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综漫世界驯服偏执男主》阿迦舍

6、第 6 章

　　案件发生后的第三天下午三点二十分，米花町“SAVE-ON”便利店里飘着关东煮的味道，昆布和萝卜的温热气息在空调冷气里氤氲不散。

　　鎏汐刚脱下围裙，深蓝色Polo衫的领口洇着一圈汗迹。她把围裙搭在臂弯，走进用帘子隔出的员工休息区——约莫三平米的空间，墙上贴着排班表和几张褪色的促销海报。桌上扔着两个没洗的咖啡杯，杯底残留着褐色的渍痕。

　　她瞥了眼手机屏幕，三点二十分。赶四点那班电车还来得及。

　　自动门“叮咚”一声向两侧滑开。

　　鎏汐下意识抬头，职业性地开口：“欢迎光临——”

　　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门口站着两个年轻男人。前面那位一头黑色卷发，墨镜推在头顶，穿着黑色皮夹克和灰色T恤，肩膀很宽。后面那位留着半长发，浅灰色针织开衫配白衬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鎏汐的手指倏然收紧。围裙在她手里被捏出细密的皱褶，粗布料摩擦着掌心。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卷发男人的手腕上——那里有道结痂的擦伤，红褐色的痂在皮肤上很扎眼。她记得这道伤口。杯户公寓那个凌晨，在便利店收银台前，这个男人接过她捡起的硬币时，手腕上就有这道伤。

　　是那晚的警察。他们找来了。

　　卷发男人先开口，声音直接，语调平稳：“鎏汐小姐？”

　　“……是。”鎏汐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

　　男人从皮夹克内袋掏出证件，动作利落。黑色证件夹翻开，警徽在灯光下反着冷光。“警视厅警备部，松田阵平。”他出示证件，随后收回，“这位是萩原研二。”

　　萩原朝她点了点头，笑容温和，眼角微弯：“你好。打扰你工作了。”

　　鎏汐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围裙。布料在她掌心里皱成一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警察找上门——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炸开，带出所有糟糕的联想。她做错什么了？那晚说错话了？还是……

　　“别紧张。”萩原说，声音放轻了些，“我们是来道谢的。”

　　“……道谢？”

　　这次是松田接话。他往前走了半步，停在收银台外一米左右的距离。“杯户公寓那晚，”他说，语速平稳，“你提醒我们注意街角那个人——我们抓到他了，是炸弹犯。”

　　鎏汐的呼吸滞了一瞬。

　　松田看着她，眼神专注。他继续说：“他手里有遥控器。”他停顿了一下，那停顿带着分量，“如果你没提醒，我们俩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店长从收银台后探出头，皱着眉往这边看。萩原转身朝他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什么。店长撇撇嘴，不太情愿地指了指休息区，嘴唇动了动，看口型像是说“最多二十分钟”。然后他把头缩了回去，继续整理收银机里的钞票。

　　---

　　帘子拉上后，空间显得更小了。半透明的布料透进外面的光，货架的轮廓影影绰绰。

　　萩原从货架上拿了两罐咖啡，走回来放在小圆桌上，推了一罐给鎏汐。“请你的。”他说。松田没坐，靠在墙边，墨镜摘下来拿在手里，金属镜腿在他指间慢慢转着。

　　鎏汐坐在塑料椅上，椅子腿有点晃，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她盯着那罐咖啡，铝制罐身在桌上凝出一圈细密的水珠。

　　“遥控器……”她开口，声音很轻，“真的有人在外面等着？”

　　“嗯。”松田说，看着她，“所以你帮了大忙。”

　　鎏汐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握紧咖啡罐，金属罐身冰凉，凉意透过皮肤往骨头里钻。她想起那晚街角的阴影，那个鸭舌帽男人，想起自己指着那边喊出声的瞬间——当时只是本能，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发疼。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

　　如果她没说……如果她像其他人一样只顾着害怕……

　　“我只是……”她低声说，视线落在桌面的木纹上，“觉得他可疑……”

