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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逼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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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一日,江城。
萧瑟的秋雨覆盖了整个城市,如此阴湿的天气,人人都不愿意出门,大街上却跑着一队全是豪车的婚车车队。
为首的劳斯莱斯幻影的副驾上坐着一位身着白色婚服的青年。
明明是婚礼的主角,他却神色麻木空洞,没有一丝喜气。
又是一个红灯,雨幕里被晕染开的红光,就像邹雏封尘的记忆里那大片大片刺目的红。
那个人在顶楼的冷风里笑着对他说“好好活着”,自己却坠入了一片扎眼的血泊。
“小少爷,嫁到凌家不比自己家,一言一行要多加小心,别让凌家大少挑了错处。”驾驶座上的中年人语重心长地叮嘱,“这可是先生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您不可因小失大啊!”
他是邹家的管家,也是邹家小少爷婚礼上唯一的送亲人。
无父母相陪,无兄弟祝福,这就是邹雏为家族利益做垫脚石的婚礼。
半年前,邹家的集团因为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走投无路时,江城首富凌家突然伸出援手,给了邹家一个喘息的机会。
作为条件,凌家点名要邹家小少爷邹雏嫁给凌家独子凌孤。
用一个刚认回来不久的私生子换邹家集团的重生,邹家上下喜气洋洋,忙不迭把邹雏打包送给了凌家。
没有人在乎邹雏的想法。
即使他们知道凌孤是高中时整整霸凌了邹雏三年的人。
“小少爷,您记下了吗?”见他不言语,管家又问。
行尸走肉般的青年闻言慢慢转头,死气沉沉的眸子像是一潭了无生机的死水,唇角轻挑笑的比哭还难看。
中年男人只看了一眼,便触电般收回目光,心里忍不住打颤。
但想到这是先生的吩咐,又不得不强硬起来,板着脸质问:“您记下了吗?”
这句问话注定石沉大海,车里静的像是坟地,令人心慌。
路灯跳到绿色的那一刻他终于听到了邹雏的回答。
“哈!”
那是一声讽刺又绝望的轻笑。
管家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再不出声。
说到底,是他们心中有愧。
邹雏也转过头,直直地盯着正前方。
绵密的雨水打湿了婚车上的花球,喜庆的明红色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就像干涸的血迹。
车子在宴会厅前停稳时,绵绵的细雨突然转为倾盆大雨。
管家连忙下车为他撑伞。
不知路过谁家的车,只听里面传来几句低低的抱怨。
“凌家怎么想的?挑这样的日子办婚礼,老天爷都不答应这门亲事!”
邹雏脚步一顿,刚好和那辆车上下来的夫妻面面相觑。
漫天大雨里,背后嚼舌根的宾客和婚礼新人四目相对,妻子尴尬地笑着,背地里猛戳丈夫的腰窝,似是在抱怨他的口无遮拦。
她刚要赔礼道歉,那穿着白色婚服的青年却突然冲她微微一笑,扬长而去。
他素白的脸毫无血色,嘴唇却分外殷红,好看的笑容平白透着几分诡异,女人被他笑得头皮发麻
“什么嘛!”直到邹雏远去,她才恍然回神,皱眉抱怨,“一个落魄家族的弃子,骄傲什么!”
如邹雏所料,他的父亲和同父哥哥正围在凌家掌权者身边卖笑作陪,名义上的母亲只在他进大厅时扫了一眼,便继续与凌夫人说笑。
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邹雏下意识反胃。
他知道,那是凌孤身边几个要好的兄弟。
都是江城纨绔榜名列前茅的几人,有的在凌孤揍他时压着他的肩膀,有的在凌孤把他锁进卫生间时肆无忌惮的大笑,有的在凌孤的指使下冲他泼过脏水。
他们都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人。
邹雏愣神的片刻,面前突然走来一个人。
那人身着一席与他成配的黑色礼服,凌厉俊逸的眉目俊美英挺,站在宴会厅的华灯下光彩夺目得叫人移不开眼。
他一出现便成了所有目光的焦点,只有邹雏低下头错开对视,眼底是化不开的厌恶。
“你来了。”凌孤牵住他的手,邹雏条件反射地想甩开,却被对方死死扣住。
“这是婚礼。”凌孤侧过头看他,黝黑的眸子带着压迫的寒意,“你听话一点。”
两人距离极近,耳语似的低喃让邹雏全身颤栗。
你听话一点,不听话后果自负。
凌孤的后果有100种,每一种他都亲自尝过。
与此同时,父亲邹栋也看了过来,对着凌岸时的热切笑容瞬间冷固,微微眯眼递给他一个威胁的眼神。
邹雏立刻端正身姿,忍着恶心装作热情的挽着凌孤的手臂。
他走到今天,原本光明的学业被迫终止,最爱的竹马被逼跳楼,活着已与死无异。
但他重病的母亲还需要邹栋的医药费才能勉强吊命,那是他唯一的软肋。
凌孤当初逼婚也是用他母亲的病做条件来拿捏他。
思及此,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人,眼中恨意更甚。
时钟走向七点,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请新娘入场!”
邹雏在司仪的主持声中,被邹栋拖到红玫瑰拱门下。
“你给老子机灵点,别像个吊死鬼一样丢人现眼!”邹栋拽着他的胳膊恶声恶气道,“要是让凌家不满了,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邹雏目不转睛地望着舞台上凌孤手里的捧花,眼睛一眨不眨,生生逼出一行清泪。
勿忘我,满天星,白玫瑰。
那是热恋时顾礼常送他的花。
作为顾礼死亡的罪魁祸首,他怎么敢用这些花来作为婚礼捧花!
