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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卷二·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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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慕南下从军生活不表,单说吉时到,长街锣鼓喧天,喜气洋洋。穆彦与邓韵三拜而结成夫妻,而后新娘子邓韵被引进洞房,新郎官穆彦则留下招待落座吃席的客人。
穆彦面带笑容在席间穿梭,与人谈笑间推杯换盏,不多时面已酡红,平日里明明是个聪慧自持的人儿,这会儿看着却是一股傻气。
坐在穆湘身边的某家小姐与她低语:“你哥哥今日,瞧着傻里傻气的。”
穆湘抬眼看向自己哥哥,不禁莞尔,哥哥平日里总端着一副稳重老成的模样,倒是在关于音和的事情上,有几分青涩。
她想着,要将哥哥今日这番模样,写在信中告诉慕哥哥。
且说到了晚上,房中只有穆彦和邓韵,两人并坐,邓韵说道:“夫君,我今日坐在房中,想一事想了许久,觉得还是要同你商量。”
穆彦听她唤他“夫君”,有一瞬间的怔愣,反应过来之后不觉弯起嘴唇,想要克制,又抑制不住。
邓韵没有注意到,只接着自己的话道:“我现下手中还有些钱财,这么空放着,未免觉得浪费,所以我打算盘下几个铺子。”
她手上的钱财,是当年她来京投奔外祖母时带来的,在吴府的这几年,花费了一些。前些时日婚事定下后,她将剩余的钱财一一清数,拿出一部分以答外祖母及吴府的恩情,余下的她便充当自己的嫁妆。现如今,她便是想要盘活这部分钱。
穆彦握住她的手:“这些钱本就是你的,你想拿来盘铺子便盘,作为你的丈夫,我定是无条件支持你的。”
邓韵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半晌,感慨道:“有家人依靠的感觉真好。”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其实,早两年我就有了盘铺子的想法,可我那时年纪尚小,不敢露财。”她的外祖母对她很好,可深究起来,在吴府她到底算是外人。
穆彦知她处境,不免心疼:“娘子,我会对你好,永永远远地对你好。”
“我知道。”邓韵心知,与他结为夫妻,算得上是豪赌,可她相信他,亦信自己有这份福气。
红烛荧煌,邓韵细细端详着穆彦,见他满眼柔情,心下又软又暖,终于将埋在心底的最后一件事坦诚托出:“我本以为,京城,我只能客居……”
她抱住他的脖子,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眼前是朦胧却一片鲜红的帘幔,缓缓而道:“可我现在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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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穆彦与邓韵成婚后不久,邓韵即盘下城西坊市的几间铺子,那里日夜热闹,又临河,晚间多游船,京中许多夫人小姐都喜欢来这一边。
一日晚饭过后,邓韵带着穆湘来到其中一间铺子。对于穆湘,邓韵总是万分惋惜:“虽说你天生丽质,即使着装素净,仍不掩美貌,可我瞧着你这张脸,总觉得,若不能好好打扮一番,实在是太可惜了。”
穆湘淡笑道:“我平日行医,衣着穿戴首要简便,若是多加打扮,反而受累。”
邓韵自然知晓这个道理。
“话是那么说,可你总有不行医的时候吧,就比如现在。”她只手捻起一支金摩竭托玉凤簪 ,插于穆湘的发髻之中,玉凤戏云鬟。
邓韵啧啧称道:“太好看了!簪子衬你,你亦衬它,实在是相得益彰!”她又挑了几件首饰,一一在穆湘头上比划,连连赞叹。
她欲将试过的首饰全部包好,送与穆湘。穆湘了她意图,便道:“音和,多谢你一片好意,可我用不上这些。”
邓韵却道:“你我如今既是一家人,有什么谢来谢去的。而且,你怎会用不上呢,你戴着那么好看,这就是用上了。”
她对着穆湘笑了笑:“再说了,我也是有些私心的。你戴着好看,就如同行走的招牌,他人看你戴得这般好看,定会好奇是在哪个铺子买的,可不就是给我带来了生意么?到那时,反倒是该我谢谢你哩。 ”
她二人说话间,首饰已被包好收在盒中,邓韵拿在手上,又带着穆湘去了另一个铺子。她们各自挑了几件料子,量了尺寸,交与师傅裁剪。
出了铺子,邓韵再一次感慨:“我好久没这般畅快地逛商铺买东西了,妹妹,以后也要陪我多出来走走哦。”
穆湘正想说话,却听得到有人唤她:“潇兰妹妹。”她转身去看,只见韩礼款步而至,对着她和邓韵施了礼,又道:“音和嫂子。”
邓韵随即回礼,穆湘因问:“君慎哥哥今夜如何在此?”
