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之外》愿羽盈

109、网吧 我认输了。

　　网吧和酒吧好像真的挺像的。

　　都是闹哄哄黑黢黢的，都有着很多对于荀归而言是有点儿奇怪的人的，也都是她不太喜欢的地方。

　　如此这般荀归便好像又再次进入到了一个校门之外的空间里。

　　只是一切都似乎已经注定不能和当时一般除了恐惧和担忧之外，也一并充斥着兴奋和期待了。
　　虽然是和朗皓星出去约会，但是荀归的心里却只觉得和那条进网吧的必经之路，好像望不到尽头的黢黑的长廊一样绝望。

　　在去网吧的路上，在其他人都识趣地先行离开之后。

　　朗皓星和荀归又说了一件事情。
　　一些和原来的好学生荀归毫无关系的，
　　但是现在的荀归却应该是必须要知道的事情。

　　就是过了这个寒假，YR酒吧就要关门了。

　　虽然一开始乐队只是副业，但是最近因为接到了剧组的邀请，开始在圈子内有了一些名气，也确实能够接到一些活动，赚到一些钱了，就慢慢地“本末倒置”，乐队的工作反而算得上是主业了。

　　当然了，另一边，没有什么事儿的“少爷”当然也可以重新招人，继续开下去。

　　可是他似乎也有了一件需要集中精神去好好做的事情，所以这家开在街角处的本就不显眼的小小的音乐酒吧或许也应该，是时候因为大家都找到了新的人生方向“关门大吉”了吧。

　　大家也都终于知道了“关门大吉”这个词的意思。

　　为什么“关门歇业”这样难过的词能和“大吉”这样喜庆的词组合在一起的原因，大家终于都懂了。

　　大家的人生也可以开始有一些新的发展。

　　原来某个事情的终结也可以变成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于是，在那一年的阳春三月（现在是一月末），那个荀归第一次认识到的校门之外的地方就不彻底见了。

　　那一整个寒假，其实也几乎都已经是半歇业状态了。

　　只有魏苒和荀归还有荀桔三个人为了不浪费已经提前交了的不能退的店铺的租金，或许也还带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目的。

　　还一直在那附近晃悠。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我们几章后再说吧。

　　回到正题。

　　对于酒吧要关门的事情和他要和明天乐队一起进行一个长途且长时间的旅行的事情。

　　荀归本来是应该都觉得特别惊讶的。

　　但她现在的心情却很平静，虽然也都是她意料之外的情况。
　　可她就是不能激愤地说出“怎么能这样呢？你怎么会这么想？”这样的话来，
　　反而心底竟然某一处还觉得释然，还觉得或许这样也不错。

　　因为这个病，也或许是因为两个人都长大了。

　　荀归和朗皓星的心境也都完全不同了。

　　荀归在玩游戏方面一直都没有天赋。

　　但因为想要在方方面面都赢过他，也想要和他至少可以有一点点的共同话题。

　　不过因为开始玩的有些晚了，好像不管怎么努力，都已经来不及了。

　　在这方面所以小学时候的荀归为了能和朗皓星也成为游戏世界里的“战友”，得到父母的鼎力支持说你终于开窍了知道玩游戏了之后，无奈使用了他们赋予她的“钞能力”，充了值，购入了高级角色和高级装备，才很快就追上了朗皓星辛苦“肝”下来的进度，也因此在和他的1V1PK里次次取胜。

　　可是，现在的荀归才明白。

　　自己好像又做错了。

　　就那么因为那不值一提的好胜心，又再一次打压了他本就不多的自信，
　　当他在自己面前变得更加自卑起来。

　　于是，现在，到了那个网吧之后，在两个人又登上了那个都许久未登上的账号之后……
　　两个人就好像又回到了过去。

　　为了在游戏世界里也变得所向披靡，荀归当时充了不少钱，虽然说是不少钱，也其实总共也只有小一千，但……也比分文未花的朗皓星望尘莫及了的。

　　并且，即便朗皓星之后一直在“肝“这个游戏，而荀归小学毕业后，就没怎么在玩了。荀归的角色似乎到现在也还是比他要强的。

　　那一天，两个人又来了一场1V1PK，没有互相谦让，很公平尽兴的对决，结果又是荀归赢了。

　　可……

　　“你跟她一起走吧！我认输了！”

