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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 1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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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暮警部带着高木、佐藤等一队人快步走进收藏室时,丸稻子的哭声已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她瘫坐在地毯上,昂贵的白色连衣裙下摆沾了血,自己却浑然不觉。
“封锁现场。”目暮警部只扫了一眼尸体,便下达指令,“高木,带人勘察房间每个角落。佐藤,询问所有在场人员案发前后的行踪。”
警方人员迅速散开,黄色警戒线拉了起来。
安室透将鎏汐带到走廊靠窗的位置,让她背对着收藏室。“在这儿等我。”他说。
“你要去哪儿?”鎏汐抓住他的袖子。
“跟目暮警部说明情况。”安室透低头看了眼她的手——指节发白,还在微微发抖。他反手握住,力道紧了紧,“别乱跑。”
鎏汐点头,松开手。她看着安室透走向目暮警部,两人低声交谈起来。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暗分界,她恰好站在阴影里,能看见光尘在亮处缓慢浮动。
收藏室里传来高木警官的声音:“警部,武士刀刀柄提取到部分指纹,有擦拭痕迹……桌上也有同一组指纹。”
“刀是丸先生自己的藏品。”安室透补充道,“凶手就地取材。”
目暮警部皱眉:“熟人作案?”
“大概率是。”安室透看了眼柯南。小男孩正蹲在博古架碎片旁,盯着什么出神。
柯南忽然抬头:“安室哥哥,你来看这个。”
安室透走过去。柯南指着地板缝隙里一点暗红色印泥:“朱砂印泥,还没完全干。”
“丸先生在整理藏品目录?”安室透问。
诹访雄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是的。他最近打算出手部分收藏,正在做鉴定和登记。”
丸稻子猛地抬头:“你胡说!传次郎从来不卖藏品!”
“丸夫人,”诹访雄二语气平静,“丸先生上周向我借款三千万日元,约定今天归还。我本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借据,递给目暮警部。纸上的签名确实是丸传次郎的笔迹,日期是七天前。
丸稻子的脸色瞬间惨白。丸健太缩在墙角,把头埋得更低了。
安室透走到窗边,手指轻触窗台那道新鲜刮痕:“凶手可能尝试过从窗户离开或布置现场,但最终放弃了。”
“为什么?”高木问。
“因为从外面打不开。”柯南已经检查过窗锁,“这是内锁,只能从里面开关。”
毛利小五郎烦躁地抓头:“所以凶手还是在我们中间!到底是谁?”
收藏室里的气氛骤然绷紧。
田中和忽然开口:“我……我听到惨叫声前,看到诹访先生从二楼洗手间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诹访雄二。
“确实。”诹访雄二点头,“我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正好听到惨叫,就和毛利先生他们一起跑过来了。”
“从洗手间到收藏室需要多久?”目暮警部问。
“大概……一分钟?”田中和不确定地说。
“足够杀人后快速离开现场。”毛利小五郎盯着诹访雄二。
诹访雄二笑了:“毛利先生,如果是我杀的,我为什么不直接逃走,还要回到书房和大家一起跑过来?这不是增加自己的嫌疑吗?”
“也许你来不及逃,”安室透开口,“也许你本来想伪装成发现者之一,混在我们中间。”
诹访雄二的笑容淡了些:“安室先生,这只是猜测。”
“是猜测。”安室透走向他,“诹访先生,你的西装扣子少了一颗。”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诹访雄二胸前——深灰色西装,右侧第二颗扣子的位置空着,只剩短短一截线头。
诹访雄二低头看了眼,神情自若:“早上就掉了,还没来得及缝。”
“真巧。”安室透说,“我们在书房桌底捡到一颗黑色纽扣,花纹很特别。”
他从证物袋里取出纽扣。黑色金属,蔓草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诹访雄二的脸色终于变了变。
“这扣子……”他停顿了一下,“看起来是高档西装上的。但我今天穿的扣子都是灰色,不是黑色。”
“是吗。”安室透将纽扣举高,“可这种蔓草纹是意大利手工西装的标志性设计,东京只有三家店有售。其中一家在银座,店主我记得——是个喜欢记录每位顾客定制细节的老人。”
诹访雄二沉默了。
收藏室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高木,”目暮警部说,“检查诹访先生的西装内衬。”
高木上前,诹访雄二没有反抗。西装内衬右侧口袋边缘,有一处不明显的开线——正是第二颗扣子对应的位置。线头颜色和缝线完全一致,但断口很新。
“扣子是被人硬扯下来的。”高木得出结论。
诹访雄二深吸一口气:“就算扣子是我的,也不能证明我杀了人。也许是不小心刮掉的……”
“那窗台上的刮痕呢?”柯南忽然说,“诹访叔叔,你的鞋底。”
诹访雄二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皮鞋——鞋尖处沾着一点极细的木屑,颜色和窗台木料一模一样。
“这是……”
“你踩到窗台了。”柯南说,“想伪造凶手从窗户逃走的假象,对吧?但你没注意到鞋底沾了东西。”
诹访雄二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安室透继续道:“还有借据。丸先生既然急着用钱,为什么还要在这个时候整理藏品目录?除非——他根本不是在整理目录,而是在找出某件特定藏品,准备交给某人抵债。”
他看向丸稻子:“丸夫人,丸先生最近有没有提过要出手某件特别的东西?”
