西,那他就可以一走了之顺利脱身了。
只是那小姑娘不仅没离开,反倒在包袱里翻了半天找出一个油纸包着的吃食递到他嘴边。
“这是我在西市买的榛子酥,可好吃了,神仙公子你尝尝?”
舒怀黯看他一直不接,干脆擦了擦手捏了一块放到他嘴里。
“这个真的很好吃的。”
时雨多年未食五谷,乍然一碰只觉得这种酥点棱角分明的刺在唇舌间,不太舒服,又觉得油酥一层层的甜腻,粘连在口中。
“好不好吃?”
“还好。”时雨只能这么回答她。
“那都给神仙公子吃。”
再往里咬就是榛子的酥馅,馅料里似乎掺了些荷叶碎,倒是比酥皮清爽许多,时雨渐渐习惯榛子酥的口感后,也体会了一把凡人美食消遣的乐趣,心情愉快的和舒怀黯一起在山路上散步。
“神仙公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去祭拜。”时雨说:“别再叫我神仙公子了,听起来很奇怪。”
“那应该叫什么?神仙阁下总该与我通个姓名啊。”
“时雨,时辰的时,下雨的雨。”
时雨吃人嘴短,一边吃着舒怀黯的榛子酥,一边毫不吝啬的将名字告诉她。
“那就叫时雨公子好了。”舒怀黯言笑晏晏的说:“我姓舒,公子叫我舒舒就好了。”
时雨要祭拜的人就葬在燮城城外的一座荒山上。
与其说葬,倒不如说埋,草席一裹,盖一把黄土就了事,舒怀黯到后只发现一个小小的坟包,坟头草长了三尺高,连块墓碑都没有,凄凉的很,想必这黄土之下埋葬的也是一个极可怜的人。
时雨在那坟包前站了良久,挥袖斩下坟前的一颗桂树削成碑立到墓前,他抬手抚过碑面,光洁的桂木上旋即出现几个字,“灵泽宫明将军墓”。
他递了三炷香给舒怀黯说:“拜一拜她吧。”
毕竟死者为大,舒怀黯也没有多想就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将线香插到明将军坟前,拜完之后才仰着头问时雨:“时雨公子,这坟里埋的是哪位将军啊?为何会被葬到荒山?”
“是一位英姿飒爽功勋卓著的女将军。”时雨弯腰将舒怀黯扶起来说:“只是和你有些渊源,论理,你应当拜一拜她的。”
舒怀黯识趣的点点头。
“这么好奇怎么不在拜之前问清她的身份,现在再来探究岂不晚了?”
“拜一拜又不会吃亏,而且我相信公子的,公子让我拜的自然不会是坏人。”
那坟包里埋的明将军原本是时雨的手下的女官,仙魔大战时曾陪他出生入死,只是后来因故流落凡间,被人暗害,死不瞑目,时雨这次来人间就是要为她讨一个公道。
却没想到,刚到凡间就碰到了这么个小姑娘。
“公子,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洛英城,洛水。”时雨低头问她:“此去山水迢迢,你要不要先回家?”
“不回家不回家。”舒怀黯摇着头拒绝:“我要跟着你的。”
舒怀黯现在十分清楚自己离家出走的实力,她一个娇生惯养,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姑娘,出门后连一块糕一盒胭脂多少银子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夜间宿在哪里安全,官道小道那条路好走。
她不会识人,更不懂人情世故。
离开宫禁,失去公主的光环后,甚至无法独立生活。
可是既然走出了那座宫,舒怀黯就不想回去了,不想再去被父皇摆布着当做笼络重臣的棋子,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沉闷痛苦的过一辈子。
她何其幸运能在出宫后的第一天就碰到时雨,碰到一个如此靠谱的能救她于水火的神仙公子。
“公子,我跟着你吧!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燮城与洛英城相距千里,最开始舒怀黯一直小跑着跟在时雨身后,但走了两个时辰后她累的动都动不了,只能拽着时雨的袖子眼巴巴的求助 。时雨拿她没办法,让舒怀黯握着他的伞柄,闭上眼睛。
舒怀黯觉得脚下一轻,身体似乎轻飘飘的过了片刻,再睁眼时看到的就已经是洛英城的城门。
“公子,这个洛英城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舒怀黯是肉体凡胎,眼中只能看到洛英城门外萧条败落少行人,不像个繁荣的临河商城。但时雨眼中的洛英城已经黑云笼罩,魔气冲天。
这种冲天的魔气一般是大魔出世的征兆,除魔之事原本不归时雨管,但他既然遇到了,也没有避让的道理,是以也只能连累这小姑娘陪他趟一趟这座魔城的浑水。
他将手中的递给舒怀黯说:“拿着。”
“要撑伞吗?”舒怀黯不是很懂,“可是现在没有雨哎。”
“挡太阳。”
“原来神仙都是这么讲究啊。”舒怀黯撑起伞,慢慢跟在时雨身后。
从前在宫里时,舒怀黯夏日出门一定是要坐凉轿的,罩上防晒的纱幔,铺上凉玉席,再摆上冰消暑,像现在这样徒步撑伞倒是第一回。
进洛英城之后时雨找好了客栈,看着舒怀黯安顿好后给了她一瓶治脚伤的药,小姑娘从前在家大概没怎么受过苦,只陪他走了两步路就伤了脚,恐怕现在已经磨了不少水泡。
时雨出门查探情况,舒怀黯就请了客栈的厨娘帮她挑水泡上药,厨娘来时来还给她端来了一碗浓浓香香的排骨汤,她拿针挑破舒怀黯脚上的泡,又撒上药粉。
“娘子的脚这么嫩,像是没走过路似的,想必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吧?怎么来我们这儿了?”
舒怀黯偏头瞧了瞧自己一层水泡的脚,皱着眉说:“第一次走这么多路,不过一路上倒是风和日丽的。”
她喝着排骨汤问厨娘:“夫人,我进城这一路上看街上没怎么有人,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烧火婆子罢了,可不敢当姑娘一声夫人,这洛城里都是官家的事儿,跟咱们当百姓的没关系,娘子就放心在咱们客栈住着就行。”
“官家?可是知府不仁?”
舒怀黯虽出了燮都皇城却仍自认是舒家的公主,一朝公主既知臣民受难就必要挺身而出,担起公主之责。
“娘子可不兴这样说,知府大人怎么会不仁呢,只是近日里洛河河道上不太平,知府大人忙于河务罢了。”
舒怀黯之前读过不少国朝的水志,隐约直到这两月是洛河的汛期,但洛河自从前朝的治水大师冯起修过英妃堰后一向风平浪静,即便是汛期也全然无碍通航。
数百年来从未听过不太平。
“夫人可否详说一二?”
厨娘摆摆手说:“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从上个月起,咱们洛英城下过几场大雨,便有几艘雨行的商船莫名失踪了。”
厨娘大概是顾忌舒怀黯的年纪,特意往轻处说,但事实却远比这要严重的多。
落英城上个月下的那一场大雨里,有几艘未归航商船的莫名消失在河道上。第二天雨停时,渡头的主事只发现洛河上蔓延的血迹。
主事报上去后知府大人的也派了不少人去搜查,但,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