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花》闲雨花

3、第 3 章 戚明子什么

　　戚明子什么时候认识宋清的呢？他不记得了，只记得她水灵灵的眼，百灵鸟般的声音，有时有点儿聒噪，有时自作聪明得有点儿讨人厌，但无论如何，不是现在这样的。双眼通红，眼里有他看不懂的情绪，还有这置人于死地的杀招。这个“宋清”，他不认识。

　　他唤醒自己的佩剑，翻了个剑花将剑穗挑回给周定柔，而自己跃步而上，挡在周定柔身前，和“宋清”形成对峙之势。对面的“宋清”却毫不在意似的，嘴角上扬，挑起一个盛气凌人的笑，发丝狂乱，剑身竟隐隐萦绕着一团黑气，下一刻直冲向戚明子命门。

　　戚明子目光一凛，急步后撤，用巧劲险险躲过杀招，虎口和小臂因此受震颤抖着，他握紧剑身，反而再次靠近“宋清”，腿风迅疾，剑法却好似凝滞一般，露出破绽。

　　“这怎么回事?师姐怎么和戚长老打起来了？”“不对啊，师兄怎么变弱了啊！”台下逐渐变得骚乱，那新入门的小师妹探头探脑地往台上望，“我师姐呢？”她拨开人群，挤到内圈，也不怕被台上两人的剑气伤到，爬上擂台，赶忙扶起受伤的周定柔。

　　而戚明子这里，几招内却已见红，面上几道血口子，白衣也变得狼狈。他的出招也十分一反往常，让人清楚看出意图不说，还都是刚入门的几招，让靠近擂台近处的师弟们直着急。完全占了上风的“宋清”剑法凌厉，步步紧逼，她眉毛一挑，靠近戚明子耳边低语了什么，台下的弟子只看到戚明子当即被钉在原地，而那个大师姐丝毫不留情的将师兄刺了个对穿。

　　“师兄！”弟子们再也无法旁观，蜂拥而上，“大师姐你欺人太甚！师兄明显是让着你，而你丝毫不顾同门情谊！”领头的那个弟子拔出剑，冲至“宋清”面前。“宋清”眯着眼睛瞟了那弟子一眼，轻笑着，将那手中剑缓慢地拔出来。戚明子胸上剧痛，脸色全白，只余唇上血色，被“宋清”拽着衣领丢到一旁，吐出一大口血。

　　领头的弟子心疼师兄伤势，也不思量这“宋清”何以功力大涨，红了眼地要为师兄讨个说法。这弟子年纪最长，此种情况下，也没把之前功力远不及他的宋清放在眼里，提了剑就要来攻。“宋清”却不慌不忙，负手而立，那弟子还未近她身，就被一阵无形的压力挡住，心上好像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更别提运气使剑。这境况才让他发热的脑子冷静下来，放下使剑的手，暂无动作，凝视着三步开外的“宋清”。“宋清”的身形有些晃动，时笑时哭，手腕处鲜红光芒愈来愈强烈，几乎快要将“宋清”吞没。

　　众人大骇，都道这虚无花竟能侵人心智。“大师姐已经不是大师姐了！”领头的那名弟子与身旁同门交换了眼神，顷刻，数十名弟子就列成剑阵，当中空了一处，原本是宋清的位置。

　　“等等……”戚明子撑着剑站起来，欲阻止师弟开战。可剑阵却已启动，数十把剑势如破竹地包围住“宋清”。远处的宋清已然被虚无花吞噬了似的，看不清她动作，围拢的剑阵像刚才一样无法前进，原地止步。领头的师兄将手背到身后，为众师弟传达暗号。众弟子齐声一喝，数把剑硬生生将那无形的屏障冲破了缺口，却在触到虚无花的红色光芒时，发出刺耳的哀鸣。
　　“啊！”众人无法再运功，这时，脖颈好像被提起，数十名弟子无力地被提到半空中，呼吸困难。天空一阵轰鸣，一道雷电劈过。

　　时间好像在此刻静止，在这诡异的安静中，戚明子却好像听到宋清的声音。不是这个“宋清”的，是他认识的宋清。

　　“小明子，小明子！”这个呼声他再熟悉不过，爬树的时候，练剑的时候，还有宋家村那场大火中，他也是听到呼声才找到她的。他从前烦她聒噪，现在却恨不得她变回以前模样。没心没肺，没脸没皮，横批阿清大师姐。他爱护她，师弟师妹们是，宫主也是。

　　他了解她的一切，知道她怕火，怕黑，打雷了要钻他被窝，趁他做噩梦要占他便宜让他喊她娘……也知道她讨厌周定柔，可他不知道怎么开解她。戚明子回看了一眼境况没比他强多少的周师妹，随即向着空中那团光芒大喊，“阿清！猎户伯伯来过信，信上说宋家村的树又长好了!”他能从大火中找到宋清，眼下他却怕再也找不回宋清。

　　“我是宋清，冰清玉洁的那个清，你可记好了！”他终于想起他们的初遇，少女坐在树上晃着腿，笑容明亮得晃人眼。

　　你是宋清，冰清玉洁的那个清。我记着呢，你怎么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