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卷一·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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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休沐，同僚邀骆璠小酌。骆璠偶尔会与他们一起，坐在茶楼酒馆，品茗饮酒。同僚们心有分寸，一开始不过说些细碎琐事，但喝过酒后话题倒是聊得深了些。
此次去的路上，正巧碰到上官泽，其中一位与上官泽相熟交好，便邀他一起。适逢上官泽心情不错，便与他们一同前往酒楼。
他们喝了些酒，热酒暖身，话题也渐渐聊开，不知是谁先提到了和亲一事。圣旨一出，众人自然知晓了和亲者，可之前朝贺时，小可汗说的是盼与丝荷公主结成佳话。如今对象变了，众人不免好奇。
同僚感慨：“说实话，先前说和亲的人是丝荷公主，我觉得挺可惜的，公主一个娇花似的人，去到北境那种地方，光是想着，我都不忍心。”
骆璠不怎么喝酒，给自己倒了杯茶，热气飘荡，茶香袅袅。上官泽状似不经意瞥了眼骆璠，见他面色平和，不禁敛眉，拿起眼前的酒杯，一口灌下。
另一同僚叹息道：“哎，可林家大小姐不也一样可惜么？”
此话一出，众人变得沉默起来。
和亲，这家逃得过，那家避不开。众人心想，公主到底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又想到先前公主与骆璠之间的事，纷纷看向骆璠。
众人心思各异。
许久，不知是谁又说了一句：“今年的省试是不是已经结束了？”
“嗯，这几日应在批卷，到二月，便又有一番盛景可观咯。”
说起二月杏花宴，众人不免回忆往年的光景，及第者个个皆是春风得意，状元郎、探花郎更是其中翘楚。
“诶诶诶，上官，你怎的光顾着喝酒，一会儿醉了，可没人抬你回去。”
“无碍，今日开心，便多饮几杯。”他嘴上这么说着，倒是将酒杯换成了茶杯。心中不免有些懊恼，怎的如此冲动。
众人又谈起别的事，说到兴头便开怀畅饮。席间推杯换盏，气氛融洽。
——
丝荷因脚伤不能下地，日日待在宫中，实在无聊。皇后给她带来了书籍，劝她正好趁此机会，收收心，好好看书。可丝荷看了几日，只觉本子过于无趣，每次都是看了几行字，便开始犯困，到现在，那本子也就翻了前几页。她把书籍扔在一旁，又看起了话本。起初，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看了几本后，又觉得无聊起来。因为一直在看书，除了翻书的声音，便无其他声响，她觉得这院子过于安静，绿蔓心中腹诽，现下已是春日，院子里满是鸟叫声，哪里就安静了。而后，不禁叹气，哪里是院子安静啊。
丝荷寻思着让院子热闹些，于是，她从旁借了些会唱歌跳舞，还有会弹奏的宫女，看她们奏乐起舞。
丝荷开玩笑道：“我如今好像话本里游手好闲、寻欢作乐的纨绔啊。”
看了几日，公主又觉无聊了。她抬头望天，想出去玩的心蠢蠢欲动。她眼巴巴地看着院里的秋千，又回头看向绿蔓。绿蔓看她这副模样，就晓得她心里在想些什么，铁面无私道：“如今虽已入春，但外头寒意仍重，公主且再等些日子，等暖和了，再到院子里去。”
“绿蔓，我的好绿蔓，我日日待在屋内，很难过的。”公主皱着眉，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偏偏绿蔓不为所动，“那我便去请示皇后罢。”
“别呀。”公主如今听到皇后二字便头大，前几日母后语重心长的絮叨仿佛还在耳边，“好了好了，不出去就不出去嘛。”
公主小声嘟囔：“也不知母后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如今尽是向着她，倒对我无情起来。我不过是要到院子去，都不肯通融半分，你又不是大理寺判案的。”
“公主在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
绿蔓什么都没听清，一旁耳尖的忘昔倒是都听了去，忍不住“噗呲”一声。绿蔓循声望去，问她：“你在笑什么？”
忘昔看向公主，只见公主挺直腰板，朝着她微微摇了摇头。忘昔又笑了笑，“我笑，公主刚才说……”她慢悠悠地说着，又看了眼公主，公主抿着嘴，浑身上下都在说着：不要说！
“公主刚才……夸你越发稳重了。”
公主紧绷的身躯一下子松了下来。绿蔓瞧了眼公主，“那就多谢公主夸奖了。”她心中自然知道，公主刚才决计不是夸她，抱怨还差不多。
公主重新躺回榻上，哎，这日子真真是无聊啊。
又过了几日，公主起了练字的兴趣，拿着本子誊抄。绿蔓为她研磨，只见她写着：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蕑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1]
今日三月初三，上巳佳节。
公主看着诗词，突然说道：“忘昔，我想看桃花，你到院子替我摘几株可好？”
不消多时，忘昔便摘得桃花归来。