邹雏几乎要冲上前甩凌孤一耳光。
邹栋见他神色不对,连忙警告:“你别发疯!凌大少可是专门调查了你喜欢的花的种类做的捧花,人家都能在人前装的恩爱,你有什么不能装的?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但邹雏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他接过凌孤手里的捧花时已经气得目眦欲裂,用尽所有的气力才强忍着没有把花砸在地上。
司仪又说话了:“请新郎新娘交换对戒。”
凌孤打开戒指盒,动作轻缓的给邹雏带上,末了还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仿佛那个将他堵在墙角的恶魔只是邹雏的一场噩梦一样。
他向邹雏伸出手。
悲愤和恐惧充斥着邹雏的大脑,手指颤抖的几乎握不住指环,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强迫自己完成了对戒交换仪式。
“现在,新郎,你可以亲吻新娘了!”司仪昂扬的声音再次响起,邹雏猛地瞪大眼睛。
他再也忍不住连退两步,抬起双手防御戒备地瞪视着面前的人,只恨自己身负枷锁无力反抗,连逃出宴会厅都做不到。
亲吻这个毁掉他人生的刽子手还不如一刀了结他。
突发的意外引起哗然,司仪尴尬地圆场:“新娘不要害羞,这是要和你共度一生的人。”
凌孤闻言轻叹了一口气,趁邹雏愣神时猛然逼近,握着他的手腕,强硬地把人拉进怀里。
邹雏想要挣扎,箍在腰间的手却让他动弹不得,凌孤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许动!”
唇瓣贴上一片温热,接吻的触感让邹雏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他拼命想要推拒挣扎,却被人紧紧搂着,根本反抗不得。
万幸凌孤只是与他唇瓣相贴,并没有继续深入。
但即便如此,一吻毕后邹雏眼角仍然滑落一滴泪。
“这点亲热都受不了啊。”
面前人调侃着替他抹了抹嘴角,凑近吻掉他落下的眼泪。
邹雏全身汗毛倒竖,努力克制着推开面前人跑路的冲动,压下喉间的干呕,踉跄着后退半步。
台上的灯光亮的刺眼,他闭上眼睛憋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失魂落魄地想,从此以后,他还有何颜面去思念顾礼?
邹雏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走完了婚礼的剩余流程。
新人敬酒时,凌孤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淡淡道:“你回住宅歇着吧,白着张脸敬酒像怎么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凌家虐待了你。”
可不就是虐待吗?邹雏在心里冷笑。
他懒得分辨凌孤话里是厌恶还是嫌弃,只对离开这里求之不得。
凌孤安排司机将他送到了近郊的一处园子里。
“少夫人,这是少爷的私人住处。”与他同行的管家态度尊敬地介绍,“您只消在这里等少爷回来便可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同我说。”
邹雏冲他淡淡一笑道:“谢谢,还有,别叫我少夫人。”
他希望凌孤永远都别回来,希望这是一场噩梦,希望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管家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邹雏转身上楼,只听身后的管家幽幽的说:“邹少爷,少爷他其实很喜欢你的。”
邹雏脚步一顿。
黑沉压抑的天空被一道刺眼的的白色闪电划破,照亮了邹雏脸上不屑的表情。
“轰隆”一声,窗外落下一道震耳的闷雷,管家被吓得一激灵。
雨势骤然变大,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的打在窗子上子,一连串的激响压住了青年讽刺的笑声。
他扬长而去,留下一句淡淡的嘲弄管家耳边回响。
“你自己信吗?你看,老天都不信。”
邹雏看都没看二楼的主卧一眼,径直打开客房的房门。他锁好门,整个人脱力般栽倒在床上。
这灰暗的一天没有一秒值得他回想,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蹿出顾礼坠楼的场景。
那也是一个灰暗的夜晚。
他冲上顶楼时顾礼正在向后倒去,他清晰的记得那人最后看他一眼,时眼中的眷恋和爱意。
只差一点他就能抓住他了。
可惜他们的指尖最终在半空遗憾擦过,顾礼就这样在他面前从30楼跌下。
只留下一句“小雏,好好活着。”
蔓延一地的鲜血成了他一辈子的阴影。
房间的灯被突然打开,邹雏坐起来,与门口的凌孤四目相对。
“怎么在这里?”凌孤有些烦躁的扯了扯领结,“跟我去主卧。”
邹雏还沉浸在顾礼死亡的回忆里,见到罪魁祸首顿时气血上头,怒气再难压制,抓起柜子上的闹钟便向门口的人砸去,哑着嗓子低吼:“滚!你给我滚!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凌孤没有躲,闹钟不偏不倚的砸在他胸口,痛得他闷哼一声。
他转身离开。
邹雏用被子蒙住自己。
几分钟后,凌孤一把掀了他的被子。
他手里拿着一杯冒热气的热水,邹雏瞳孔骤然一缩,条件反射地后退捂脸。
哗啦一声!
预想中的滚烫并没有出现在自己身上,邹雏疑惑地移开手。
只见凌孤单薄的袖子被完全打湿,一杯热水尽数泼在他胳膊上,冒着令人心惊的白气。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是淡淡地看着邹雏,有些疲倦地问:“开心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