　　荀归瞪大眼睛望着游戏里战斗结束页面上明晃晃的“胜利”二字，这么说道。

　　“认输了？”

　　朗皓星没有明白荀归说这句话的意思，把脑袋伸过来，也一起看着她面前那个屏幕上明晃晃的“胜利”二字发愣。

　　我知道我没什么文化，一直都没好好读过书上过学，
　　可是……这“胜利”二字我还是认识的吧……
　　她是什么意思？

　　朗皓星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不懂她了。

　　“刚刚明明是你赢了呀！荀归同学，看来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什么都比不过你！”
　　“以前倒是有一样运动稍微比你强点儿，现在估计也……“
　　“所以，该认输的那个人是我才对！我输给你了，荀归。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

　　朗皓星又把脑袋收了回去，专注地盯着自己屏幕上的“很遗憾，你失败了！”看。

　　真的，无论是什么方面，现在的他好像都已经输给荀归了。
　　无论他用多少时间多少努力，似乎都永远无法追得上，荀归这样的有实力的“氪金玩家”。
　　他早该认清楚这一点的，从小到大，要是和她做比较，他都绝对会输的。

　　确实，此刻在电脑屏幕上亮起来展现在他的面前的这句话也真的很像他人生的写照，真是既遗憾又失败。

　　所以……荀归呀，丢下我这个累赘吧！别和我这样的人再在一起了。

　　你是注定要发光发热的了不起的荀归同学。
　　和我们这般的人是不一样的。

　　朗皓星这么想着，然后在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屏幕的时候说了句。

　　“走吧，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学校！”

　　然后在他站起来就想走的时候，却被荀归给一把拉住了。

　　她现在的力气倒是真不小，或者是自己的身体真的是虚得很，荀归就这么一拉，已经站起来一多半的自己就这么又被她给拉了下来，跌坐在凳子上。

　　“怎么了？还想再来一局？就我这等级，我赢不了你的，我已经认输了！”

　　望着依然盯着那亮闪闪的屏幕发愣的荀归，朗皓星这么说道，见她仍然无动于衷，便又继续唠叨起来。

　　“怎么？一个下午就有网瘾了！这可不好！”
　　“我们走吧，刚刚来的时候，我看见对面有一家卖烤红薯的摊位，你不是一直很想……看我吃的吗？我今天真的很想吃，我们去买吧！”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很熟悉的场景，明明网吧是他曾经一度翘课逃学最常来的地方，可此时此刻，朗皓星待在这里，却只是觉得浑身刺挠不舒服。

　　心里和身上都似乎时候千万只蚂蚁在爬，就想着要快些离开。
　　自己好像也变得不一样了。

　　不知道为什么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在生病之后，他都觉得很后悔，也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变成那样的一个样子。

　　为什么放着高中生不做，要任性地去做什么“社会哥”。
　　他甚至有点儿讨厌起自己那个“浪荡子”的身份来，所以在这里连他这样网吧常客在此情此景都有点儿呆不住了。

　　但是好学生荀归却好像粘在了那椅子上的似的，一点儿要离开的意思也没有。

　　明明因为那屏幕真的很亮，周围也真的很黑。

　　那她一直最喜欢的“胜利”字样就映在她的脸上。

　　可荀归却还是只是觉得好难过。

　　觉得自己真的是输了，输得一塌糊涂一败涂地。

　　赢了朗皓星也真的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自己之前为什么还会因为赢过他，比他强要沾沾自喜呢？

　　真是疯了！

　　所以荀归也觉得自己以前很傻。
　　和朗皓星一样觉得自己一直走错了路。

　　“我有话要和你说。”

　　说完这句的时候，她心里突然觉得有点儿凄凉。
　　原来和他说话也是需要开场白的……

　　“哦，好。”

