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炎x润玉]应龙饲养手记》六叶草君筠

55、第五十四章·两世

　　“……咦？……怎么会变成这样……嗯，诶，会说话吗？”
　　满天飞舞风雪与周身汹涌烈火之间，黑袍的男人愣了愣，试探的握住莲花里火灵小小的手，火灵看着他，茫然又好奇的咿呀着，挣扎开他的手，倏忽被天上风景吸引了注意力。有一片雪花落下来，还未靠近就已经被火焰融化，祂抬起头想去抓又抓不到，发出懊恼的哼唧。于是祂睁开眼所见到的这第一个人忍不住笑了笑，眉宇间的沉暗之色终于散开了些许，如初霁的天空。
　　“只会咿呀咿呀的吗？……要不然，就叫你小伊吧。”
　　净莲妖火小伊，无尽火域萧伊。
　　万载时光，武祖看着他的眼神里从未彻底脱过戒备，牧尊揉着眉头说这倒霉孩子死脑筋啊。他目睹了炎帝为天下安宁慨然赴死，可是他终究是不懂的。
　　满目秋风萧瑟中，他记得主人静立在窗前时怅然的神态，随口便拦住他未出口的话。
　　“不必劝我，小伊。化为封印对我…呵，也没什么不好。”
　　“……是，父亲。”
　　异火本就不是善于言辞之物，转身的时候，小伊才听见炎帝微不可查的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复活之术……可真难啊。”

　　净莲妖火感情单薄不通喜怒哀乐，也不会哭和笑。他不明白为什么炎帝偶尔会在无人时有哀伤之色，一直到最后身化封印反倒是露出释然之色，可他不是当真无情。
　　便如此刻他都忘了如何按照人类模样作态，纯粹遵循火灵本性围着面前面容熟悉的年轻男人转了好几圈。尽管他还是不知道怎么露出笑容，眼眸却不自知的闪闪发亮，好似回到了过去他刚刚自火焰里诞生的时候，单纯又执拗的跟随在主人身畔：“父亲！”
　　萧炎，萧炎人都懵了。
　　十分钟前他还微妙的有些羡慕润玉的属下，十分钟后自己就收获了个一叠声叫自己“父亲”的青年。堪称种下什么因就结什么果，但是他哪里敢认？
　　尤其是润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面前这位一眼，再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的模样，目前还没有任何记忆的萧炎背后都开始冒冷汗了，面面相觑两秒之后开始怀疑人生，不会吧不会吧他不会真的前世有过什么情债吧？不会吧不会吧？
　　“你怎么知道我是你……父亲？”萧炎艰难的吐出这个对他而言实在是太早了的词汇，扶着额头试图扒拉出线索，“这位……嗯，我也不认识你啊。”他看着那张和自己过于相似的脸，睁着眼睛说瞎话，“你看你是不是认错了人？”
　　“净莲妖火？”润玉记忆里的净莲妖火并不是这般模样，可虚无吞炎都按照萧炎的模样重新化形过，净莲妖火…又有什么奇怪呢？天帝并不会被外表所欺骗，一眼便能看穿其真身。
　　净莲妖火？火灵？
　　萧炎微微顿了顿，终于找到了这个青年人身上另一种熟悉感的来源，是，就像是那日的吴墟虚无吞炎身上一般。长发粉衣的年轻人立在轮回册的光圈外，来回转了两圈却没有再往里走，目光凝聚在萧炎身上，青莲地心火随身，三千焱炎火来投，六道轮回炎焚没……难怪呢，难怪。这个时候萧伊完全没想起来自己闯过来之前是如何揣测其他异火的了，他仿佛没有听见润玉说什么，倔强道：“我不会认错！父亲就是父亲！”
　　于是润玉也将目光移动到了萧炎身上，似是好奇又似是玩味的表情看的萧炎如芒刺在背，无可奈何道：“净莲妖火？”
　　“是，我是！父亲，您给我取的名字是萧伊！”
　　净莲妖火——或者按照他的习惯称之为萧伊，语气应该可以称之为骄傲，只是看着萧炎却是殷切的，像是被抛弃的小狗被拦在栏杆外进不来，焦躁的打转：“父亲……”
　　……萧伊？
　　润玉伫在旁边，自然也听了一耳朵，联想萧炎的取名能力已经有了猜想，他怀疑这个名字应该是小伊，听起来很合理，和小白小金小银小铜一听就是一个系列出来的。
