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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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噩梦惊醒的元善问使魔要沈道容的下落。
使魔不说话，她便知道沈道容准是又跟他的好嫂嫂待在一起，让它们都滚，但傀儡并不听她的。
她发泄般的扔沉甸甸绣着金线的枕头，扔床头摆着的螺钿匣子，金钗灵石散落一地，绸缎和鲛绡也撕得粉碎。
妆台前，元善觑着镜中的自己，一双荔枝圆眼哭得潮红，碎发湿黏颊边，素净的脸上布满倦意，瞧不出往日的神采。
正当她要把镜子也砸了，身后传来一声清润的询问：“怎么哭成这样？可是又做噩梦了？”
偌大的殿室里垂委重重纱幔，像是湿冷的翠幕，一只竹节玉骨般的手挑开轻纱，氤氲的琉璃光中站着一个颀长清瘦的人影。
元善转头，朦胧的泪眼看清楚了来人的模样：面如敷粉，眉眼秾丽，一双茶色竖瞳透着玉般清润，略带一些少年的稚幼，头戴着累丝宝珠冠，垂着宝珠流苏和冠带，身上灰青深衣，端庄含蓄。
沈道容近前捧着她的脸认真端详：“我让她们照顾好你，可见她们失责，怎么消瘦成这样？”
“这些天，你到哪里去了？”
“去了大哥哥的封地，有事处理。”
“跟谢云蔚一起？”
沈道容用了个法术给她消肿：“是。”
元善的一双荔枝眼蓄起泪：“为什么总要跟她搅在一起？你心里难道还放不下她？”
“她是什么很重要的人么？善善为何总是关注不相干的人呢。”
沈道容回答得漫不经心，抬手抚她的脸，低头要吻那饱满的桃腮，被推开。
见元善眼里含怒，他想了想，从锁骨处析出一颗泛着柔和绿光的珠子，捧到她跟前，说：“因为她从前是大哥哥的未婚妻，同她前去也是为了保险起见。”
“你别生气，这个给你。”
此前元善不是个成日闹脾气的小妖，来到鹭极洲后不知怎的，眼泪比过去六年还要多。
每一次哭闹，沈道容就送她漂亮首饰或者是珍稀宝器哄她。殿室里堆得到处都是。
他手中的绿色珠子不过鸡蛋大小，散发着让人心怡的气息，似乎有安抚灵力的作用，内部隐约能看见一道密鳞黑蛇侵上莲花的虚影。
“你修为不高，容易夭折，用它修炼，可精进修为提高寿元…只待时机成熟，草木小妖未必不能与龙族同寿。”
沈道容顺势把脸埋在她的肩窝，一手托住她的后背不让她躲，语气轻缓：“再给我些时日就好。”
“…小蛇妖。”
“嗯？”
“我留在这里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元善眼里蓄着的泪决堤，“为何这样敷衍我。”
自来到此处后，要问个结果或者要他的安慰，沈道容却从来是这样搪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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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善原本是生在野地沼泽里的莲花小妖，还是并蒂莲，有个哥哥，在很久之前因为爆发的魔乱失散。
兄妹失散后，她辗转寻找哥哥的下落。
某日灰头土脸的路过某个小巷时，被正在教训霸凌人的魔族士兵抓住，强行婚配给正在受欺负的蛇妖沈道容。
后来她才知道那些人是因为不乐意魔将千金对一条弱小卑微的小蛇妖示好，强行给他婚配，杜绝骑在他们头上的可能。
元善寻找机会逃走，一直没成功，有次被魔兵抓到差点杀了，被救下后再也不敢，稀里糊涂地和沈道容过了八年
边远沙城更新外界信息很慢，驻守在沙城的魔兵压根派不上用场，成日无所事事，杂兵沈道容也用不着送命，到手的军饷都给元善买吃食。