　　“怎么注意到的？”松田问。他问得很直接，语气平稳。

　　鎏汐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警惕：“你们是来问话的吗？要记录？”

　　“只是简单了解一下情况。”萩原接过话，声音温和，“不做正式笔录。毕竟你是市民，不是嫌疑人。”

　　鎏汐看着他，又看看松田。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移动。过了几秒，她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他站的位置很奇怪。”她说，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所有人都被疏散到后面或两边，只有他站在侧面阴影里。”

　　“然后呢？”

　　“手一直插在右边口袋里，没拿出来过。”鎏汐说，视线落在桌面上，像在回忆，“肩膀那里……好像在动，像在按什么东西。”

　　松田和萩原对视了一眼。那个对视很快，几乎转瞬即逝，但鎏汐看见了。她感到一阵不安。

　　“我爸爸以前说过……”她继续说，声音更轻了些，“他说，紧张的人会有小动作。真正可疑的人，会一直保持某个姿势，因为他们在‘等’什么。”

　　她说这话时，脑子里浮现的是原世界父亲的脸——模糊的，但语气很清晰。那是在某个周末下午，父亲在车库里修车，满手油污，一边拧螺丝一边随口说的话。

　　“而且他站了很久。”鎏汐补充，手指停下来，“从我到那里开始就在，至少十几分钟。如果是看热闹的，不会那么有耐心。”

　　松田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问：“你说‘好像在按什么’——为什么不是‘握着什么’或者‘拿着什么’？”

　　鎏汐愣住了。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那晚看到那个画面时，“按”这个字就自然而然地跳进脑子里。现在被问起，她才意识到这个用词的准确性。

　　“……不知道。”她老实说，声音有些茫然，“就是感觉……手指在动，像按按钮的那种节奏。”

　　萩原点点头，嘴角带着笑意：“观察得很细致。”他顿了顿，“你父亲是从事相关工作的吗？”

　　鎏汐摇头：“他是消防员……以前经常处理危险情况。”

　　这是真话。原世界的父亲确实是消防员。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空调在头顶嗡嗡作响。关东煮汤汁咕嘟咕嘟的声音从帘子外传来，混着纸箱摩擦的声响。

　　然后松田开口，切入重点。

　　“你当时还说了一句话。”他说，“‘有些危险装置会故意设计成看起来解决了，其实还有后手’。”他盯着鎏汐的眼睛，“‘后手’这个词，是谁教你的？”

　　鎏汐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她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那晚的画面：亮黄色的防爆服背影，指挥员倒计时的声音，还有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为什么说那个词？因为父亲修车时常说——有些故障看起来修好了，其实还有“后手”，会在你最放松的时候突然坏掉。

　　但这个解释，在炸弹现场听起来太巧合了。

　　“……是我爸爸的比喻。”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干。

　　“比喻？”

　　“他修车的时候常说……”鎏汐的声音变小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罐的拉环，“有些故障看起来修好了，其实还有‘后手’，会在你最放松的时候突然坏掉。我就是……突然想到这个，顺口说了……”

　　松田盯着她看了三秒。那三秒很长，长得鎏汐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然后他靠回墙上，语气放缓了一些，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以后别在那种场合说这种话。”

　　鎏汐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容易引起误会。”松田说，墨镜在他指间转了个圈，“别人可能会觉得你知道什么内情。”

　　萩原适时地接过话，声音温和：“阵平的意思是，你毕竟不是专业人员，用词不准确可能会误导。”他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递过来，“这是我们的联系方式。以后如果遇到麻烦，或者再看到可疑的人，可以打给我们。”

　　名片是浅灰色的，质地厚实。上面印着：

　　```
　　警视厅警备部爆裂物处理班
　　萩原研二
　　电话：03-XXXX-XXXX
　　```

　　在空白处，有人用蓝色圆珠笔补充了一行字：“松田阵平同上”。字迹有些潦草。

　　鎏汐接过名片，指尖碰到纸张时顿了一下。她把名片捏在手里，指腹在印刷字上轻轻摩挲。

　　松田直起身，准备离开。起身时，他的目光扫过鎏汐，最后停在她脸上。

　　那双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审视，但很快消失了。

　　“最近一个人住要小心。”萩原起身时说，“虽然炸弹犯抓到了，但米花町治安一直不太平。”

