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第一百五十六章 真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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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最前面的老者，怀里死死护着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木匣，在看到站在城门口的塞西莉的那一刻，他下意识的打了个趔趄。
“塞西莉大人……您一定就是塞西莉大人。”老者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激动，“安特莱尔大人……让我们把吉拉根的‘火种’带来了。”
他小心点把油布撕开，木匣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卷卷泛黄的羊皮纸、一摞摞密密麻麻写满公式与图纸的草稿，以及几本封皮磨损严重的古籍。
这个时候塞西莉才注意到，他们一路上佝偻着身子，走的跌跌撞撞，不单单是因为饥饿和疲惫丧失力气，还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身上藏着大量的图纸和书籍。
是这些书籍和图纸的重量压的他们直不起腰来，而卸下这些书籍后，他们远比看起来都更瘦弱。
塞西莉凝视着那些沾着泥点却比黄金还要珍贵的纸页，眼眶微微发热。
她深吸了一口清晨冷冽的空气，随后挺直了脊背，向这群衣衫褴褛的学者们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抚胸礼。
“不管你们是谁，又为什么而来，吉拉根，欢迎你们回家。”
那一刻，城墙上的守卫们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体，经过塞西莉不懈的重复，如今每个吉拉根人都清楚知识的重要性。
他们看着这群连一件完整冬衣都没有的“乞丐”，眼中再也没有了初见的轻视，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圣院厚重的雕花木门被缓缓推开，清晨的阳光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在石板地面上投下斑驳而神圣的光斑。
这群衣衫褴褛的学者们被安置在了最宽敞的会客厅里，当摩根主教听闻消息匆匆赶来时，嗯正在把自己小心保护了一路的书籍图纸小心点摊开，检查有没有破损和缺失。
当他看清那些羊皮纸上的内容时，他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这……这是关于认知倒转的新推导模型？”摩根主教的声音微微发颤，他几乎是踉跄着走上前，连手套都来不及摘下，便如饥似渴地凑到了那些草稿前。
眼中的审慎瞬间被狂热所取代，他如痴如醉地翻阅着那些被油污和血迹浸染的纸页，呼吸急促。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一瞬间褪去了身上那件代表教廷权威的主教长袍，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为了一个学术猜想而彻夜不眠、满怀热忱的年轻学者时光。
“太精妙了……太不可思议了！”摩根主教喃喃自语，眼眶泛红，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那位走在最前面的老者，“不过，你们……究竟经历了什么？”
这样优秀的学者，在任何地方都应该被奉为上宾才对，又怎么会落魄到这个地步？
老者苦笑了一声摇摇头，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会客厅里回荡：“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这些学说的，当地的主教认定我们所研究的是与正统相悖的‘异端’学说，所以剥夺了我们的教职，还将我们关入地牢。
我们的家人不敢同我们接触，我们的学生揭发我们的‘恶行’，若不是安特莱尔大人在行刑前夜买通了狱卒，将我们从死牢中偷运出来……我们本该在不久前，走上火刑架灰飞烟灭了。”
“竟然到这个地步了。”摩根主教皱着眉头，“可这是学术研究啊。”
学术代表的是万事万物运行的规律，代表着世间的真理与事实，应该无关任何政治立场。
老学者苦笑：“说实话，现在哪里都一个样，饥饿，疾病，精神压迫，曾经鼓励对学术研究现在变成了歌功颂德的学科，任何与歌颂教会和光明神无关的学说都受到了最严厉的打压。
我曾经想过干脆就这么一死了之好了，如果不能够验证真理，探索这个世界的奥秘，那么死与活本身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安特莱尔大人告诉我们，这世上只有一座城，还愿意接纳我们这些不被世俗容忍的疯子。”
老者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转向一直静静站在门边的塞西莉，“他说，如果我们确定的研究方向是正确的，那么吉拉根一定就是我们梦寐以求的地方。”
塞西莉看着他们，这是安特莱尔在至暗时刻，拼死从火海中保下的学者们，他们死里逃生带着这些代表着人类智慧与文明结晶的图纸和知识，跋涉千里，只为给这座在风雨中飘摇的城市，注入真正的生机。