　　——虽然润玉只是心里想想并不会说出口，但是他确实猜对了。
　　“……萧伊？”萧炎也跟着重复了一遍，想着自己前段时间遇见虚无吞炎现在又碰见净莲妖火，说出去得让多少火系修士羡慕哭。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迫使他脱口而出，“……小伊？”
　　萧与小发音相近只有声调区别，在萧炎声音不大的时候也很难听出什么区别。但萧伊能听出来，眼睛顿时亮起来：“是！”
　　萧炎沉默良久，他不想提父亲这个词，主要因为他才二十出头，姑且也接受不了一个看起来感觉跟自己几乎没有多少年龄差的孩子，轻声道：“你……真认得我？”
　　萧伊听不出言外之意，就会点头，眼睛里乳白色的火焰褪去，一双黑色眼睛干干净净。
　　萧炎和他对视了片刻，在萧伊一尘不染的目光里突然悟到了。跟润玉可以说一半留一半，但是跟萧伊这得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的意思是，你的意思莫不是我的…前世？我是不是哪个大人物的转世？”
　　这回萧伊总算听明白了，立刻用力的点了点头：“是的父亲！您以前的尊号是炎帝君上，熔炼天下万火！”他一边说一边点头，比之前承认自己便是净莲妖火的时候还要骄傲，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也是被熔炼的万火之一。
　　萧炎沉默片刻，总结了一下“……所以我前世真的很牛逼？”
　　萧伊活像是个捧艮的：“是的父亲！父亲是最厉害的！”
　　润玉为之语结，不忍直视的转过头，觉得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反正在看到萧炎眉心那个与他曾经等位的印记他就已经分明，萧炎不是常人，而是曾经与他等位的存在。好吧，到了现在他总算想起轮回司还有个下属，倾城在发现不用打架了之后，就把自己的长枪插到了幽冥湿泞的地里，此时正斜靠于其上慵懒的打哈欠。红衣无风自动，如柔软的花瓣。见到润玉目光投来，这位鬼修像是被教导主任抓住开小差的学生，猛然站直，露出正气凛然的神情：“陛下。”
　　“……可有受伤？”
　　“诶，我吗？我还好呀。净莲妖火应该是手下留情了吧。”倾城指尖勾动着耳畔长发，笑言。虽然是和润玉在说话，但目光正在忍不住往萧炎那里扫，瞅一眼再瞅一眼，终于忍不住好奇心，眨眨眼，问，“陛下，这是陛君的情史吗？”
　　润玉：“……我想，应该不是。”
　　倾城毫不掩饰的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另一边，萧炎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是落了地，却也因为早有猜测而没有激发起多大波澜，这种感觉依然很不真实，就像是他第一次踏足修行。他还没有清楚的意识到“炎帝”之名意味着什么，在他看来也不需要这么着急的问。他现在……现在正在尝试说服萧伊不要再叫父亲了，主要是有些受不了，感觉自己平白老了二十年，实在不能叫名字的话叫哥也行啊。当然萧伊很听话，每一句都答应的很痛快。
　　“好的父亲！是的父亲！”
　　萧炎：“……”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近乡情更怯的原因，又或者是不知道从哪里问起，前世是一个遥远的命题隔着重峦叠嶂难以分清。他甚至不清楚自己算不算前世的那个人，萧伊口中的炎帝，可这就算是哲学上的命题了。他思考了一下，没有问自己前世如何，而是先伸手指了指润玉：“你认得他吗？”
　　萧伊眨眨眼，肯定的摇摇头。
　　这场面有些似曾相识，就像是润玉刚才问倾城认不认得萧炎。
　　“诶？不认识吗？”萧炎不知道如何往下接了，摸着下颔沉思，想自己该问什么，偏偏他好像也没什么想问的。一切都有猜测，本来他就很豁达，也不是特别执念于前世如何的性格。他唯一想问的，也不过是一个润玉如何罢了，偏生净莲妖火还不认得。
