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 龙王传说]邂情缘》迟江聆

103、难以言喻的痴迷

　　如果事情真如外界流传、民众所以为的那样，龙跃是“遭遇不测、离奇失踪”，或许反倒简单了。

　　然而，无论是星罗皇帝戴天灵，还是怪物学院院长恩慈，亦或是当日学院门口当值的执勤人员，内心都非常清楚一个截然不同、甚至更为棘手的事实：

　　龙跃，并非被动失踪的受害者。

　　恰恰相反，他更像是主动的绑架者。

　　根据现场一片狼藉的痕迹与少数目击者战战兢兢、语焉不详的汇报，拼凑出的画面令人心惊：

　　那日，龙跃的状态显然极不正常，双目赤红，力量狂暴，竟在学院内强行掳走了苏家那位以温婉柔弱著称的小姐苏月，而后以蛮横无匹的姿态，直接轰碎了怪物学院那加持了坚固魂导阵法的大门，携着人质冲入了外界纷乱的街巷，彻底失去了踪迹。

　　整件事发生得突然而暴烈，像一场毫无预兆的飓风。

　　而最巧合的是——事发当日，本该坐镇学院、最有能力也有责任第一时间阻止这一切的院长恩慈，偏偏不在学院之内。他被苏家老夫人，以“商议关乎帝国年轻一代修行的重要事务”为由，紧急请离了学院，前往苏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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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低垂，星罗皇宫深处的议事厅却依旧亮着灯。

　　皇帝戴天灵并未歇息，他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滑的木质表面，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无声无息间，数道身影如同从墙壁的阴影中渗出，悄然出现在厅内。他们皆身着没有任何标识的修身黑袍，面覆毫无特征的暗色面具，身形挺拔如枪，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彼此之间看不出男女，辨不出老少，沉默而立，如同一群没有生命的黑色雕塑。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号——白虎影卫。象征着他们乃是皇帝手中最隐秘、最锋利的刃与盾。

　　“说。”帝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最前方一人微微垂首，声音干涩平板，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在陈述天气：“禀陛下，六皇子府邸，无异动。”

　　左侧一人接续，语调如出一辙的刻板：“四皇子府邸，无异动。”

　　右侧一人上前半步，汇报内容终于有了变化：“三皇子殿下，于昨夜子时三刻，自府邸侧门乔装而出，避过常规巡查路线，最终潜入苏府后园，停留约两炷香时间。”

　　苏府？

　　戴天灵的眸光微微转向另一侧，那里站着专门负责监视苏府动静的影卫。

　　被目光触及的黑衣人立刻躬身，声音同样毫无波澜：“确认。苏老夫人于昨夜同一时段，在府内暖阁秘密接见了三皇子殿下。谈话内容未能探知，阁外有隔绝魂导屏障，强度极高。”

　　厅内重归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影卫们如同再次融入阴影，等待着下一个指令。而御座之上的皇帝，手指的叩击声不知何时已然停止，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无人知晓其中翻涌着怎样的思量。

　　*

　　即便龙跃失踪的消息在暗处掀起波澜，为了避免引发不必要的猜测与恐慌，全大陆青年高级魂师精英大赛依然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史莱克学院方面，除了仍在静养的言清以及乐正宇因故未能晋级外，其余几对组合均成功挺进了二对二比赛的决赛阶段。

　　上午的比赛刚刚结束，史莱克众人刚刚返回酒店。还未等他们完全放松下来，一位不速之客的突然到访，让休息区内的气氛为之一滞。

　　来者是苏沐。他步履略显匆忙，素来温和的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目光快速扫过史莱克众人，最后牢牢锁定在靠窗坐着的路殊遥身上，声音压得有些低，透出明显的急切：

　　“小遥，出来一下。有要紧事，必须现在告诉你。”

　　路殊遥显然对苏沐的突然出现感到意外，眉梢微动，但看着对方不同寻常的神色，他没有多问，只是沉默地站起身，对着投来关切目光的唐舞麟等人微微点头示意，便跟着苏沐快步走出了休息区。

　　这突兀的插曲让留在原地的史莱克队员们面面相觑，脸上都浮起几分惊讶与疑惑。唐舞麟与谢邂交换了一个眼神，却都默契地没有出声。毕竟这是路殊遥的私事，他不说，旁人也不便过多探问。

　　唯独原恩夜辉，原本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她，在苏沐出现时便睁开了眼睛。此刻，她望着路殊遥和苏沐一前一后迅速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眼眸微微眯起，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敲了两下，眼底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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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小月失踪了？！”

　　从苏沐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路殊遥一贯沉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下颌的线条陡然绷紧。

　　他的手此刻不受控制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周身原本平和的气息，也随着他陡然阴沉下去的脸色而变得有些凝滞、锐利。

　　尽管最初苏月并未与他相认，但在后来的种种接触与观察中，血脉的共鸣与自幼相处的熟悉感，早已让他确认苏月就是他失散多年、原本以为早已不在人世的亲妹妹。她不愿相认，他便不强求，只想着能在她看得见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着她平安就好。可如今……苏沐却告诉他，她不见了，甚至可能与龙跃那起危险的失踪事件牵扯在一起！

　　“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苏沐将龙跃狂暴掳人、现场留下的混乱痕迹、苏月可能被卷入的推测，以及皇室为免恐慌而下令封锁消息的情况，尽可能清晰地转述给路殊遥。他的语气刻意放得平缓，试图安抚，却又掩不住那份来自家族内部的焦灼，“皇室压下了风声，我来告诉你……是因为你是小月的亲哥哥。小遥，你千万、千万别冲动行事。”

