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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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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竹月的事情好像就这么过去了,公冶妍也找到住处,搬了出去。
离开当天,柳崧察觉到敖翼有些失落,暗忖什么时候这俩人关系变得这么好。
工作日的正中间星期三,密室逃脱没什么顾客,敖翼早早下了班。
他站在幸福街街道办的办公室楼下,远远地看了眼天边——乌云密布。
不远处是一家盲人按摩店,店里坐了个戴着墨镜的盲人,正在玩手机。
敖翼百无聊赖,盯了他很久。
盲人习惯性地抬头,透过墨镜和他对视一眼后,尴尬地默默收起手机。
“求你了。”一个略显幼稚的男声从楼梯里传来,“帮我去嘛~夜市站岗,很好玩的!”
“那你怎么自己不去?”敖翼听见那个人用他很熟悉的声线颇有些无语地道。
“我女朋友要生气呀。”向今越拉着他的手臂,跟在他后面,“再说了,你一个人回家多无聊。”
柳崧额头直突突:“谁跟你说我是一个人?”
向今越显然不信:“你就再帮我这一次嘛!真的真的,我保证,真的是最后一次!”
“……”
柳崧被他缠得头疼。
正想着要不就再帮他最后一次时,忽然有人截住了向今越拉着自己的手。
“你是——哪位……”
向今越正准备一顿输出,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比自己足足高了一个头,一下子就没了气势。
敖翼眉头紧锁:“柳崧今晚和我约好了。”
“哦?是吗……”向今越讪讪笑了笑,“那不打扰你们了。”
临走之前,柳崧看见向今越朝自己挤眉弄眼。
什么意思?
不管怎样,今晚不用替他去站岗,柳崧心情还是不错的。
美美地吃过晚餐,美美地散步回家,美美地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美美地上床睡觉……
等等。
柳崧看着床上的男人。
“是我走错房间了吗?”他面无表情道。
“我不要。”敖翼扒拉着柳崧给他买的手机,“那个房间很臭。”
“是我鼻子出问题了吗?”他继续面无表情。
敖翼耸了耸鼻子:“有别人的味道——不好。”
“是只有我一个人没味道吗?”他还是面无表情。
敖翼视线移到天花板上,思索几秒:“嗯。”
然后继续扒拉手机。
见此人如此死不要脸,柳崧上手拽他:“你马上给我出去!”
敖翼纹丝不动:“不要。”
柳崧拽累了,喘了几口气,眯着眼看他:
“你是不是一定要在这儿睡?”
敖翼点头。
柳崧转身就走。下一刻,却被人一把拉住手臂,跌倒在床。
他没有意识到,敖翼几乎是在用撒娇的语气道:“我一个人睡不着。”
“……”
谁信你!
敖翼凑到他耳边说:“最后一晚——求你了。”
柳崧不说话了,耳边却传来这条臭龙的笑声。
“你真的很不擅长拒绝人。”他突然凑得很近,轻声道,“怪不得他喜欢缠着你。”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不过二人此时的姿势更怪。
“放开我。”柳崧道,“否则我会立刻拒绝你。”
敖翼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柳崧率先败下阵来,把整个人往被子里一裹。
“要睡早点睡。”他闭着眼道。
灯被关了,旁边的人窸窸窣窣钻进被窝里。
柳崧在心底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他们都是雄性,睡一睡又怎么了?
只是敖翼睡着后喜欢把人当抱枕这个事,实在折磨人。
夜晚喘不过气,柳崧梦见自己正被那个神秘人箍着脖颈,一睁眼便发现身边的人紧紧抱着自己。
正想把他推开,忽然指尖感受到一点凉意。
柳崧一下清醒了。
怎么有水?
虽然身边的人极力遏制住,但柳崧还是捕捉到了细微的动静,感受到轻微的颤抖。
“做噩梦了?”
敖翼并不回答,只是把人抱得更紧,脸都埋进他的颈窝。
“……”
柳崧拍了拍他的背,权当安慰。
过了会儿敖翼忽然用浓浓的鼻音问:“你多大了?”
他想了想:“快二十八了。”
“为什么一个人住?你的父母呢?”
柳崧不是很想回答,但在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
“都在老家。”
柳崧感觉他抬起头,用亮晶晶的龙眼盯着自己:“你一个人生活,不孤独吗?”
柳崧视线停留在天花板——楼上的狗今晚没闹腾,一直很安静。
“还好。”
不知道凌晨几点,伴随着发动机的声音,远远的有车灯一晃而过。
“龙族也会孤独吗?”柳崧问。
好一会儿没得到回答,柳崧又道:
“你多少岁了?”
敖翼好像没再哭了,但鼻音还是很重:“比你大一点。”
“具体大多少?”
他沉默了会儿,应该是在计算:“按照人类的年历来计,应该大两千一百七十三岁。”
“……”想了想柳崧又问,“那你的父母呢?你为什么受的伤?”