　　见萧炎毫不掩饰的露出苦恼的神情，萧伊再眨了眨眼，便是他也能生出这种感觉来，父亲的性格……似乎变了许多。面前言笑晏晏的青年同他记忆里神态温和却淡漠的炎帝似乎隔了一层，又影影倬倬重合了。
　　就像他所说的那般，父亲就是父亲。
　　既然父亲问了，于是萧伊也思考了一下，看看正在和倾城说话的天帝，一袭白衣若雪如明净的月光和星光，虽然是听着倾城在解释什么，视线却是望着这里的。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萧炎时不时就看他一眼，虽然只是习惯性的本能没有实际意义，连他们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但这种习惯更能说明一些东西。萧伊认真的想了想，试探道：“……母亲？”
　　萧炎：……？
　　萧炎：！
　　萧炎如醍醐灌顶，连刚才在想什么都忘了，觉得这个答案真是再正确不过了。他先谨慎的看了一眼润玉，确定这个距离后者听不到之后，重新看向懵懂的萧伊，压低声音满意道：“你说的对，不错，乖孩子。”
　　其实时隔多年，炎帝的夸奖还是那么简单几个字，就没变化过，而且这句夸奖的原因实在是很值得商榷。但已经很多年没被夸奖过的萧伊还是顿时肉眼可见的高兴了起来，像是幼儿园得到了老师小红花的小朋友，如果有尾巴可能都能摇晃几下，虽然没有表情变化，但谁都能看出来，他超开心的。
　　萧炎看着他，微妙的真的有点养孩子的感觉了。
　　不，这不应当，他今年才二十出头啊。
　　萧伊得到夸奖备受鼓舞，努力想了想，把碎成渣——也可能是从未存在过的情商也拼一拼，大体猜测着萧炎感兴趣的是什么内容，这可能是他数万年来唯一的进步了：“我知道，父亲当年曾经很喜欢一个人。”
　　涉及到了情史，问题很严重，萧炎最听不得这种话题，立刻敏感的竖起耳朵：“什么？谁？”
　　“我不知道，我化灵的很晚。”萧伊诚实的摇头，定定道，“父亲，您当年并没有告诉我，我也不认得。”
　　萧炎：那你说什么呢？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了天帝身上，没忍住自己的思维发散，反正今天什么像是小说的事情都遇见过了，就不能再有一个吗，比如什么前世今生？想想看，萧伊没见过的人，萧炎喜欢的人，那么……会是润玉吗？
　　如果，他想，如果在前世，在别的时候别的地方遇到润玉，他会喜欢他吗？
　　恋爱中的人总是有种诡异的直觉，便如现在他无论怎么想……
　　润玉缓步走过来，广袖轻拂，眉眼淡雅，询问他：“聊完了吗？”
　　“聊完了。”萧炎回之一笑，还记得润玉的目的，“是要去黄泉吗？”
　　“嗯。”
　　哦等等，润玉重塑身体需要排名前十的异火为炉……正好啊净莲妖火排名第三！萧炎先前还担心自己的能力会不会不够，加上身为净莲妖火的萧伊这不就……
　　萧伊高兴道：“母亲！”
　　润玉：……？？？
　　幽冥好端端阴寒的环境里，萧炎愣是生出了一背冷汗，这个时候捂住萧伊的嘴恐怕已经来不及了，他就看着润玉表情一怔，便是以天帝的定力，都生生愣了两秒，跟在天帝背后过来的倾城倒是反应快，直接哈哈笑出了声。
　　但也不过瞬息之间润玉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他首先淡淡扫了倾城一眼，后者很识趣的立刻止了笑声一把捂住嘴，差点没呛着，像模像样的用力咳嗽，倒是也没什么可以指摘的，至于另一个，罪魁祸首……
　　润玉沉默的转过视线，看着已经悄无声息原地平移到边缘去的萧炎，如果不是身为活人不好离开轮回册庇护的光圈范围内，润玉相信他能跑的更远。
　　于是他轻轻笑了声，眉眼轻挑，温柔道：“萧炎，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