他们理应收到最高规格的接待和重视。
她走上前，目光扫过每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庞，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诸位，看看你们带来的东西，看看你们脑海中那些足以颠覆旧世界的真理。
在这个愚昧与偏见横行的时代，能被教廷视为眼中钉，能被送上那座烈火熊熊的木台……”
她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股傲然的敬意：
“请你们相信。”
“那不仅不是耻辱，反而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因为只有真正触碰到了真理边缘的人，才会被恐惧真理的庸人们畏惧，吉拉根，正是为你们这样的‘荣耀’而建的。”
“说得太对了！”摩根主教直起身，“你们就放心的留在这里吧，没有人比这位塞西莉女士更懂学术研究的作用。
她不仅本人精通各种学说，而且积极的鼓励所有的的学术研究，就在最近，我们还颁布了一项新政策，任何对吉拉根有卓越贡献的人，都可以将名字铭记在广场上那根最粗的火刑架上让历史铭记。
同时，我们还下令组织所有适龄的儿童接受免费教育，让理性的光辉从下一代开始传承。”
老学者们听着这些政策，原本黯淡的眼眸中渐渐亮起了不可思议的光芒，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几乎说不出话来。
“愿意让儿童接受教育，您真是用心良苦。”最后还是老学者站出来作为代表。
“不过，教育可是长久的事业，您通常得等到十年甚至二十年之后才能看到相应成果，在那之前，请让我们也尽一份绵薄之力把。”
安特莱尔冒着极大对风险救下来的人，当然不会是无能平庸之辈，而是各个领域的佼佼者，他们之中有教过三代主教的文法学者，有写过医典的草药师，还有有在教会建筑工地干了半辈子的营造师。
有他们在，可比自己这个什么都一知半解，什么都不算精通的半吊子强多了。
“那就辛苦诸位了。”她郑重其事的拜托。
而学者们也一一回礼。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安顿好这些学者后，其他人写的信也陆陆续续起到了效果，最先发现异样的是守城门的卫兵，接连几天，他们注意到有人在城门外徘徊。
靠近了又走开，可是也不算完全的离开，而是在不远处站着，走几步退几步，反反复复，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离开。
卫兵最开始以为他们说附近城主派来的探子，但是他穿得破旧，背着包袱，有的还牵着孩子，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
他们寻了机会，把这一伙人堵住才弄明白，这些人是在原本的城市几乎要活不下去了，又收到了亲戚的信件才来投奔的。
可是，那些人把吉拉根描写的太美好了，等他们真的离吉拉根很近了心里又开始害怕、怀疑心中所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一个陷阱，因此左右观察，迟迟不敢真的靠近。
“大、大人，求求您别杀我，我们真的收到信才来的，我谁都没告诉，我们是悄悄来的。”
“什么嘛……”卫兵们互相看了一眼，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其中一个蹲下来，把那个男人扶起来：“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特长？做过什么工作？登记完你们就可以进去了。”
那几个人他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像是没想到卫兵老爷们居然这么好说话，有人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的开口：“大人？”
“放心吧，”卫兵拍拍他的肩膀，“吉拉根是所有人的城市，塞西莉大人也是难得一见的好人，只要你们踏踏实实工作，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是、是，我一定勤恳工作。”他们连连保证，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惊惶，但没有离开。
这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遍遍重复着。
城门口几乎每天都有新面孔出现，他们带来的是各种各样的手艺，打铁的、织布的、修房子的、赶车的、做饭的、种菜的，也有什么都不会的，一遍遍的重复着自己的勤劳和能吃苦。
但事实证明他们确实勤劳且坚韧，因为缺少机会他们没能在最好的时候学到一门手艺，但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也能很快上手，而且进步得飞快。
这些人的到来，很大程度上填补了吉拉根一直以来人手上的空缺，原本暂时搁置的活计也开始排开，修城墙、铺路面、清理旧河道、扩建工坊、给新开的扫盲班打桌椅。
秘密的库房里囤积了大量的火药，必要时刻，这可以把整个吉拉根都炸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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