　　鎏汐点点头，声音很轻：“……谢谢。”

　　两人拉开帘子走出去。塑料帘子晃动着，发出哗啦的声响。鎏汐坐在原地没动，听着他们的脚步声穿过便利店，自动门“叮咚”一声，然后安静下来。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爆裂物处理班”那几个字在灯光下很清晰。

　　帘子又被掀开了。店长探进头来，眉头紧皱：“警察来找你？你惹什么事了？”

　　“……没有。”鎏汐说，把名片握进掌心，“就是那晚在杯户店，看到可疑的人提醒了警察……”

　　店长啧了一声，表情更不耐烦了：“多管闲事。下次别这样，耽误工作还惹麻烦。”

　　“知道了。”

　　店长的头缩了回去。帘子晃了晃，重新垂下。

　　休息区里只剩下鎏汐一个人。空调还在嗡嗡响。关东煮的味道从帘子缝隙里钻进来。她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重新看向那张名片。

　　纸张在她掌心留下浅浅的压痕，边缘有点翘起。

　　她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犹豫了几秒，她拉开背包——帆布材质，边缘已经磨得起毛。她从钱包最里层抽出一个透明的塑料夹层——里面已经塞了些东西：交通卡、几张皱巴巴的收据、一张很旧的照片。她把名片插进去，和其他东西贴在一起。

　　拉链拉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休息区里格外清晰。

　　“爸爸……”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好像用你教的东西，做了件对的事。”

　　说完这句话，她顿了一下。然后她摇摇头，像是要把什么念头甩开。

　　不行，不能这么想。警察那眼神……明显是怀疑了。以后得更小心。

　　她背上背包，带子勒在肩上。她拉开帘子，塑料片哗啦一声划过金属杆。便利店里的灯光刺得眼睛发酸，她眯了眯眼。走到打卡机前，刷了员工卡，机器发出“嘀”的一声。

　　走出店门时，下午的阳光从西边斜射过来，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眯起眼睛，在口袋里摸出钱包，又抽出那张名片。

　　在阳光下，“警视厅警备部”那几个字反着光，有点刺眼。

　　警察的电话……

　　该留着吗？和警察走得太近会有麻烦……

　　可是……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我确实救了人……

　　她盯着名片看了很久。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把名片重新塞回钱包最里层，按了按，确认放好了。

　　先留着吧。也许……这个世界不全是危险的。

　　她拉上钱包拉链，金属拉头发出细碎的咔啦声。

　　---

　　便利店外的路边，黑色轿车里。

　　松田坐在副驾，车窗降下一半。他的手指在车窗边缘轻轻敲着，节奏不稳。“你怎么看？”

　　萩原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他调整后视镜，“像是真的不知道……但观察力确实惊人。”他顿了顿，“太惊人了。”

　　车子缓缓驶入车道。等红灯时，松田看向窗外——便利店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了。他盯着那些建筑的轮廓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

　　“消防员的女儿……”松田说，声音很轻，“会懂‘后手’指遥控引爆吗？”

　　萩原握着方向盘。“也许只是巧合。”他说，声音温和但坚定，“阵平，别想太多。她救了我们，这是事实。”

　　松田没说话。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车子又停在一个红灯前时，他才开口，声音很低：

　　“……希望是吧。”

　　车子加速，汇入下午的车流，在十字路口转弯，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今天下午的阳光很好。她还有两个小时的空闲，可以回去洗个澡，睡一觉。

　　就像父亲常说的：不管发生什么，日子总得过下去。吃饭，睡觉，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空气中带着汽车尾气和远处面包店飘来的甜香。

　　电车进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先是铁轨摩擦的轰鸣，然后是刹车时尖锐的嘶鸣。

　　她跑了起来。帆布鞋踩在地面上，啪嗒，啪嗒，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