“随便走走,远远看见了你,便过来打声招呼。”
邓韵看他似乎有话要对穆湘说,便道:“我先回了,不打扰你二人了。”
邓韵走后,韩礼和穆湘并肩走在街上。
穆湘问道:“君慎哥哥,我见你眉间似有所思,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韩礼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没事。”
两人无声地走了一段路,韩礼突然开口道:“在书院的时候,除了杨慕,其实还有几个人也对你有意,可杨慕实在看你看得紧,警告他们不许打你的主意,为此还打过架,打得鼻青脸肿的,又不想你知道实情,便骗你说是练武时受的伤。”
穆湘执袖掩唇,轻笑出声:“这些,我都不知道。”
韩礼也笑:“那般狼狈的模样,他可不想在你面前丢面子。好在,你对他也是有意的。”他又道:“看到你家嫂子,突然有些感慨,有情人终成眷属,真好。”
穆湘终于咂摸出他话里话外的意思,直接问道:“君慎哥哥,如今可是为情所困?”
韩礼几次张嘴,皆是欲言又止。穆湘见他不愿多说,便不再过问。
韩礼转了话题,问她在医馆如何,又问起杨慕在南边如何,二人说着,不觉间就到了穆府。韩礼见夜色已晚,只在门口与穆湘告别,看她进去,便转身离开,往家中走去。
彼时,薄云渺渺高遮却月,公子谦谦 低视残影。
夏日落尽,便是秋来,穆湘给杨慕写信,说起卓月姐的事情。若是单单关乎卓月,穆湘自不会特意在信中说明,只是此事还牵涉韩礼。
且说,卓月与杜明成婚四年,生有一子,本应是众人艳羡,然而,杜明半年前纳了一妾,对她极其宠爱,她便仗此时时挑衅卓月。卓月因此劝诫杜明,教他不要过度宠妾,搅后院不宁,传出去,对杜家名声有损。不承想,杜明竟是个目光短浅之辈,认为她仅是善妒,又在那妾的枕边吹风下,一时气从心起,拳打了卓月。当晚,卓月抱着孩子回了卓府。杜父杜母找来,亦不能将她劝回。
次日,那杜家二老又来相请,卓府连门都没开。如此几日,那二老也未能进去卓府,只收到一封和离书。二老自是不同意,抓着杜明来卓府赔罪,也是无功而返。卓老实在不耐烦了,便跑到杜府门前破口大骂,骂杜明是个狼心狗肺的,学了多年的书,也不知学了什么,竟做出宠妾灭妻之事,真是教天下人不齿。
卓老平日里一个性格温和的人,如今却在杜府门前骂骂咧咧,脸都涨得通红,一时间,京中之人都知晓杜府那些腌臜事。后来,杜家实在受不过众人的指指点点,只好同意和离。
和离之后,孩子归卓月。卓月当即改了孩子的名字,并与她姓。
卓月自省几日,幡然醒悟,她自有一身才华,为何要囿于后院,她该是闪耀于人前。恰逢父亲在修订古籍,她便静下心来,一起修书。这期间,有几家托媒婆来说亲,卓月皆是直言拒绝,久而久之,有想法的人家也都歇了心思,独有韩礼不同。
他借着修书的名义,常常跑去同卓月交流。起初,卓月只当他确实心在修书,不做他想。可在日后的相处中,她终于有所察觉。她开始对他疏远,按照韩礼那般克己守礼的性格,到这时他应该晓得停下了,可他没有,他还是借着修书之名日日去寻卓月。二人进进退退,反复拉扯。
当然,这其中细节,穆湘一概不知。她在信中写道:“先前,我有次问他是否为情所困,他不作回答。我心中料想,他当是对哪位姑娘生了情愫,原来竟是卓月姐。他这段时间,每日都要跑去找卓月姐,心思实在是明显得很。”
她又在信里说起别的事,末了写道:“院里那棵杨树,我不时松土浇水除害,近些日子来长势喜人,枝叶长得旺盛,丁香笑说,再过些日子便可树下乘凉了。有一夜,我借着月光去瞧,只见其枝干挺拔,树影婆娑,实属赏心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