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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

  •   波洛咖啡厅的玻璃门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温暖的光晕。鎏汐一手牵着屿,另一只手提着刚从超市买来的日用品,辰则懂事地跟在她身侧,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这是他们搬来这附近后养成的习惯——每周一次,在鎏汐轮休的午后,来这里吃一顿简餐。

      “妈妈,今天可以吃草莓蛋糕吗?”屿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只能吃一小块哦,吃完要好好吃正餐。”鎏汐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推开了咖啡厅的门。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熟悉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混杂着烤面包的甜香。鎏汐正要带着孩子们走向他们常坐的靠窗位置,视线却定格在了吧台旁那个正在收拾托盘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衬衫、黑色马甲服务生制服的男人。他背对着门口,身形挺拔如松,肩膀的线条在合体的制服下显得格外利落。他正微微侧身,将手中的咖啡杯递给吧台后的小梓小姐,侧脸的轮廓在咖啡厅柔和的光线下,勾勒出无比熟悉的弧度。

      鎏汐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咖啡厅里细碎的谈话声、杯碟碰撞的轻响、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全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的视线里只剩下那个身影——那个在梦里出现过千百次,在无数个等待的深夜里被她反复描摹,却又在漫长的七年时光里逐渐变得模糊、几乎快要成为执念本身的身影。

      是他。

      即使只是一个侧影,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他穿着陌生的制服、气质里多了几分她从未见过的沉稳与疏离——但她就是知道,是他。

      降谷零。

      不,现在或许该叫他安室透。鎏汐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清醒。她听景光提起过,零在执行任务期间使用了化名,身份敏感。可她从未想过,他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她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日常里。

      就在这时,男人似乎结束了与吧台后的对话,转过身来。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脸上带着服务行业标志性的温和微笑,但那笑容并未抵达眼底。他的目光扫过咖啡厅,掠过门口时,与鎏汐的视线有了一瞬间的交汇。

      鎏汐感到自己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那双紫灰色的眼睛——曾经盛满少年意气,后来沉淀成温柔承诺,又在漫长的离别中逐渐褪色成记忆里一抹珍贵却遥远的色彩——此刻正隔着咖啡厅暖黄的灯光,与她遥遥相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非常短暂的一瞬,短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可鎏汐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双眼睛里闪过的某种东西——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几不可察的涟漪。那波动里有疑惑,有审视,还有一种鎏汐无法解读的、深藏于职业面具之下的复杂情绪。

      他认得她吗?

      这个念头像尖刺一样扎进鎏汐的心脏。她看到他目光中的那一丝停顿,却又在他迅速移开视线时,感到了冰冷的绝望。他的眼神太陌生了,那不是一个认出挚爱之人的眼神,更像是一个敏锐的观察者在评估某个似曾相识却无法立刻定位的对象。

      是任务需要他必须装作不认识,还是……漫长的卧底生涯,真的让他连眼神都彻底改变了?

      “安室先生,外送的订单准备好了哦。”小梓小姐的声音从吧台后传来。

      男人——安室透——收回视线,脸上重新挂起无可挑剔的职业笑容:“好的,我马上送去。”

      他拿起吧台上的外卖袋,转身朝门口走来。

      一步,两步。

      距离在缩短。鎏汐能看清他制服上细微的褶皱,能看清他额前浅金色碎发下略显疲惫却依旧锐利的眉眼,能看清他修长手指拎着外卖袋时自然的力道。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咖啡与清爽皂角的气息——那是属于降谷零,却又似乎不完全相同的气息。

      他走到门口,伸手推门。

      风铃再次响起。

      就在他即将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鎏汐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不安地抓紧了她的手指。辰则抬起头,疑惑地看着那个即将走出来的陌生叔叔。

      安室透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侧身从她和孩子们身边走过,动作礼貌而疏离,仿佛她只是无数个普通顾客中的一个。他的手臂几乎要擦到她的肩膀,却又恰到好处地保持着陌生人之间该有的距离。

      鎏汐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名字卡在喉咙里,滚烫却又冰冷,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她想喊他。想抓住他的手臂。想问问他这七年到底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知不知道他们有了孩子,知不知道她每天都在等他回来。

      可所有的冲动,都在对上他那双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对挡路顾客的礼貌歉意的眼睛时,冻结成了冰。

      他不认识她。

      或者说,他不能认识她。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浇灭了她心中刚刚燃起的、近乎疯狂的希望之火。任务。她想起景光的话。任务特殊,身份敏感,绝对不能暴露。

      所以,即使面对面,即使近在咫尺,他们也必须是陌生人。

      安室透已经走到了门外的人行道上。午后的阳光洒在他浅金色的头发上,晕开一层淡淡的光晕。他没有回头,脚步稳健地朝着街道另一头走去,背影在光与影的交错中,渐渐拉长,渐渐模糊。

      “妈妈?”辰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角,声音里带着担忧,“你怎么了?你的手好冰。”

      鎏汐这才回过神。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孩子关切的小脸。屿正踮着脚,试图去看那个已经走远的叔叔的背影,嘴里嘟囔着:“那个叔叔长得好好看哦。”

      好看吗?鎏汐的视线再次追向那个即将消失在街角的背影。是啊,即使隔着七年的时光,即使经历了她无法想象的磨砺,他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只是那份好看里,多了太多她看不懂的沉重与锋利。

      “没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妈妈只是……突然有点累了。”

      她牵着孩子们走进咖啡厅,在熟悉的靠窗位置坐下。小梓小姐热情地过来打招呼,递上菜单。鎏汐机械地点了孩子们爱吃的意面和一小块草莓蛋糕,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望向安室透消失的方向。

      心脏后知后觉地开始疯狂跳动,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一股酸涩的热意冲上眼眶,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屿的衣领,悄悄眨掉那些不争气的湿意。

      他活着。他真的活着。而且就在离她这么近的地方。

      这个事实,比任何消息、任何传言都更具有冲击力。它不再是抽象的“可能还活着”,而是具象的、有温度的存在——他会呼吸,会走动,会在咖啡厅里工作,会和同事说话,会穿着制服拎着外卖袋走过熟悉的街道。

      可同时,这份“近在咫尺”又比“远在天边”更加残忍。因为她不能相认,不能呼唤,甚至不能让他知道,她刚刚就站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扑进他怀里的冲动。

      “妈妈,你的蛋糕不吃吗?”屿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鎏汐看着面前那块精致的草莓蛋糕,突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她勉强笑了笑,把蛋糕推到屿面前:“妈妈不饿,屿和哥哥分着吃吧。”

      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窗外,小脸上浮现出超越年龄的沉思。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意面推到她面前:“妈妈要吃饭,不吃饭会没力气。”

      孩子的懂事像一根柔软的针,轻轻扎在心头最酸软的地方。鎏汐拿起叉子,食不知味地吃着面,思绪却早已飘远。

      他过得好吗?任务危险吗?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想过她和孩子?

      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汇,究竟是他演技精湛的伪装,还是任务真的改变了他太多,多到连对她的记忆都变得模糊?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没有答案,只有更深的迷茫和一丝隐隐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未来的恐惧,对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降谷零的恐惧。

      窗外,街道恢复了寻常的模样。行人来来往往,车流不息,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擦肩而过,只是她漫长等待中的又一个幻觉。

      但鎏汐知道,那不是幻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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