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花》闲雨花

4、第 4 章 日月轮转，

　　日月轮转，栖息于山，是日月山也，但明崖洞里却只有无尽的黑夜。不知什么时候就被禁锢在黑夜的他自己想出了个法子计数，每当这身体破碎又新生一次了，就算作一夜。在他“复活”的第三百次……额，不，在第三百个夜晚，他醒来时看到了宋清。

　　个头比现在小些，脸上脏兮兮的混着泥巴还是什么，一看身上衣角还破了些，准是失足滚到他洞里来的。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第一句话，“喂，你踩到我指头了。”那姑娘抬了抬脚，发觉自己脚下一节断指，顿时大叫，余音绕……绕洞不止，震得许久没听过那么大动静的他一阵晕眩。他忙把那一节指头收了来，一按一拧接回去，看得姑娘一愣一愣的，哭声都止住了还在一声比一声响地打嗝。

　　“唉……”他抬头望了望天，只看到黑漆漆的一片，顿感无味地收回目光，看向眼前这活物。“你叫甚？”一个响指，点亮二人之间的方寸地方。

　　“宋……嗝……宋，宋清……”他又是一声响指，止住了这位的嗝，他怕他这次躺下脑子还没碎的时候，脑海里全是她的嗝声。

　　真躺下的时候，耳边却充斥着她的哭声。喂，别哭了姑娘，他还没死透呢……别推了，再推身子就要长歪了。他第一次觉得，有这吵吵闹闹的姑娘在倒也不错。

　　宋清来明崖洞的第三十次，她比以往安静不少，许久的沉默后却是说了这样一句话，“我的身体给你，你帮我赢过那个人吧。”

　　他在岩壁上刻字的手一顿，复又继续着手下的活儿，嘀咕道，“我要你这弱鸡的身体有甚用……”

　　他在宋清手腕处种上虚无花，长出一瓣，就能借着她的眼睛望望天光，尔后一瓣复一瓣，五识俱全。待虚无花完全盛开，这副身体也就换了个主人。他的意识跟着这姑娘出了明崖洞，甫一出洞口，日月山风光尽收眼底，恍若隔世。下至半山腰，月华宫还是老样子，藏在层林中，周身云气缭绕。只那宫主的位子换了个人坐，让他不禁怅然若失：老朋友走了，他都不知道找谁报仇才好。

　　似乎不止他一人悒郁着，这姑娘看谁心中都冒着一团火，把他都烧得意难平。哟，宋清喜欢这个小白脸？哎，别介，你发火谁知道你心思呢。嫉妒周定柔？咱们不要妄自菲薄，你也不很差呀。他在这着急地碎嘴半天，宋清这姑娘全没听见似的，默默无声，逼得他帮她说：“喂，宋清这姑娘喜欢你。”逮着小白脸怔愣的这会儿，做了他大魔头该做的事儿。他把这一辈的弟子抓在手掌心里时，不禁感慨这辈弟子不行啊，他都想为老宫主哭丧。

　　先哭的倒不是他。虚无花将近全盛，那啜泣声已经微乎其微，他越来越感受不到宋清了。过往是他听着她哭声醒来，而今他要听着她哭声看她永久沉睡。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

　　“别哭了。”他借着她的眼睛环视四周，和当年一样的剑拔弩张。但，他在心底沉沉地叹了口气，温暖得，好像在抚摸宋清的头顶，包裹住她微弱的意识。这回不会是一样的结局了。

　　这次躺下也不会像当年一样是一个人了吧，在坠入黑暗时，他喃喃着。

　　月华宫建宫五十年，有魔莲虚，持虚无花，屠杀弟子两千人，被第四任宫主囚于明崖洞水牢中，每上弦月时，肉身破灭，而至下弦月肉身重塑，不生不死偿还罪孽，告慰惨死弟子生灵。次年，第四任宫主重伤不治，由门下仅余小弟子继任。

　　月华宫建宫七十八年，第五任宫主门下弟子宋清背叛门规，修虚无花之术，残害同门，被长老戚明子与同门当场惩戒，暴毙而亡。宫主引咎卸任，门下大弟子戚明子继任第六任宫主。在任二十年，于宫历九十八年春，传位同门师妹周定柔，尔后归隐，不知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