丸稻子眼神闪烁:“他……他说过想把那尊唐三彩马卖掉……”
“唐三彩马?”安室透看向墙角那尊断蹄的马,“可那件已经损坏了,不值钱。丸先生要抵三千万的债,肯定会选最值钱、最容易变现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收藏室正中央的展示柜上。玻璃柜里空无一物,但柜子下方贴着一张褪色标签,上面手写着:战国青铜剑(错金纹)。
“那把剑呢?”毛利小五郎问。
丸稻子摇头:“我不知道……传次郎从来不让人碰那把剑……”
诹访雄二忽然笑了。笑声低哑,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不用找了。”他说,“剑在我那里。”
目暮警部示意高木上前。诹访雄二从西装内侧的暗袋里——不是借据那个口袋——取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把青铜剑,剑身布满精致的错金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这是丸先生抵押给我的。”诹访雄二说,“借款三千万,以这把剑作保。约定今天还钱,否则剑归我。”
“所以你今天来是为了取剑?”安室透问。
“不。”诹访雄二摇头,“我是来还借据的。”
他看向丸稻子,眼神复杂:“丸先生今早打电话给我,说他筹到钱了,让我带借据过来,他赎回剑。我到了之后,他说剑在收藏室,带我来看——然后,就在这里,他反悔了。”
丸稻子瞪大眼睛:“反悔?”
“他说剑不给我,钱也不还。”诹访雄二的声音冷下来,“他说我有本事就去告他,看法院判得快,还是他转移资产快。”
收藏室里一片死寂。
“所以你就杀了他?”目暮警部沉声问。
诹访雄二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说:“那把武士刀……本来就在桌上。他说那是他最喜欢的藏品,让我欣赏。我拿起来看,他就笑,说我这辈子都买不起这样的东西。”
他抬起头,眼里血丝密布:“然后他说,像我这种小商人,只配捡他不要的垃圾。”
“所以你就用那把刀刺了他?”毛利小五郎问。
“我不知道。”诹访雄二喃喃,“我记不清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刀已经在他身上了。”
他顿了顿,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但我记得很清楚——我一点都没后悔。”
高木给他戴上手铐时,诹访雄二没有反抗。他被带走前,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展示柜。
“那把剑……”他说,“其实不值三千万。我骗他的。”
丸稻子瘫倒在地,终于放声大哭。
警方开始收尾工作。鎏汐还站在走廊阴影里,看着安室透和目暮警部说完话,朝她走来。
“结束了?”她问。
“嗯。”安室透牵起她的手,“走吧。”
两人穿过走廊,避开忙碌的警察,从侧门出了宅邸。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鎏汐眯了眯眼,安室透抬手替她挡了挡。
车子就停在路边。安室透拉开车门让鎏汐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
引擎启动,空调吹出凉风。鎏汐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街景,忽然说:“他骗了丸先生。”
“谁?”
“诹访雄二。”鎏汐转过头,“他说剑不值钱,是骗人的吧?那把剑如果真的不值钱,丸先生不会那么在意,更不会反悔。”
安室透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也许。”
“你早就看出来了?”
“看出一部分。”安室透打了把方向,“诹访雄二的愤怒是真的,但贪婪也是真的。他想要那把剑,又不想付钱——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剑的主人消失。”
鎏汐沉默片刻:“丸先生也不是好人。”
“嗯。”
“那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查?”安室透接过话头,“因为死了人。好人坏人,死了就是死了。查明真相是活着的人该做的事。”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安室透转头看她:“吓到了?”
鎏汐老实点头:“有点。”
“以后还会有这样的事。”安室透说,“我的工作……生活,都避不开这些。”
“我知道。”
绿灯亮起。安室透重新看向前方,手却伸过来,覆在她手背上。
“怕的话,”他说,“可以抓紧我。”
鎏汐低头看着他的手,指节分明,掌心里有薄茧。她翻过手掌,和他十指相扣。
“我不怕。”她说,“只是需要点时间适应。”
安室透握紧了她的手。
车子驶入熟悉街道,波洛咖啡厅的招牌在夕阳下泛着暖光。安室透没有停车,继续往前开,直到公寓楼下。
“今天不营业了。”他说,“陪你。”
鎏汐笑了:“那晚饭呢?”
“我做。”
“你受伤了。”
“小伤。”
两人上楼,开门进屋。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光线洒下来,将房间里的陈设蒙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安室透松开她的手:“我去处理下伤口。”
他进了浴室。鎏汐站在客厅中央,听着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忽然觉得刚才那栋宅邸里发生的一切遥远得不真实。
茶几上放着她早上没看完的小说,沙发上是安室透昨晚搭着的外套。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是安室透惯用的那款咖啡豆的味道。
这才是她的世界。
浴室门开了。安室透走出来,衬衫袖子卷到肘部,小臂上贴了块纱布。他换了件灰色居家服,头发还有些湿。
“想吃什么?”他问。
“简单点。”鎏汐说,“面就行。”
安室透进了厨房。鎏汐跟过去,靠在门框上看他烧水、洗菜、切番茄。动作熟练,有条不紊。
水开了,蒸汽氤氲上升,模糊了玻璃窗。安室透下面条,用长筷轻轻搅动。
“安室透。”鎏汐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她顿了顿,“我是说如果,你遇到危险,我该怎么办?”
安室透动作停了一瞬。他关小火,转身看她。
“跑。”他说,“跑得越远越好,别回头。”
“那你呢?”
“我会跟上来的。”安室透走回来,站在她面前,“我答应过你,不会让你一个人。”
鎏汐抬头看他。厨房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脸上投出浅浅阴影。她伸手,指尖轻触他手臂上的纱布。
“疼吗?”
“不疼。”
“说谎。”
安室透笑了。他低头,额头轻碰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