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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卷三·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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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三人再度前往城西。
一切与他们第一次来时基本相同,侧目或交头接耳的居民,破败的房屋,写满“杀人凶手、畜生、滚”等字眼的污迹斑斑的房门。
庾度徘徊于前,将四周瞧了个遍。随后,他走过附近分出来的路,其中有一条通回马伍家门前。
根据店小二的描述,从城西到后山有几条路,其中一条就是他现在脚踏的这条。
墨今、墨明在一旁注视着庾度,小声交谈。
庾度心道,看来不存在马伍听不到众人向着后山寻人的动静的情况。那么,若非他笃信自己不会受人怀疑,那极有可能他当时并不清醒。
是在睡觉么?还是喝醉了酒?
当事人最是清楚,但庾度不想直接去找马伍。他要以什么理由站在马伍面前,能教其毫无保留和盘托出?
说自己觉得他并非此案的凶手,觉得事有蹊跷,需要他提供那晚所有的细节么?是自己会替他昭雪么?
不,他并不这么认为。
“你们在这干嘛?看你们脸生,是来找人吗?”
突如其来的询问打断了庾度的思考,他循声望去,只见一男子站在不远处。
他身后的门半开着。
庾度向前,温声道:“我们正打算去客栈,途经此地,不料迷了路。”
“啊、这样啊。”
庾度发现,那男子虽嘴上这么说,眼中却满是不信。
那男子抿嘴,随后道:“你们要去哪个客栈,我给你们指路。”
庾度随口说了个名称。
那男子顿了一瞬,随即指着他们来时的路,“沿这条路走,一直走到尽头,你会看到卖猪肉的摊子,然后再左拐。”
“多谢。”
庾度叫上墨今、墨明二人,照着那男子的指示往回走……
走了没一会儿,他们拐了弯,庾度推测那男子已看不到他们的身影,这才回头望了一眼。因是拐角,确实已不在视线之内。
“墨明。”庾度突然出声。
“是,公子。”
“从这条路过去,”他指着左手边的路,向墨明说明清楚路线,“盯住刚才那人,注意不要让他发现。若他出门,悄悄跟踪他。若他神色慌张地往城外走,抓住他。切记,秘密行事。”
“是。”
——
庾度与墨今刚回到客栈,便被店小二叫住。
“莫公子,方才有个人来传口信,见你不在,便转传于我,让我见到您时再告知于你。”
“是为何事?”
“啊,我想想,那人说‘城西城门客栈,有事相商’。大致是这么个意思。”
庾度道了谢,让墨今去另一个地方后,即乘马车前往口信所说之地。
他到时,墨明正站在门前,立即迎了过去,低语道:“公子,人已经抓住了,就在楼上。”
墨明引着他到了楼上。
那人被绑着,嘴上塞着布条,面色惊惧。
墨明将带着鞘的短匕搁在桌上,站在开着的窗边,庾度坐在离那人不远的地方,一直盯着他。
半晌,墨明走向庾度,贴耳言语。庾度点了点头,墨明就离开了房间,未过多久,复又回到屋内。庾度这才走到那人面前,开门见山道:“我有些事情要问你,若是真,你便点头,若是假,你便摇头。”
那人头似捣蒜,点了多次。
“马伍一案,你是知情人,是也不是?”
那人不假思索直直摇头。
“那天,你看到马伍将张福骗到家中,是也不是?”
那人还是摇头。
“那日,在马伍家中的,除了马伍和张福,还有你,是也不是?”
那人一瞬间睁大双眼,却仍是不住摇头。
庾度提了口气,语气加重三分道:“真正的凶手,是你。”
那人停下摇头的动作,被布条塞满的嘴里呜咽出声,眼底血丝爆红,身体不住颤抖。
庾度接着说道:“当天,马伍喝醉了酒,看到张福单独一人,起了心思,诱他进屋。你家门口就对着那条街,所有一切你尽收眼底。马伍先前做过同样的事,你对此清楚,自然联想得到他之意图。你趁着马伍将门关上,于是偷偷过去。你一开始只是打算从门缝中窥探,直到马伍醉酒倒下不甚清醒……”
讲述时,他时刻注意那人的神态,也愈发确定,自己的猜想很是接近事实。“你对那孩子做了与马伍对其做的相同的事,并致那孩子死亡。你十分慌乱,想起马伍曾经做过的事,便作效仿,把尸体抛到后山。然后,在众人找到尸体时,适时提醒马伍很可疑,又提醒在官府未到之前截住马伍。”
庾度说完,只见那人面色煞白。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既然能将当时的情况还原,便是手上已有证据。马伍有罪不假,你亦不能逃脱。”
庾度见他眼中逼出泪水,摘下了他口中的布条。
“我、我、我不是有意杀他的。我当时是鬼迷心窍了,等我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死了。我、我、我……”
“但我有一事不明,你为何不将尸体留在原处?”
那人像是脱力般散了身架。“因为害怕。发现他一动不动时,我吓到了,我本来已经跑出来了,可是、可是回到家后,我突然想到,要是马伍清醒后把尸体藏起来怎么办……”
门口处忽然传来声响,房门大开,张家夫妇直冲进来,气汹汹朝那人而来,眼看着就要动手。
墨今、墨明连忙拉住他们。
“你这个畜生!是你杀了我家福娃,是你!你真是没有良心啊,刘善!你就应该下地狱!”
墨明帮张家夫妇把刘善押到官府。张家夫妇说明原委,刘善不作辩驳,认下罪行。
既是张家报案,官府便即刻给刘善判了刑,押入牢中。
官府由此换得安宁。
是夜,庾度三人信步夜市。回到客栈后,庾度研磨提笔,接着先前的书信继续,写完后,又写下一封。翌日,在乘船离开前,庾度将两封书信,连同墨今、墨明的家书,一并托人寄回京城。
张福一案虽已告了一段落,墨今仍有诸多不解,于是问道:“公子,你是如何知道马伍并非凶手的?”
“店小二的讲述,诸多地方引人注意。我心中做了许多假设……”庾度简明扼要地将这几日的推测说了一遍,“我想,若凶手另有其人,那很有可能他还在原处。我们——三个陌生人三番两次地过去,他心中有鬼,自然会暗中观察,慌乱中必会露出马脚。那日,刘善突然出现,问我们是谁,我回答时,注意到他眼中有慌张一闪而过。后来他问我们住在哪个客栈,我回了个假名,他却没有指出,而是立刻指路。那时我就大概确定了。”
“哦,所以您才叫墨明跟踪他。”
“不错。”
“可是……”墨明亦有疑惑,“我们并无证据,公子又是如何推出整个案件?”
庾度笑笑,“我也只是大致推出,有些细节却是缺失,比如既然那孩子死在马伍家,刘善为何还要抛尸户外。我想不通,只好采取策略让他亲口说明。于是,我在刘善面前步步紧逼,搅乱其心神,然后再将事情的大致经过说出。此时他神经紧绷,见我所说不假,自然相信我知晓所有实情,且有证据在手。因此,当我问他为何抛尸户外时,他才会坦白。”
他曾见过此种审讯之法,了解此法可用于何种情况。然掌握详细,不过是纸上谈兵。此次得以亲自尝试,虽稍显生硬,所幸颇有成效。
“我还是不明白……”墨今道,“他为何害怕马伍将尸体藏起来?”
“我想,大概是心中不安作祟。若是找不到尸体,张福家人可能会认为他是出了意外或是被人拐走,大概率不会怀疑到马伍身上。可刘善觉得不甚稳妥,他需要马伍被抓起来,有人受到惩罚,才能减轻他心中的惶恐,免于整日担惊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