　　路殊遥听完，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冰封的讥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平稳得近乎异常，却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说完了？”

　　苏沐一怔。

　　“说完，就走吧。”路殊遥的目光甚至没有完全聚焦在苏沐身上，而是越过他，投向窗外不知名的远处，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冷硬，“你的话，我听到了。”

　　逐客之意，毫不掩饰。

　　苏沐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在触及路殊遥那双深不见底、仿佛凝结着寒潭的眼睛时，终究没能发出声音。他沉默地站起身，最后看了路殊遥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扉合拢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路殊遥依旧站在原地，一动未动。良久，一声极轻、却浸透着刺骨凉意的嗤笑从他唇边逸出。

　　真当他什么都不知道么？

　　路殊遥每一次回想起在璇玑堂交易换来的的那些情报，那些字句都像冰冷的针，细细密密地扎进心口，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钝痛。

　　如果苏家当真如他们对外展现的那般，将阿月捧在手心、视若珍宝，又怎会默许、甚至推动她成为周旋于四皇子与三皇子之间那块精致而脆弱的“敲门砖”？所谓的疼爱，在家族利益与权力布局面前，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不得不演的戏码？

　　如今阿月出事，他们送来这看似关切的告诫，背后究竟是担忧妹妹的兄长，还是怕他这枚游离在棋盘外的棋子，会打乱他们精心布置的局？

　　路殊遥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只剩下风雪将至前的绝对平静，与沉淀在瞳孔最深处的、不容动摇的决意。

　　他的妹妹，他自己来找。

　　*

　　苏沐被路殊遥毫不客气地请出房间，面上难免有些挂不住，神色微沉地转身离开。他心绪烦乱，步履匆匆，刚到酒店大厅门口，便与刚从外面回来、似乎刚同家族长辈会面完毕的乐正宇撞了个正着。

　　乐正宇见到苏沐，初时只是略带意外地挑了挑眉。然而，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乐正宇的脸色骤然一变！

　　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伸出手，一把牢牢攥住了苏沐的手腕！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沐猝不及防，腕骨被捏得生疼，又正值心情不佳，顿时以为乐正宇是故意找茬，脸上浮现怒色，下意识就运起魂力想要挣脱：“乐正宇！你干什么？！”

　　然而，他虽是控制系魂师中的佼佼者，但在纯粹的力量上与乐正宇这等顶级的强攻系战魂师相比，终究逊色一筹。乐正宇的手指如同铁钳，神圣气息隐隐透出，不仅压制了他的挣扎，那灼热纯净的气息似乎还刺激到了他体内某种隐藏的东西，让他更加不适。

　　“正宇，怎么回事？” 这边的动静立刻引起了酒店内史莱克其他人的注意，唐舞麟第一个赶到，沉声问道，目光警惕地扫过脸色难看的苏沐。

　　乐正宇没有松开手，反而扣得更紧，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苏沐，声音低沉而肯定：“他不对劲……身上有股很隐晦的黑暗气息，虽然被刻意掩盖了，但瞒不过我的武魂感应。”

　　“黑暗气息？” 此言一出，围拢过来的史莱克众人面色都是一凛。联想到近日星罗城暗流涌动，龙跃失踪的蹊跷，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唐舞麟当机立断，朝原恩夜辉和谢邂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会意，一左一右无声上前，配合着乐正宇的钳制，瞬间封住了苏沐可能发力或使用魂技的方位。许小言和徐笠智则稍稍退后，警惕着周围可能出现的意外。

　　苏沐又惊又怒，还想说什么，但在史莱克数位精英瞬间形成的默契包围与压制下，已是动弹不得。

　　“事关重大，先控制起来，交给蔡老定夺。” 唐舞麟做出决定，语气不容置疑。乐正宇点了点头，与原恩夜辉一道，制住苏沐，迅速朝着蔡老所在的房间方向走去。留下大厅里一些被惊动的住客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

　　几千里外，龙兴城，幽暗的地下空间。

　　一位披着宽大黑色斗篷的纤细身影猛地一颤，掩在袖中的手死死抵住冰冷的石壁，指节绷得发白。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咳从喉间溢出，殷红的血点溅落在身前蒙尘的地面上，绽开刺目的痕迹。

　　“圣女大人！”周围几位同样裹在黑袍中的人影慌忙上前，声音里带着惶恐。

　　女孩抬起一只手，示意他们止步。她用袖口缓慢而用力地擦过唇角，抹去那抹鲜红，露出的下半张脸肤色苍白，唇线抿得僵直。“……无碍。”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冰冷，听不出半点痛楚，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继续你们的事。别停。”

　　黑袍人们面面相觑，终究不敢违逆，躬身退下，重新隐入阴影与堆积的物资之后。

　　直到确定周围再无他人，女孩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才几不可察地松塌了一线。她垂下头，凝视着地上那滩属于自己的血，眼底翻涌的并非虚弱，而是一种深切的、几乎凝为实质的厌恶与烦躁。

　　“该死的……光明……碍事的神圣气息……”她低声咒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的。

　　但下一秒，那眼中的冰冷厌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圈诡异的、近乎迷醉的涟漪。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沾过血迹的唇角，仿佛那痛楚也成了某种甜美的证明，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却异常执拗的红晕。

　　“不过……”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一种近乎耳语的呢喃，眼底翻涌起一种复杂到令人心悸的情绪——有依恋，有满足，还有一种被深深压抑、近乎病态的炽热。

　　“哥哥……你终究还是，在意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