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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一百五十五章 摩根主教的 ...

  •   “我要给舅舅寄信。”

      “我想写给我的妹妹”

      “还有我表哥,他是个木匠,手艺好得很……”

      人们互相推搡着,兴奋地交换着那些藏在心底的名字,讨论着有什么可以进一步改进,那一刻,他们好像真的感受到了,自己掌握着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

      而摩根主教,笔和纸已经在他的面前摆了很久了,可是他还是没能写下一个单词。

      塞西莉说得对,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他们需要更多的盟友。

      可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给朋友写过信了,他甚至不确定,那些老朋友是否还记得自己这把老骨头,是否还记得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摩根”。

      他拿起笔,手腕却抖得厉害,最终只能颓然放下。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疏远他们的呢?

      明明曾经在一起讨论神学、探讨真理的时候,他们是那么热烈,简直比那对黏黏糊糊的小情侣还要黏糊。

      可如今,他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写不出来。

      而那对“小情侣”,他想起塞西莉和安特莱尔,他们却总能搞出各种惊天动地的动静,兴致勃勃,仿佛精力永远不会耗尽一样。

      而他却已经老了,头发花白,脑袋也转不动了,他也很想做好每件事。

      但是真难的啊,他差点就搞砸了。

      或者说已经搞砸了。

      要不是那个塞西莉的女孩子,吉拉根现在什么样呢?

      总之不会更好了。

      为什么要离开学校成为主教呢,明明曾经在那里的生活是那么的愉快,他们讨论学术,他们大胆演讲,他们呼朋唤友,仿佛天下都在掌握之中,摩根想起来简直后悔极了。

      可是,他随即又想起来了。

      自己成为主教,是因为想要做点什么,哪怕只有一点,他想用自己的学识,做点真的有用的事情。

      而不是永远只停留在理论上,永远的教出一批又一批的孩子,看着他们去建功立业,而回过头来,自己仍旧停留纸面上。

      突然之间,他有很多话涌到了嘴边。

      他想说说这些年的经历,说说那些在深夜里让他辗转反侧的愧疚;他想问问他们,是否还记得那些没讨论出结果的问题;他想告诉他们,现在的吉拉根,正在发生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多年的浊气尽数吐出,随后重新拿起了笔。

      “亲爱的朋友,许久未见,我一直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什么是神明,什么是虔诚。”

      墨尖在粗糙的信纸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在信纸上写道:

      “我们为什么要信仰神明?神明到底为我们带来了什么?”

      “曾经我曾经坚定的认为,神明是世界的恩主,无上的权威,是这世间唯一的真理,是我一生的追求。”

      “但最近,我有了一些新的想法,并且认为这才是真正正确的想法,神明并非那些宏大的头衔,甚至恰恰相反,他是希望,是克制。”

      “它让我们在绝境之时,有一个可以祈祷的对象;它让我们在心生恶念、即将作恶之时,尚存一丝敬畏与恐惧。正是这两点,让人们无论身处何等困境,都能顽强地生存下去,同时对同伴互帮互助,心怀善意。”

      “我曾由衷地感激神明的存在。”

      “但是同时,我不得不痛苦地承认,神明的影响发挥到今天,其引导向善的作用已经聊胜于无。

      “虚伪者大行其道,神明成了神棍们统治和欺骗、压榨与排除异己、互相攻讦的工具,而那些真正善良、心向光明之人在这些压迫下毫无反击之力,恰如那些无辜的羔羊。”

      “我曾经痛苦地探索事情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的根源,但很遗憾,年代久远,这也许还需要一些时间。”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当神明不能再为世界带来希望和美好的时候,也许就是祂该退场的时候了。”

      “我们必须承认,不管用多么华丽的语言去赞美,不管用多少华贵的珠宝去装饰,那座象征着光明神像已然蒙尘,不管我们做多少好事恐怕都很难抹去他的尘埃了。”

      “既然如此,不如就此退场,留下曾经美好的回忆。”

      “然后我们就会发现,那些奇迹的本质,其实源于人类自己的智慧。”

      “我们完全可以做自己的神明。”

      “说到这个,我必须和您聊一聊最近发生在吉拉根的真实经历,您听了一定会大为惊叹……”