察觉到他身体一僵,柳崧才知自己问错了问题。
“你不想说可以不……”
“没事,可以跟你讲。”敖翼吸了吸鼻子,“我没见过我父亲,我刚出生他就死于龙族内战。”
啊……
柳崧暗道果然问错了问题。
“母亲……在前不久也去世了。”敖翼的手指微微用力,“我的伤也是那个时候造成的。”
柳崧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转过身,怕了拍他的背。
忽然,手机又响了。
怎么又是凌晨来电话……
但当看到来电的人,柳崧一跃而起。
“小月?”
“柳崧!”柯竹月哭着道,“他来了!他又来了!他在砸门,好大的声音!他就快进来了!”
柳崧甚至能够通过话筒听到砸门声,可想而知那边动静有多大。
奇了怪了,邻居都没听见吗?
“你先不要慌!”柳崧一边穿衣服一边道,“找东西堵在门口,我们马上到!”
寂静的夜里,哪怕隔着些距离,敖翼也听清电话那头发生了什么。
“敖翼,你……”
灯早就打开了,转身和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对视,猝不及防。
柳崧忽然开不了口。
敖翼看了他一眼:“我先去,你后面来。”
柳崧愣了愣:“好。”
这一天的凌晨四点,柳崧依然未眠。
打车没司机接单,他只好骑共享单车;踏板都快蹬出火花了,才在十分钟内赶到现场。
柯竹月坐在沙发上,明显一副受惊的模样;敖翼站在一旁,不带一丝被打扰后不耐烦的情绪——这竟然让柳崧感到陌生。
待他赶到柯竹月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只要敖翼在,别的不说,肯定不会有人能伤害柯竹月。
于是他问:“人呢?”
敖翼摇摇头:“打开门看见他跑了,我不敢离开。”
“还是往楼上去了?”
“嗯。”
柳崧想了想,让柯竹月先去安心休息——他们今晚就在客厅不走了。
待卧室里安静下来后,柳崧看向敖翼:“诶——过来。”
“做什么?”
“离那么远干嘛?凑近点。”
两个脑袋凑到一起,柳崧神神秘秘道:“你刚刚从哪里进来的?”
“窗户。”
“飞进来的?”
敖翼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似乎在说“不然呢”。
柳崧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看了眼柯竹月的卧室,再次确认她不在场。
“你看清楚了吗?”柳崧将声音压得很低,“刚刚在门外的,那是人类吗?”
敖翼想了想,没想明白:“什么意思?”
“就是,会不会是那种东西……”
柳崧声音越来越小,仿佛害怕惊扰了什么。
敖翼挑眉:“那种东西?”
“就是那种,脏东西……”柳崧看他表情就知道憋着坏,“喂,你笑什么?”
敖翼收敛神色:“你害怕?”
柳崧点了点头,坐得更近。
敖翼正色道:“的确有可能是脏东西。”
柳崧瞳孔地震。
“所以我们得赶紧把他抓住,免得他祸乱人间。”敖翼作势要出去,拉着他便走,“走吧。”
“等等等等等等!”柳崧扒住沙发边沿,“我们都去?不好吧,至少得留一个人吧?否则待会儿怎么进来?”
“柯竹月把放备用钥匙的地方跟我讲了,待会儿直接进来就行。”敖翼问他,“不是你说要去抓脏东西吗?”
“我没说我要去啊……”柳崧越说,把沙发边缘抓得越紧,“上次是我一个人冲在前面——要不这次你去看看?”
话音刚落,灯忽然熄了,一片漆黑。
柳崧心跳漏了半拍,差点就此背过气去。
他也没叫,径直窜向敖翼,目标明确。
直到整个人都被敖翼圈在怀里,他才稍微恢复了理智。
“什么情况?”柳崧探出头,只用气音说道。
“灯熄了。”敖翼低头凑得更近,也用气音道。
“停电了?”柳崧看向窗外。
快要到五点了,依稀有几家住户亮了灯。
没有停电。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人拉了电闸,想逼屋里的人出去。
他把心里的猜测告诉敖翼:“有人把电闸拉了,怎么办?要出去吗?”
敖翼低头,看着缩在怀里的青年——个子不大,和睡觉时一样,自己一只手就可以把他整个人环住;借着窗外隐隐约约的光,还能看见脆弱的脖颈暴露在外。
那是只需要稍微一用力,就可以破坏掉的存在。
柳崧抬头,看他盯着自己,一言不发。
他忽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你怎么了?”
敖翼撤开视线:“你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出去看看。”
柳崧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不行,我得和你一起。”
敖翼沉默了几秒,没再说什么,带着他向门走去。
短短的几步路,柳崧忽然有些后悔了;但他实在没有勇气躲到某个黑暗的角落,默默等待事情的结果,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相较而言,这条臭龙居然更能带给自己安全感。
好似过了一个世纪那般,二人走到了门口。
敖翼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摁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
迎面而来的,是浓烈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