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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种幽花迥出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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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思被娄子云一封书信召进京城,开始还觉得京城繁华有趣,可是过了三日,忆思又觉得京里的日子有些繁乱——街上的人总是行色匆匆;铺子里的伙计殷勤有余真诚不足;饭馆里的人们不像是吃饭,却像是赶命;就连街边的乞丐都像赶场似的上午在东城,下午却能出现在中街!碌碌红尘,只为利来。这样的匆忙让忆思不适应,她玩了三天便不愿再出门,宁愿守在里小楼睡觉。
娄子云进京后,外务交往渐多,他日益忙碌,回家的时候便少了。有时忆思竟然一连两三天看不到娄子云的身影,更别提与他说笑玩乐。
想想连画竹的面也常常见不到,忆思不免长叹:“进了京城,人都变成了陀螺转成一团,连家门都不认识了!”
桥边听了就在一边偷笑,说:“小姐,您不是常说先生最讨人厌,最好一世才不回来。为何今天又想他了?连画竹都被你每天念上三遍,你不是怕他怕的紧?”忆思听了一愣,哼了一声没理桥边,干脆自己跑到园子里钓鱼去了。
娄子云是个挑剔的人,衣食住行无所不精,在京城住了十来天,忆思没有听见娄子云抱怨衣食不佳。好奇之下,忆思便开始注意观察娄子云的衣食用度。一看之下,她发现娄子云每天都有新衣美食,华车宝马,忆思想想这些都是画竹和桥边张罗的,不免暗叹他们俩人好本事,干脆也不再多想。
某日忆思到后院挖泥蚯,忽然发现一间旧屋半掩着门,好奇之下,她便走进去一看,发现屋子里竟然堆了一人多高的各式华服,仔细一看,却都是娄子云的。纱丝绸缎描金绣彩,样式是今年最新的,料子是时下最好的,有的还笼过淡香,带着娄子云的味道。看着一堆价值不菲的新衣被如此丢弃,忆思不免觉得可惜,站在衣服堆旁边一想,便明白这些都是桥边的手笔!不然她的能干是从何而来?如何能安排娄子云每日的用度衣着,且都是干净整齐的新衣?等忆思再查看后园,竟然又发现一间屋子里放着一些用过的餐具,有些竟然因为没有打理干净而长毛生蛆,看着雨过天青的盘子上爬了些肉虫,忆思只想吐。
原来桥边每天都给娄子云穿买回来的新衣服,吃京中最好的馆子里要来的菜品,用过的碗筷直接送到后面的小房里,穿过的衣服也堆在一边不理不问。虽然娄子云不再挑剔,可是如此奢侈,让忆思觉得心中不安。
反观画竹更绝!他从马行买来好马,配上都尉府送的车子,每日送迎娄子云出入,等到日暮西山,画竹自己懒得收拾马车,便把用车子直接送到都尉府的马房,让都尉府的下人给他清洗马车,喂马饲养。想想堂堂都尉府竟然被画竹当成了免费的马行,忆思不免偷笑。
看着宅子表面整洁,暗里却已经攒出山高的脏物,忆思愁的想要尖叫,思来想去,忆思便和娄子云说要召些下人来打理宅子,没想到竟然被娄子云一口回绝了!他说:新召的人手总是不比旧人称心!若是宅子里需要用人,便把江南的旧人找来!
忆思却在心里撇嘴:什么称心!明明就是他太挑剔,还懒的要死,连交待的话都不愿意多说一遍!才说什么旧人称心,非得千山万水地把江南的仆人召来……
嘟囔归嘟囔,娄公子毕竟还是这宅子的主人,他的话是金科玉律,法令天条。过了几天,一大早画竹就拿了娄子云的一封信回乡里召集旧仆入京,桥边也去饭馆给娄子云订一天的饭食菜点,宅子里只剩下娄子云和忆思。
忆思想想,已经又是两天未着过娄子云的面,便跑到书房找他,没想到一到书房大院,就看见娄子云双手是泥地蹲在一块空着的花圃边上发愣。忆思轻轻走到他身后,刚要出声吓他,他竟然已经回头笑道:“小丫头,你又做什么古怪!”
娄子云忽然回头,倒把忆思吓了一跳,她看着娄子去,气乎乎地说道:“你好不容易在家,咱们说说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呀!”
娄子云笑道:“你也知道过日子?我看你天天钓鱼抓鸟,过的挺快活的,还担心这日子怎么过吗?”
忆思哼道:“我不抓鸟钓鱼干什么呀?难道像你一样,天天出去跑买卖,结交那些达官贵人?”