      他沉浸、忘我的写着一封又一封的信件,不厌其烦的重复着最近在吉拉根发生的故事,他从来没有这么旺盛的表达欲,写到最后甚至控制不住的字迹潦草。

      蜡烛燃烧完了一只又一只,直到他确定自己再也没有什么可写的了,终于扔下笔,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沉甸甸的心事压在心头,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畅快的、肝肠淋漓的写过一封信了,至于这样的信会带来什么后果……

      “总会有聪明人的。”他喃喃道,“哪怕只有一个也好。”

      这些沉甸甸的信,被郑重地交给了最信任的圣骑士,看着他们披着斗篷一点点远去,摩根主教狠狠的揪了一下自己的胡须,不过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那么做。

      相比之下,民众的信件就容易得多,这场风波似乎激发了他们心底沉寂已久的热情,原本已经荒废的信使工作被重新捡了起来。

      会写字的人奋笔疾书,不会写字的人便托朋友代笔,甚至有人用他们最能理解的方式,画下一幅幅粗糙却真挚的图画,或是随信附上一些代表着思念与期盼的物品。

      信使们穿梭在街巷间,人们互相安慰着,满心期待着回音,他们坚信,很快就能收到回信,很快就能知道结果。

      而塞西莉没有可以写信的人,她和伊迪再次升级了城墙,在必要且安全的地方安置了少量的炸药。

      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塞西莉从来不敢赌人性,她坚信在这方面人类逢赌必输,把希望寄托在别人会一直善良、一直忠诚、一直记得恩情,那是最危险的赌注。。

      但是作为一个决策者,她不能束手束脚,那样会拖累整个吉拉根,她可以在心里把每个人都想成可能背叛的人,但她不能在行动上把每个人都当成贼来防。

      于是她找到了一种自己的方式,一遍一遍地,以最坏的方式去考虑那些未知的风险,同时尽量避免这些风险。

      比如,明天就会有圣骑士兵临城下,比如狂妄的吉拉根也许会引起众怒引起周围领主自发的围攻,也许有人会卖消息给教廷……

      把一切都考虑到极致,这个城市的人才能够安心入睡。

      她们就这样忙碌了很久,确保每一个细节不出差错,直到伊迪轻呼:“塞西莉大人,天要亮了。”

      这个时候,塞西莉才发觉,天边已经有了第一丝曙光。

      吉拉根的清晨总是带着一丝冷冽的湿气。

      天刚蒙蒙亮,城墙上的守卫正揉着惺忪的睡眼,换班的脚步声在石板上踏出沉闷的回响。塞西莉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红茶,站在塔楼最高处的风口。

      晨风拂过,吹散了她眼底浓重的血丝。她垂下眼帘,看着下方逐渐苏醒的街道。

      卖早点的摊贩正费力地支起木棚,铁锅里的热油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白色的蒸汽在冷空气中升腾;几个裹着厚外套的孩子背着书包,踩着石板路跑向学堂,清脆的笑声穿透了薄雾。

      这份安宁,是她用一次次的计算、防备,甚至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才换来的。

      只要这烟火气还在,她所做的一切,就都有了意义。

      城门外,晨雾还未完全散去,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正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通往吉拉根的道路。

      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泥沼里爬出来的难民,破旧的长袍下摆沾满了干涸的泥污与草屑,有的甚至只能勉强用一根麻绳系在腰间;袖口和领口早已被磨得发白、起了毛边,甚至还能看到粗糙的缝补痕迹。

      寒风中,他们冻得瑟瑟发抖,身形佝偻,仿佛一阵稍微大点的风就能将他们吹倒。

      但是,就是这么一群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看起来比当初的埃利奥一家还要落魄、狼狈,几乎完全就是乞丐一样的人,塞西莉看到他们的时候,却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全神戒备起来。

      因为在这群看似穷困潦倒、形如乞丐的人身上,她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麻木与浑浊。

      他们瘦骨嶙峋,他们皮包骨头,他们饿的无法挺起胸膛走路,蜷着身子互相搀扶着往前走。

      但是他们显然一个人都没打算放弃,当这些人抬起头时,那双藏在凌乱长发下的眼睛,却透着如星辰般明亮而锐利的光。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在这种境地下,还保留准备那样锐利的目光?

      抱着这种想法,塞西莉还是命人照常打开城门,带着伊迪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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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为妈妈生病的原因,尽量三日一更,但也可能根据情况调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