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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琼枝巧插青鸾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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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娄子云送了红药姑娘进都尉府,京城之中无人不知道江南来的娄子云娄公子是都尉府的坐上之卿!娄子云娄先生,是都尉大人眼中的大红人!与之结交亲近之人自然大有人在。
娄子云年纪虽轻,却好像早就对这样的阿谀奉承了然于胸习以为常,无论何人与他交好,他都是淡然处之。而且保持“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的道理论调,生意场上一点也未曾受到不良影响,反之利用他手中的人脉,把娄家的生意做的越发红火。
这让京中诸人对娄子云更加另眼相看。太师倒台之后,娄子云替都尉大人出面收购了太师手下的产业,还联络太师旧部归顺都尉,如此一番手段,使京中的人臣巨贾,无不对娄子云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另眼相看。
踞忆思和桥边进京前十天,娄子云带着画竹应邀赴礼部慕侍郎的宴请,本来都是些闲散之人的无聊应酬,所以大家不免都是虚应了事。娄子云坐在席中更觉无趣,碍于面子又不得脱身,便拉着画竹跑到花园一角的小万字亭里闲坐。
看看日暮西关,残阳如血,小万字亭边一丛翠竹越发娇绿,娄子云生出些感慨,便冲天长叹道:“万竿苍翠隔晴川,寂寞芜城三百年。此地重闻歌吹发,扬州风物故依然!”转头冲画竹说道:“咱们出来有一个月了,也不知道小丫头怎么了?听桥边说,她已经动身来京城了,咱们在京里呆的无聊,不如去半路上迎她们?早些看到她们,早些嗅嗅咱们江南的味道。”
画竹看看自己的主人,淡淡说道:“公子想去找思夫人,咱们便去找她!只是前天都尉大人说过,明天请公子去会见心月夫人商谈官妓买卖,后天要拜会京中了然和尚,他是九王爷的近待,不可怠慢。商宝号吴官人有宴请,他要与您商谈从南边进些蚕丝。这些事情若可以放手,那七天后见李将军谈军备棉衣,之后支付金宽号东家全部货款的事情,也就不用太着急,都可以往后推一推。对了,还有城东的一座酒楼等着公子签字画押,付了剩下的钱,那酒楼便是咱们家的了。之前的合约上已经注明,若一方在十五天内不能全部兑现之前的承诺,便要负担全部损失。”
画竹的话未说完,娄子云的眉头已经皱成一团,他哀叹道:“这是什么世道呀!书僮想要累死主家,好娶了少夫人呢!”画竹听了气的脸色发青,刚要发作,忽然身边的青竹丛里传来一声轻笑。
娄子云和画竹都是一惊,他俩一起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妇人从一边的竹丛里钻了出来。她上身穿白色背子,上绣淡紫色如意连云卷头,下身穿淡紫莲花长裙,手里捧着一把白玉簪花,面如白玉纤尘不染,身如弱柳多姿娇羞,身无环佩之饰,但听得珍琛相击之声;头面脂粉不施,却可见郁郁芗泽之气。纵然娄子云识尽天下美人,见到这个少妇也不禁呆了。
女子翩然从竹丛里走出,看着娄子云笑道:“娄公子大名已经传遍京城,想不到竟然躲在这花园一角,与你的书僮儿抱怨!”说到这儿,她妙目一转,冲画竹道:“小书僮,你为何不告诉他,你就是想娶你家少夫人,才逼着这位娄大少爷做生意!反正你也要担了这虚名儿,不如早些让他死了心,好好去赚银子养家!”娄子云听了这女子的话一笑,画竹却已经羞红了脸。
娄子云看这女子有趣,忙冲她抱拳笑道:“不才娄子云见过姐姐。不知姐姐芳名?可是这府中的女眷?刚才我与书僮闲聊,姐姐若觉得有趣,不如一起聊聊?反正这宴席要等到上更之后才散,我倒是有的是时间。”
那女子呵呵一笑,歪头看看娄子云,又看看画竹,这才说道:“小女子人轻身贱,不敢劳烦娄公子费心相记。青山绿水依旧,咱们后会无期。”说完,她转身而去,只余轻芳弥漫于呆呆而坐的娄子云身边。
若干日后,娄子云去都尉府议事,忽然见那日偶遇的女子从都尉府中出来!
只见她头戴镶宝石小紫金冠,一身大红绣凤吉服,脚踏祥云万字扭彩绣鞋,竟然是三品诰命夫人的打扮。加上她此时面色凝重,眼帘低垂,若非画竹也认得这女子,娄子云真以为自己是认错了人!
没等娄子云上前与那女子打招呼,只见礼部侍郎慕晚航已经从都尉府中匆匆追了出来。慕晚航几步走到这女子身边,小声冲她说道:“夫人,你先回轿内暂候老夫片刻,老夫还有事情与都尉大人小议!若是夫人……”
那女子听了慕晚航的话粲然一笑,说道:“夫君自去办你的事情,为妻回轿中等你片刻便是。”慕晚航听了,忍不住笑逐颜开,一张脸上的皱纹挤成了核桃纹路。
娄子云和画竹一见此景,都忍不住一愣,只见那慕晚航老态龙钟,须眉交白;这位慕夫人却是青春年少,貌美如花,两个人站在一起,立刻显的老者越老,少者越少,让人怎么看,怎么别扭。
娄子云歪头看看画竹,画竹惊讶地看看娄子云微一摇头,主仆相对无言之间,只听一边的一个中年人叹道:“孤凤未落梧桐,倒选了处老树搭窝,真是可惜!难道这是他们青城派的风骨?”
娄子云转头看那中年人,那人见娄子云望他,一笑抱拳道:“在下吴淞道候补钱吾矢,敢问公子可是也来都尉府问事的?”
娄子云听闻此人名叫“钱勿失”不免失笑,而到都尉府“问事”,便是求官之意,娄子云看此人身短体肥,衣着华丽,虽然相貌平平却双眼精华四射,便猜出他必是个酷吏,于是冲此人抱拳笑道:“钱兄台好!小弟正是来都尉府问事!却不知兄台刚才所言何意?这孤凤可是说那美人?”
钱吾矢笑道:“老弟是刚来京城吧?我三年前离京外放,京城的旧事我可是所知甚详!刚才那慕夫人,不就是一只孤凤?她本名纪白萼,当年在江湖中也算是颇有些名气。曾与她师兄并称双娇仙侣,是正传的青城弟子!”
娄子云听钱吾矢如此一说,免不了好奇,忙冲他问:“可是为何她嫁给了慕侍郎?”
钱吾矢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礼部侍郎慕晚航能为纪白萼争得三命诰命的封号,纪白萼自然就愿意嫁给他了!”说到这里,他向前凑了凑身子,正要压低声音再说什么,忽然从他身后走来一个白衣丫环,她冲着娄子云深深一礼,轻声道:“公子,我家主人有请。”说着,便递来一张小小的烫金撒花笺子。娄子云打开笺子一看,只见里面夹了一只玉簪花,开的正浓,香气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