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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卷三·第三章 ...

  •   “那家人姓张,住在城西,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儿二女儿已经出嫁,三女儿当时年芳二八,已有婚配,打算年底成婚,她在城南跟人学织布,儿子叫张福,就是受害的那个,不过十岁,唉,确实可怜。那日,那夫妇出门办事,三女儿照常去了城南,只剩张福一人在家。那一片,大家相互熟悉,父母因出门而把孩子留在家中的情况时有发生。张福父母把他交给了郭氏,哦他们两家关系好,住得也近。张福在外和其他小孩玩了大半天,中途要回家一趟,据说是回家拿东西,路过了在拐角处的马伍家。马伍时年四十,独寡一人,整日好吃懒做,靠打零工勉强度日。这几年老实了些。不想那马伍见张福只一人,便诱他进了他家。”

      说到这儿,店小二突然停下,咳了几声之后才继续说道:“傍晚,张福父母归家,不见他,以为他还在外面玩耍,便不在意。可是直到饭菜做好了,仍不见他归来,恰好三女儿回来了,他们便让她出去找他回来。三女儿找了一圈,没有发现弟弟的身影。她以为弟弟自己回去了,便也回去了,但弟弟不在。这下父母急了,挨家挨户地找,皆不见踪影。邻里也跟着一起找,找到半夜,才在后山脚下找到……

      “张福早已断气,衣衫凌乱,身上多处淤青,还有血迹……张福母亲抱着尸体哭了许久,同行报了官。官府当即将他捉拿归案。马伍对此供认不讳。就这样,马伍受过杖刑之后,被收押狱中。本来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哪知马伍今年被放出来了。”

      庾度不言,等着店小二把话说完。

      “马伍本应关押十年,这才关了一年便把人放了出来。张家自然不服,便去官府闹。一次两次,官府还敷衍些,次数多了,估计也是烦了,于是拦着他们不让再进府衙,也没将马伍抓回去监.禁。

      “说起来,我也觉得官府此事做得不当,马伍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前几年更是臭名昭著……”

      店小二还未将话说完,便被楼下的喊叫声打断,只好抱歉道:“客官,实在不好意思,我还有事要忙,有什么事再叫我。”他说完,也没等庾度回答,便匆匆离开。

      店小二走后,墨今气愤道:“这马伍真不是人!”

      庾度与墨明皆是未言,但也同意墨今的话。

      墨今又道:“可官府为何只关了他一年?”

      墨明思忖道:“店小二说马伍只身一人,想来他被囚禁后,无人负担他在狱中的伙食费用,一两个月还好,若是十年……”

      庾度仍旧未言,他心中猜测与墨明无异。

      可他心中想的更多。

      律法针对不同的罪行有不同的刑罚,然律法虽铁,却也是死的。律法即使年年增补,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各地官府虽以律法为纲,然罪行千种百种,不免需要灵活应变,而灵活的度,便取决于审判之人。

      可他并不认为,对于此案,官府为灵活处之。官府依律判处马伍十年牢狱,却因用度问题提前将他放出,且不管不顾,是为失职。
      虽说马伍独身,无人支付其用度,于官府而言,十年下来确实负担较重,然仅一年就将他放出,实为草率。
      官府本应思考对策,解决、至少是减轻用度带来的负担,然而没有,此为懒政。

      张福丢了性命,而凶手马伍只需十年牢狱,对于张家而言,已是轻罚,如今只在狱中关押一年,站在张家的角度,该是何等愤怒。官府未对张家的诉求提供解决之道,而是置若罔闻,违背“当官为民”之意,不仅失职,而且懒政。

      如此看来,此地官员实属难当此任。律法也有待进一步完善。不仅如此,旁的方面也需做出改变。

      墨今小声嘀咕道:“这是哪门子理由,那马伍简直罪大恶极,即使砍头我觉得也不为过。”

      房中陷入沉默,墨今看向庾度,只见他眉头紧锁,也不好问他接下来作何打算。

      庾度心中百转千回。

      半晌,他开口道:“不早了,该休息了。”