　　“你放平常心就好，只要是病，就肯定能够有治愈的方法。你要相信你自己，也要相信我，我们一起努力地试一试。”

　　“嗯，我知道的。”

　　“你和她一起走吧，帮我提前去那些地方踩个点，告诉我那些地方特别好玩哪些东西特别好吃，以后我去的时候就方便多了。出去多走走看看，真的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我很支持的！你放心去。”

　　“嗯，谢谢你，我就知道荀归啊，是这世上最善解人意的人。”

　　“不过，等旅行结束，你一定要回来，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就要来找我，我们约好了！”

　　“好，约好了。还有别的什么要嘱咐的吗？”

　　“最后一句，朗皓星，我们都要一起好好地生活下去，好不好？”

　　“好，知道了。”

　　知道了是吧……

　　朗皓星从小到大虽然一直聆听荀归的“教诲”，

　　但向来也只是都听一半。

　　“好好学习”只听“好好”
　　“乖乖听话”只听“乖乖”，
　　“别开小差”只听“小差”等等……从来都没领悟过关键。

　　真希望这一次，他说他知道了，是真的知道了。

　　他会好好玩，也会乖乖回来，会把整个约定全部做到。

　　如今，到了此刻，荀归对于他的期待就只剩下这一个了。

　　请你好好去，好好回来。

　　小剧场。烤红薯。

　　荀归是吃过烤红薯的，这个在冬天这样的苦涩又寒冷的季节很适合吃的非常甜蜜温暖的食物。

　　不过都是在家里。父母给她用家里的蒸锅蒸好的。

　　虽然应该都是一样的红薯，但是荀归总觉得还是吃家里做的比较好，外面做的可能会有些问题，总觉得不是那么干净卫生，红薯的品质也难以考量，反正她不太敢吃的。

　　但是现在，她已经无所谓了。

　　很多她之前一直斤斤计较的事情，现在都因为那件事情的发生对于她而言变得无所谓了。

　　那个和小学放学路上每天都可以看到的，但只有朗皓星会驻足购买上一个差不多的红薯摊，时至今日，时过境迁了，荀归才终于下定决心，自己也要光顾一次。

　　那个红薯吃起来真的和闻起来一样甜的。

　　软软糯糯，干一点儿的部分像糖，软一点儿的部分像蜜，没有一处是不好吃的，所以她差点儿连皮都给一起吞下去。

　　虽然还是有点儿烫的，即便朗皓星已经帮她吹了好久了。

　　但是荀归还是吃得很快，或许是因为舌头已经被烫得有些麻木了，已然不知道疼了的缘故。

　　（温馨提示：荀归是个怪人，这种行为很危险，请千万不要模仿。）

　　真的好吃……和家里做的味道截然不同……
　　比苹果糖还要好吃，口感更丰富更真实……

　　只是吃到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嘴巴里又涌出一股和那冷酷的冬天味道很相似的冰凉和苦涩来，只有这一点不好，其他都很完美。

　　“朗皓星。”

　　“嗯，怎么了？好吃吗？”

　　“好吃。”

　　“朗皓星。”

　　“嗯，怎么了？还要再买一个吗？”

　　“不用了。”

　　“朗皓星。”

　　“嗯，怎么了？那边还有卖红豆汤圆的，你要不要……”

　　“不用了。够吃了。”

　　“朗皓星。”

　　“嗯，怎么了？风有点儿大，你冷不冷？要不要我……”

　　“没事的，我不冷一点儿也不冷。”

　　……

　　那一天，荀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就这么一遍一遍喊着他的名字。

　　然后听着他继续和以前一样地对自己嘘寒问暖，时时刻刻关心和守护着自己，打断着自己其实也没有想好的要跟在他名字后面的，自己真的想要和他说的话。

　　做着无比无聊的事情，竟然也觉得无比的幸福。

　　荀归现在真的已经不做它想了。

　　只求着他能好好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而自己和他的关系，就停留在现在就好了。

　　自己和他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只要还能也还愿意回答就好了。

　　那是荀归和朗皓星认识的十五年以来，第一次一起吃外面卖的那种烤红薯。

　　当然了，也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