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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卷三·第七章 ...

  •   马车行一日,三人停宿几日,如此这般行宿约莫一月,而后弃车,改行水路。

      七月流火始,天已渐凉,然未及授衣九月。某日,庾度三人夜泊潮阳,下船登岸,暂宿临近客栈,过一夜,另寻得他处,遂雇车前往。及至,观其牌匾,曰:福久客栈。

      潮阳人多讲方言,但因贸易往来频繁,多种语言并存不乱,长久以往,与外地人沟通已是顺畅。

      客栈老板方才还同人以方言交谈,见人带着庾度三人进来,立马迎过去。那人与老板话语几句,便告辞离去。

      老板换了另种语言,笑问:“三位要住几天呢?”

      庾度答:“三日,若需续住,会再同您说明。”

      “好咧。”

      老板见他气度不凡,料想是富家子弟,便领着他们去了最好的房间。三间房毗邻,远离楼梯处,甚为安谧。

      稍作休憩后,庾度三人下楼。下至半程,听得楼下声语明显,闻得酒香四溢。

      楼梯并不狭窄,可容三人并行。墨今、墨明跟在庾度身后,沿阶而下。彼时,有一女子缓步拾级而上,身旁共行一人。

      庾度踏立楼阶,恰逢她仰头而视。

      她的眼睛……

      庾度还未来得及思想,二人便已一上一下擦肩而过,徒留一缕药香。

      他不住止步回头,瞧着上行的背影。

      墨今即道:“公子?”

      不怪他心疑,这一路,公子总会注意到些细枝末节,从而由里扯出大的事件。公子这一举动,莫非是发现了什么不妥?

      庾度未曾听见,复而转身向下。

      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街上人头攒动,言语交杂起伏。

      原本打算游赏半日,庾度忽而失了兴致,只吃过午饭便回客栈。

      庾度让墨今、墨明二人不必顾及他,自行游玩即是,饶是如此,他二人仍守在另一间房。他们拿不准此时庾度心中所想,然墨今又觉遗憾,既已来到如此物饶产丰之地,却居屋不出,未免可惜。

      墨明看了眼墨今,道:“这里有我守着就行,你想去做什么便去罢。”

      墨今也不同他客气。

      ——

      墨今至日沉之际归来,脸带兴奋之色,手提鲜美之食。他将所提之物一一讲与墨明,末了才问道:“公子一直待在房中吗?”

      墨明摇头。

      “公子曾出来一次,在楼下静坐半晌,喝完茶便又回房了。”

      “公子今日有些奇怪。”墨今看向墨明,“公子可有跟你说起,他发现什么不寻常之处。”

      墨明再次摇头。

      未几,他二人听得一旁传来开门之声,随即起身出去。果不其然,庾度正踏出房门。

      墨今问道:“公子,是在楼下用饭,还是外面?”若是外面,他倒可以推荐几家。

      “就在楼下罢。”

      三人下楼,庾度又将客栈环视一圈,后若无其事坐于一桌。

      墨今是个嘴不闲的,这不,刚吃完饭,又开始喋喋不休,无非就是今日所见所闻。

      晚间,三人在外走了一圈,庾度又像白日那般回房不出。

      门外,墨今甚奇,又问墨明:“公子今日真无事吗?我瞧着他有些心不在焉,似是为何事烦忧。可我今日在外闲晃多时,未曾听闻有什么怪事。我们一块儿吃饭,也不曾听到邻座提起什么值得注意之事。”他突然止声,也不一定,他觉无甚在意之处,在公子看来未必如此。

      思及此,墨今再不追问。

      是夜,庾度凭案阅览古籍,眉间似带困惑。墨今在房中稍展拳脚,汗洒衣襟,十分畅快。墨明提笔书信,等几日寄回家中。

      翌日,庾度一改昨日之态,去往戏园听戏。此园所有戏曲种类多样,庾度听的这场恰好能教他听懂。

      戏未开场,庾度坐到最前排,墨今、墨明二人分坐后一排。

      是日依旧天朗气清,有人为庾度斟茶,道了句“慢用”便悄然退下。庾度将戏台仔细瞧着,正在此时,好戏开始。

      开场便唱那公主一双明眸似星辰,端的是倾国倾城貌。

      戏中人物登台下场,场景不断变换。

      庾度拿起茶杯浅尝一口,随后轻轻放下,他的脸随手上动作转动,余光不期落到一旁,猛然一惊,坐在离他右侧几尺的,正是楼阶一面之人。

      他侧目去看,见她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与他所想不差,昨日见她虽略施粉黛,仍不掩虚弱之色。

      又见她与身旁之人轻言几句,复又看向戏台。

      想来她也是住在客栈,或者结伴游玩至此,而恰逢生病,至少是到昨日方才痊愈。看来她应也是喜戏好曲之人,不若怎会大病初愈便来园中听戏……

      庾度这样想着,竟错过台上人物初遇。

      经身旁之人提醒,郗黎转脸一探,直见左侧有一公子,他像在看她,又仿佛不是。他瞧着脸生,不是相识之人。

      庾度回过神来,见那女子正望着他,面上一热,慌忙将脸别开。适逢台上“公主”唱道“奇也怪也,今日和风乍起,我见郎君清风朗月,不由得喜笑逐开乱芳心。”

      郗黎将目光收回,不甚在意。

      台上人物下场,又上其他人物,咿呀唱着。那女子忽而离场,庾度坐立难安,最终还是未有动作。

      不久,郗黎返回重新坐下,身旁之人轻蹙眉头。见状,郗黎只道:“我无事。”

