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记事》沉谙不奈

2、又是深夜 碎记·

　　碎记·四月四日凌晨

　　上个星期六晚上，我回了一趟家。原因是哥哥帮我约了位河南的专家，想再好好查查我的身体情况。再往深了说，是小侄女前段时间得了过敏性紫癜，出院后一直不见好，哥哥才带着她去河南求医，顺道，也把我的事一起安排了。

　　我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是雀跃的。可挂断电话后，那点欣喜慢慢凉了下来，后知后觉地回过神——原来，我只是个顺带的附属品。我真的好羡慕我的小侄女、小侄儿们，他们永远不用为了看病的钱发愁，永远是家人优先考虑的重心。

　　回去的路上，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我眼睛发酸，心里五味杂陈。越想，就越觉得心酸。两年前，我病得那样重，他们却死守着不肯带我去外地找专家看看。不然的话，怎么会拖成现在这个样子？可现在呢，家里不管是谁生了病，哪怕只是一点小病小痛，哥哥姐姐们都会立刻带着家人往远处的大医院跑。我永远只能站在旁边看着，满心满眼都是羡慕。

　　那时候我们家明明是有经济能力的啊。我无数次在深夜里琢磨，当初他们到底是心疼钱，不愿意带我去，还是真的觉得，我的病只是小事一桩，没必要大费周章？

　　当初的拖延，早就铸成了如今无法挽回的后果。以至于后来，我再也不相信我们这里的医院了。在我眼里，去医院就是在浪费时间和金钱，而那些住院的经历，更是像下地狱一样，每一分每一秒都让我痛不欲生。

　　是他们的迟疑，让我和最爱的朋友们被迫分别；是这一拖再拖的病情，让我和他们的人生轨迹彻底错开。我成了那个独来独往的人，默默承受着别人异样的目光和那些不明不白的指责……

　　说恨吗？好像谈不上。更多的，是恨自己的不争气，是不甘心就这样接受眼前的一切。

　　我去年考上了一所不算好的高中，他们嘴上没说什么，可那点轻视，我还是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我也时常觉得，在朋友们面前抬不起头来。

　　可自从上了高中，我就拼了命地学习。我成了他们眼中成绩拔尖的学委，是舍友们可以倾诉心事的知心大姐姐，是颁奖典礼上，一众男生里为数不多的女生代表。我成了别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也勉强算是家里的一点小骄傲。

　　可那又怎么样呢？不管我拿多少奖状，考出多好的成绩，在他们眼里，这些好像都是我本该做到的事。而我读的这所学校，永远是他们心里的一根刺，是他们言谈间藏不住的一点遗憾。这种感觉，我好像怎么也说不清楚，奇怪得很。

　　后来，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我和朋友们之间，也悄悄有了变化。她们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高三紧锣密鼓地做准备，而我，只能拖着病体，在自己的人生轨道上碌碌前行。我们之间的话题，越来越少，越来越疏远。

　　她们渐渐成了我遥远的精神寄托，却好像再也没有耐心，听我絮絮叨叨地说那些生活里的鸡毛蒜皮。她们的关心，更多的是围绕着自己身边的人和事。

　　没办法啊……我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认命。

　　前几天，姐姐跟我说，她明年想带着家里的猫，去外地工作。她问我是什么感想。

　　明年吗？我心里咯噔一下。等她们都毕业了，我在学校里的那点精神寄托，就彻底没了。如果再把猫带走，那我在家里的最后一点精神支柱，也会跟着崩塌的。

　　那时候，我该怎么办呢？又该何去何从？

　　对于今天的一切，我没有丝毫怨言，只是不甘心。父母年纪越来越大了，高中读完，我就只能自己养活自己了。

　　我最近总是看着爸爸的背影发呆，他的头发又白了好多，脊背也渐渐佝偻下去。我心疼他每天准时等在校门口给我送饭时，一个人站在那里的寂寞；我也心疼妈妈，一辈子被孩子和家庭绊住了脚步，没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真是抱歉啊……

　　4月4日 凌晨1: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