      墨今、墨明相视,道了句“是”,便出去了。

      鞠水浣脸后,庾度坐到桌前,研磨提笔,写下厚厚一封书信。

      夜里起风,凌晨开始下雨。阴雨下了许久,直到午后才放晴。商贩纷纷支起摊棚,叫卖声此起彼伏。道路湿漉,虽未积水,也需小心行走。

      店小二一直在忙,庾度找不到机会再向他打听消息。

      此案已然明了,大部分详情店小二都知晓,庾度只消问他就是。然而,调查真相查明实情,不是只听就够的,还须得看。

      他还有旁的心思,想去现场看看,想知道自己究竟能“看”到什么程度。

      天放晴后,庾度三人租了辆马车,朝城西驶去,却在即将到达时下了马车,徒步前行。

      此处道路泥泞,许是刚下过雨,沿途没多少人。偶然遇到过路人,见他们是陌生人,无不侧目或是交头接耳。

      此番场景,直接询问居民马伍家在何处,怕是并非上策。

      不顾旁人目光,庾度三人继续走着。店小二虽说马伍家在拐角处,但此地拐角也不少。

      庾度一面注意着两旁的房屋,一面在心中反思,此举看来有些鲁莽了,出发前他该先问清马伍家的大概方位的。他太急于寻求一些答案,反倒忽略了最基本最该做的事情。本来简单的一件事情却变得棘手,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实为不该,他必须以此为戒。

      也不知是不是他们运气不错,走过两三处拐角后,他们看到了一间不显眼但又起眼的屋舍。房屋很小,若是偶然路过必不会注意到。外墙已是破败,看上去许久未有人住。唯一起眼的是污迹斑斑的房门——上面写着“杀人凶手、畜生、滚”等字眼。

      这就是马伍家了。

      庾度站在离马伍家大约十步的道路上,先是望着目光前方的道路,又转过身,望向另一头的道路——拐角挡住了不少视线。

      在来时的路上,庾度就在想,报官后,官府立马确定马伍即是凶手,是因为有目击者么?可据店小二说来,马伍风评不佳,住在这里的人应该都清楚,邻里之间又相互熟悉,若是看到马伍接近独自一人的张福,应是会出面带走张福才是。且若是有目击者,为何前天晚上找人时,不直接去找马伍?

      他心中已大致否定“有目击者”这个猜想,如今更是确定排除。那么,既然没有目击者,而官府又能很快锁定凶手,他能想到的解释便是——

      在此之前马伍曾犯过类似的罪行。

      庾度呼出一口气,需要搞清楚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他们未作久留,沿着原路返回。租借的马车仍在来时停下的地方,又载着他们回到客栈。

      店小二还在忙碌,庾度打算今晚再问他。

      回到房间,忍了一天的墨今实在忍不住了,求知若渴的他顾不得什么,直直问道:“公子今天为何去城西马伍家?既然找到了马伍家,为何不进去看看,公子不是去找马伍的么?公子这一天可是有什么发现?”

      庾度一一答道:“既已发生案件,我认为去现场查探是必须的,也是为了解我心中疑惑。我并非去找马伍……”

      他突然噤声,皱紧眉头。又犯了个错误。所有人都说马伍为凶手,马伍自己也已承认,他便对此毫无疑问,可若是结合“没有目击者”这一猜想,直接判定马伍为凶手是否过于武断。

      倘若马伍并非凶手呢?

      若马伍不是凶手,那又会是谁,为何马伍会认下,他与真正的凶手是何关系?

      案件愈发复杂。不,也有可能是他想太多了。

      夜里,店小二同前两日一样,送水到庾度房间。

      庾度问他:“现在可有时间?我心中有诸多疑问,还想请你解答一二。”

      “有有有,莫公子要问些什么?”

      庾度住着全客栈最好的厢房,店小二自然是有时间了。

      “你昨日说到,‘马伍前几年更是臭名昭著’,是为何意?”