娄子云摇摇头,拃着说:“倒不用你跑买卖,你先把为夫的手洗洗干净,如何?”忆思看看娄子云的手,又看看娄子云的脸,忍不住噗哧一笑,跑到外间去端水过来。
以前在叔叔家的豆腐房做工,这些粗重的活忆思已经做的习惯了,如今再做起来,也不觉得吃力。倒是她忙了一大通,回到花园看见娄子云还扎着手站在园子里等她,不免失笑。把水放在廊下,才冲娄子云说:“娄木头,就这么站在太阳下面晒着,你又不怕热了?”
娄子云笑道:“好久没晒太阳,今天晒了太阳,忽然觉得日短心长,时间匆忙。”
忆思拉着他回到廊下,一把将他的泥手按在盆里,一边用力地洗着,一边嘴里念着他:“你今天不用出门?没有那动不动就要上万银子的买卖生意了?看看你连手都不会洗,能做的了那么大的生意?真是奇哉怪也!”
娄子云任由忆思给她洗手,也不反驳她。他身子高大,比忆思高出一头还多,被忆思拉着弯腰洗手,不免难受,他便干脆俯了身子,把头不老实地凑到忆思的耳边,在她耳边小声嘀咕:“我进京三月有余,今天才有空好好看看你,小丫头,你就不想为夫?”
忆思回头白了娄子云一眼,哼道:“想你干什么?要不是因为后院堆的衣服碗碟太多,我才不和你说召仆人回来的事呢!今天来找你,也是有正经事!你别打茬!”
娄子云有些失望地道:“什么正经事?”他的气息扑到她颈边,暖得忆思身子一抖,娄子云却已经往一边挪了挪。
忆思顿时红了耳根,嘴里却依旧哼道:“你现在虽然有点钱,可是这么花钱也不是个办法!我看桥边给你买的那些新衣服,还没穿过两次,便那么堆在后面的空房子里,任我一个人也打理不了!再说那些碗筷,都是好瓷器,却被你们用的像是破烂东西!我昨儿去看,怎么钧窑的钟子也被扔在里面?还有一只雨过天青的大盘子,更别提那只铜盏!你也是太有钱了吧?你若真不在意这些东西,我拿出去接济穷人。”
娄子云听见忆思的话,嘴边浮出淡淡的笑,眼睛也越发温柔地看着忆思。听见忆思要把那些东西送人,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倒不是舍不得那些劳什子,只是怕拿这些东西出去接济穷人,太过显露了,引来别人侧目,反于我不利!虽然我性嗜奢华,但还不至于奢侈到衣服只穿一次便丢掉不要,我看多半是桥边在生我的气,才出这么个办法给我破财。”
忆思听了轻笑,转头看着娄子云问道:“你怎么得罪她了?”
娄子云摇头道:“你不知道如今京城里传言,太师以前的禁脔红药,正被都尉关大人金屋藏娇藏在府中?不知道这红药姑娘犯了关大人什么忌讳,竟然被关大人喂了哑药,成了哑吧。”
忆思不明白,发了一下愣,便直接道:“不明白!”接着就把娄子云的手从水里捞出来,拿出巾子给他擦拭。
娄子云也不顾手还未干,干脆一把拥住忆思,轻轻抱着她,笑道:“你不明白才好,明白了,就无趣了!”忆思被他突然抱起吓了一跳,想要挣脱脚却已经离地,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娄子云却又轻轻把她放在地上,冲她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虽然你嘴上不承认,不过你的心,还是向着我的。”
忆思扭身哼道:“你什么意思?我不揭你的底细,你倒偷着乐吧!倒拿着我编排!要不是为了……”话说到这儿,她神色一黯却不再说话。
娄子云看看忆思,眉间掠过一丝不忍之色,想了想,忽又笑着指着那边空着花圃笑道:“小丫头,那边的花圃里我想种些玉簪,你看可好?”忆思有些茫然地看着娄子云。娄子云用手敲敲忆思的脑门,佯做生气地道:“让你读书你也不肯上进!玉簪花你都不知道?”
忆思扁扁嘴,转着眼珠想了半天才吟道:“宴罢瑶池阿母家,嫩琼飞上紫云车。玉簪坠地无人拾,化作东风第一花。这个玉簪?”
娄子云听了点头,说:“还行,没忘了这玉簪的来历。”
忆思问道:“你怎么又想种这个?”
娄子云叹道:“前日我得了些上好的白玉簪种子,若不种出来,可惜了!”
忆思奇道:“在你眼里还有可惜的东西?”
娄子云道:“这些种子是前儿我遇到的一个朋友送的,说起来,也是一段故事。你可想听听?这故事可是你喜欢的才子佳人呢!”忆思正闲的无聊,忙点头央求他快讲。娄子云皱眉长叹,悠悠讲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