      庾度暗幸,身姿挺拔地坐着。

      那台上唱道:“公子俊俏,吾甚心喜,作诗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辗转反侧。 ”[1]

      之后,那女子再未离席。

      “荷开满园荷醉人,雪落山头雪埋骨。”

      此句唱完,即是落幕。

      郗黎执帕掩唇轻咳,回想戏文所唱,直替那公主不值,又叹其情深至此,却无所终。

      罢了,世间情意多难测,既非局中人,怎知情几许。

      庾度坐在台下,若有所思,那戏文唱,公主生于荷花盛开之时,死于白雪落尽之日,总教他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之思绪笼心头。待他神定,园中之人大多走远。

      他看着右侧空座,多般滋味涌上,此前困惑不觉顿开,须臾又觉难安。

      所幸天公作美,隔日晨起,庾度自房中走出,正巧遇到客栈老板推开一扇门,见了庾度三人,便笑着打招呼。本是背对庾度的女子循声而转。庾度一阵惊喜,老板看出端倪,又不好直问,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

      郗黎似觉眼熟。庾度出声提醒:“昨日戏园有幸共听。”

      经他一言,郗黎便已忆起。

      “幸会。”

      “在下莫怀章。”随后庾度稍微偏身,一一介绍道:“这是墨今,这是墨明。”

      郗黎朝他二人微笑致意。

      庾度问道:“姑娘也是在此住宿吗?”

      听得庾度主动展开话题,墨今、墨明一阵诧异,而后面面相觑。

      老板笑道:“非也。此客栈虽由我掌事,实际归属郗家。”他同庾度介绍,“这位便是郗家小姐。”

      郗黎看着他,道:“郗黎,这是我的名字。”

      庾度一阵心热,昨日今日实在有如天壤。

      “这几日住得可好?”她笑笑,“万事巨细,惟恐有遗,如有招待不周之处,各位尽可提出,我店必全力改之。”

      “这里很好。”

      郗黎想起此前听掌柜提起,住在上好厢房的是外来游玩的贵客,还说听口音应是来自北方。

      “听闻诸位是来游玩的,此地食景双绝,不知是否满意?”

      “是极好的。”

      庾度想起掌柜方才举动,问道:“你们聊了半晌,是不是耽误你们了?”

      “莫公子言重了。你既是客人,便是以你为先,何来耽误。”郗黎解释道,“我许久未来,今日不过来瞧瞧,看有什么修补完善之处。”

      庾度心中有诸多问题,提出又觉不妥。见他二人确有事忙,虽有不舍,还是说道:“我们先到楼下吃饭,不打搅你们了。”

      下楼坐定,墨今便迫不及待问道:“公子,这家店有何问题吗,那郗黎小姐有何问题吗?”

      庾度看他一眼,“何出此问?”

      “因为很奇怪啊。”墨今开始列举,“您这几天的举动属实奇怪,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房间,偶尔下楼坐着喝茶。客栈一楼耳目混杂,信息自然也是繁多。你方才又主动与郗黎小姐相聊……所以,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难道说,”他压低声音,“这客栈背地里做着什么勾当?”

      “一派胡言!”

      墨明看向墨今,实话说,他也是这般想的。

      庾度敛神而道:“这里没什么问题,不必多想。”

      不久,郗黎与掌柜从楼上下来,行在楼阶,她看向楼下,正巧看见庾度。他端正以坐,背影挺拔,周身气质确与旁人不同。

      郗黎收回视线,垂目以辨脚下之阶,缓步而下。及至柜台处,温声道:“江离。”

      正翻阅账本的江离闻声抬头,“是要走了吗?”

      郗黎轻摇头,而后往里走去。“还需做些记录。”说着便陈纸提笔。

      掌柜见她所写是为方才之事,记起一事。
      “原先莫公子他们定了三日,今日是最后一日,我且问问,若他们今日退房,便也将他们的屋子瞧瞧,看看需要作何修整,需要添置何物。”

      郗黎点点头,“有劳陈叔了。”

      掌柜见庾度三人已用好早饭,这才过去相问。

      庾度略作思索,道:“先延个五天罢。”

      听得此言,墨今、墨明皆是愕然。待掌柜离开,墨明率先问道:“公子,我们为何还要住上五天?”

      屋外和风乍起,庾度久久未答。他二人愈发确认,公子定是发现了什么。

      庾度移目至柜台,见郗黎正与身旁女子说话,眉眼总是清浅。

      有人自外而来,落于邻座后开始攀谈。

      “诶诶,你们听说了吗,东方客栈今早报官,称昨夜房中死了一人。那人双手双脚被绑着,被摁进水盆里。听说那水溅得满地都是。我本想过去瞧瞧,结果已经被官府围起来了。”

      同座忙问:“可晓得死者是谁?”

      那人摇摇头,“店小二不肯说。不过既是住在客栈,那应该不是我们这里的人。”

      “也是。”

      “那他是一个人住店吗?”

      “这个店小二倒是说了,是一个人。”

      “哎呀,那这就有点难办了。”

      “是啊。”

      “难办不难办的,那是官府的事,与我们何干,我们只管喝酒,来来来,都把酒满上。”

      “对对对,喝酒!”

      庾度执杯而饮,邻座声音虽可闻,却听不懂其意,只听得他们语气丰富,时而如同玩笑,时而语似忧虑,时而讳莫如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卷三·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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