      店小二顿了片刻才回答道:“因为前几年马伍犯了相同的罪,也是像这次一样,诱拐了一个女娃进他家,女娃家人也是在后山找到的尸体。”庾度听到在一旁的墨今倒吸了一口凉气。“当时官府调查了几日,毫无头绪,还是有一天有个小孩想起,他曾经看到马伍给了女娃一个饼。官府当即传唤马伍,一开始他还不承认,打了几板子后才改口承认的。”

      店小二呼出一口气,这话题有些沉重。

      “那次官府也是判处十年牢狱,但是两年多过后,就把他放了出来。坐了几年牢,马伍确实老实了些。这事儿没完,女娃家人气不过,每次见到他都会将他痛打一顿,马伍也不敢还手。不过,女娃家人从没去官府闹过,我估计也是因为如此,这次官府才会只关了马伍一年就放他出来。”

      “所以……”庾度接过他的话,“这次官府才会在没有目击者的前提下很快确定马伍为凶手,是么?”

      “嗯。”店小二点点头,“在后山找到张福尸体时,就有人说肯定是马伍所为,在场的人都无异议。他们报官时坚称就是马伍干的,而马伍又有案底,所以官府就连夜抓了马伍。”

      “你说马伍供认不讳,也是挨了板子后承认的么?”

      “这倒不是。官兵到时,有一群人正围在马伍家周围,就是去报官时,好像有人提议先把马伍绑起来以免他逃走。果不其然,他们冲向马伍家时,马伍正踉跄着跑出来。而且他们还在他家中找到了张福的随身之物——一颗狗牙。这下更是确定就是马伍犯的事了,他们把马伍绑起来,还打了他一顿。马伍被带回衙门后,就自己承认了。”

      “马伍现在还住在那里么?”

      “不在了。我听说他如今人在城东,以乞讨为生 。”

      店小二说完,整个房间静默了少顷。

      “莫公子对这事儿很好奇?”店小二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我看您连续问了几日。”

      庾度免他生疑,从旁编了几句谎话,真假掺半。
      “前几日我们偶经此地,见景致不错,便留宿几日,正巧那日听人谈到张家闹官府之事,心中有些好奇。我们本就是闲来无事随处走走,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第一次听到此等不寻常之事,不免多问了几句。若是给你带来了麻烦,那我深感歉意。”

      “哎哟,这是哪里的话。”店小二连忙摆手道,“是我多嘴了。”

      庾度掏出些碎银,递给店小二,“这几日多有叨扰,实在抱歉。”

      “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店小二笑嘻嘻接过碎银,“莫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没事了。”

      “那我就先下去忙了,有事您再叫我。”

      店小二离了屋,将门轻轻带上。

      憋了许久的墨今愤愤道:“这马伍真不是人!官府也是,怎可轻易将他放出去,还是两次,这分明就是渎职!我看他就不配做这个官!公子……”他看向庾度,正想说话,却被墨明按住肩膀,示意他少说几句。

      墨明向庾度走近几步,问道:“公子,是否还要追查下去?”

      庾度坐下,两肘支在桌上,双手交叉,眼珠来回转了几道。根据店小二的讲述,事情已然明了,但他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马伍既在家中,必然知道那时所有人都在找张福,他为何没有反应,难道是笃信他不会受人怀疑?那为何后来又仓皇出逃?是众人返回的动静让他意识到自己已受怀疑,还是有人给他报了信?可那里的人分别对他厌恶至极,怎会告知他?

      庾度深感案件愈发棘手,真是此疑未消彼疑又起。

      墨明看着庾度皱起眉头,再问道:“公子可是觉得哪里不妥?”

      庾度只道:“我有些猜想,但不好把握,还需得了解更多的信息。”

      不知为何,他心中觉得还是要去城西一趟。上次去他只关注马伍家及其门前的一段路,对于周围环境的观察甚少。再去一次,没准会有别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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