丝荷拿着桃花瞧了一会儿，笑道：“今年的桃花开得真漂亮，到底春风养花。”她放到鼻间闻了闻，半晌，低眉轻道：“曲江水，方淙淙兮。姜氏女，方秉桃兮。女曰‘今无勺药，只桃花兮，聊赠公子，公子喜乎？’公子曰……公子曰……江水之外，草木扶疏，莺飞蝶舞。花落曲江水，自顾飘零兮。 ”
公主放下桃花，突然将写着诗词的纸张揉成一团，不满道：“怎的练了几日的字，还是那般潦草。”
她将纸团扔到一旁，转头看向绿蔓：“绿蔓，我饿了。”
绿蔓去为她准备糕点。丝荷又拿起桃花，将花瓣一片一片扯下来。
绿蔓拿着糕点进来时，公主又在誊抄。她将糕点放在案几上，看了眼公主写的东西。
“……又东三百里，曰青丘之山，其阳多玉，其阴多青雘。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2]
公主停在此处，自言自语道：“这世间真有青丘山么？怎的从未听到有人去过。又真有九尾狐么？也未听说有人见过。若真有它食人做什么呢？这不会是前人做梦写下的罢。”公主心中一堆疑问，这书中所写，实在过于玄乎。
“公主不是饿了么，先吃些糕点罢。”
公主没过多纠结书中之奇禽怪兽，她拿起一块糕点尝了尝，味道一如既往地合她心意。她招呼着绿蔓和忘昔一起吃。
丝荷吃着吃着，余光瞥见桃花瓣，对着绿蔓说道：“绿蔓，明日叫御膳房做些桃花酥罢，好久没尝过了。”
绿蔓记在心上，想着晚些同御膳房说。
公主又说：“绿蔓，我明日不想练字了。”
“那公主想做些什么呢？”
“想出去玩。”
“公主，外头……”
“外头已经不冷了。”公主截住她的话，“你看嘛，如今外头春意融融，我都不能去踏春了，还不能去玩会秋千么？往年春天，我都是在院子里荡秋千的，你忘了么？”
绿蔓梗住，她怎么会忘呢。每年春风吹来时，公主最喜欢待在院子里，那里百花竞相开放，争妍夺艳，空气里满是花香，蜂飞蝶舞。公主喜欢数着满院的花，今日那朵开了，明儿那株开了，这枝成团妍丽，那株迎风独美……公主喜欢秋千荡得很高，那样她的视野更开阔，可以看到大片大片五颜六色的花海。秋千荡着的时候，公主的裙摆和披帛也会随之飘扬纷飞。那时，满院皆是欢声笑语。
绿蔓心中叹息，公主本就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在屋内待了数十天，确实是难为她了。
“好吧，那明日便去院子罢。”
公主眸光忽地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
公主笑得眉眼弯弯，“绿蔓你真好，你最好了！”
——
上巳之日，正值休沐，京城内男女老少皆出门郊游，曲江两岸人山人海，热闹不已。
同僚邀骆璠一同去曲江游赏，他拒绝了。彼时，他正于房中小憩，忽有梦来，梦里桃花烂漫，落英缤纷，有一女子泛舟吟唱，唱着什么，他听不真切，只觉情意绵绵。骤有云雾随风起，再看时，江上平静无波，已无人迹。
他悠悠转醒，手中还攥着睡前从院子摘下的桃花。屋外春风乍起，他盯着那株桃花，目光深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翌日，忘昔将丝荷抱到院子的秋千上。绿蔓抓住秋千的绳子，正色道：“公主，今日只能玩一刻钟。”
闻言，公主皱起了眉头，转头看她，“才一刻钟，这秋千都还没荡起来呢。太少啦，绿蔓。”
绿蔓默了片刻，“那再加一刻钟。”
公主仍觉不够，撒娇道：“太少啦。”她伸出一根手指，“一个时辰。”
绿蔓简直无语。
见绿蔓毫不松动，公主只好妥协一步：“好了好了，那就半个时辰，行了吧。”
绿蔓被她气笑了，“那就半个时辰。”
绿蔓和忘昔分别站在秋千两旁，一下又一下推着。丝荷坐在秋千上，越荡越高，满院景色尽收眼底。她看到春花姹紫嫣红，看到树叶翠绿欲滴，看到彩蝶蹁跹忙碌。春风拂过她的脸庞，拂过她的发梢，拂过她的耳廓。花香萦绕在她鼻间，公主终于开怀大笑起来。
丝荷脚伤不能下地的这些时日，皇后隔三差五便来看她，有时晚上会留寝，夜晚总是适合回忆，皇后会将亭昫和丝荷小时候的事情娓娓道来。丝荷听着，才发觉她根本未放在心上已经毫无记忆的点滴小事，被她的母后妥善安置着，经年累月，在她的孩子不在她身边时，拿出来独自回忆，以熬过漫漫长夜。
哥哥也会来宫里，有时和嫂子一起，嫂子给了她一个荷包，说是去寺庙祈福求来的。他们还会给她带来宫外新出的话本。
永嘉也经常来，同她讲京城又有了什么好玩有趣的事，也会带来新奇的小玩意给她解闷。
亭朔这段时间也来了挺多次，许是见她受伤，有了作弟弟的自觉。
他来时，丝荷总会问他：“今天没和先生读书习字么？”亭朔总会回答：“学过了。回宫的时候正巧路过这里，便进来看望你。皇姐今日觉得好些了么？”“好多了。谢谢你过来看我。”丝荷有时兴致起，会考考亭朔，看他这段时间学得如何。亭朔在时，丝荷总会叫人为他准备新的糕点，他要走时便叫他拿回去。说来，以前他们交集不多，丝荷对他是她弟弟这件事并没有多大的感觉，而如今，倒真真切切觉得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姊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卷一·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