要不是惦记着失散的哥哥，元善觉得这样过下去也不错。
沈道容是不太厉害，但胜在十分美貌，愿意听她说话。
他的举止礼貌克制，怀抱也温暖。
直到某天她想吃豆腐，让沈道容出门去给她寻鲜嫩柳叶拌着吃。
沈道容回来时，手里抱着一筐柳叶，身后跟着许多衣着华贵、疏离又威武的魔修。
元善吓了一跳，以为他是碰着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惹了大麻烦，眼泪汪汪拉过他就要给人磕头。
但那些人叫他：殿下。
沈道容不是什么小蛇妖。
他是魔界的七殿下，魔君和美丽的白龙之子，在几位兄长相争爆发的魔乱里遭到暗算，失落在沙城，明珠蒙尘。
如今被心腹找到，自然是要重新回到他的封地。
作为家眷，元善也要跟随一起回到远在魔界的鹭极洲。
从乡野小妖变成了魔界少主的夫人，往日眼馋心热的漂亮的衣食金器，要多少有多少。
初来那几天，元善一天要试百来套衣裙，头上插满金钗珠宝，补水的丹药跟糖豆似的吃，变回真身泡在据说非常昂贵的仙露里…简直身在极乐，开心得不得了。
背地里笑话他眼皮子浅的使女拿她和一个叫“谢云蔚”的女子比较。元善偶尔听到，于是逼着她们从头说来。
因为世家争斗，谢云蔚被送来鹭极洲，由白龙皇扶养，和沈道容一起在长大。
他们说是青梅竹马没什么问题，况且她出身魔宗世家，祖上一直是魔君的心腹，不出意外的话，两人长大后会联姻。
只是魔君的大殿下相中了这位谢姑娘，先一步请魔君赐婚。
心上人变成嫂嫂后，沈道容变得越发沉默，心中对青梅还是旧情难却，不然不会冒着危险去给她寻救命的药，遭遇暗算，失去下落，平白的被一个小妖捡了大便宜。
身为小妖的元善心眼小脾气大，听了这些话憋着眼泪去找沈道容理论，缠着他问是不是真的。
沈道容否认了有这回事。
他说谢云蔚不过是母亲塞给他的伴读，现在算是他的嫂嫂，自己从来没有什么非分的想法。
元善心下稍稍释然，沈道容没对她有想法就好。不过想到两个在一起怎么也有八年，竟然是一次也没有过，突然又起了疑心。
她好色又垂涎美貌的沈道容，自然想过同他痛快地来一回颠鸾倒凤。
他的回应是克制的吻，竹节玉骨的手安抚她的躁动，舔舐花蜜，把她弄得星眼朦胧，只是身体力行一次也没有。
不是不行就是不喜欢她，或者根本就是心里还存着谢云蔚。
为了平息心里的猜忌，元善摁倒他就要扒衣服逼迫圆房，沈道容说不行，正人君子一般把她的衣服拢好，此事不了了之。
她便当沈道容没有发情期，或者根本就是冷血。
可是不对，他对谢云蔚就不是这样的。
“善善怎么会这样想？”
沈道容抱紧她，像是要拗折一颗花树：“不过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谢云蔚商议，我离开有八年之久，几位兄长操纵魔界，我行事需得谨慎，谢云蔚的家族有意和我合作。”
“我怎会觉得你麻烦呢？没有这回事。”
被吻得意乱情迷的元善不肯妥协，抓住他颊边垂下的长鬓，恨道：“我不信，你对我这般冷情，难道不是为了给谢云蔚守身如玉？我看你瞧她的眼神，简直比火还要炙热了，你敢说不是？那日，那日你们在白崖上做什么，你怎么不知道和我解释？”
沈道容回到鹭极洲不久，飞阁迎来一位贵客。
元善看着那隆重的排场，问那是谁，得知原来是那位谢姑娘听闻沈道容回来，特地赶来贺喜。
飞阁被簪花披霞的使魔簇拥，仪仗隆重浩大，从飞阁中现身的谢云蔚对得起一切的赞誉，日月星辰都相形见绌。
元善嫉妒又羡慕怎的别人生得那样好，突然发现，沈道容那双竖瞳遥望着谢云蔚，一向冷情的他神色复杂。
于是在谢云蔚到达的第一晚，元善开始了噩梦。
她梦到了完全不同的沈道容。
梦中的沈道容完全褪去少年时候的清瘦纤细，变得更加锐利冷漠，自然她认识的小蛇妖不同，他的真身是生翼白龙。
万魔称臣，妻妾成群。
妻当然是云蔚，美貌的妾数也数不过来。
温柔乡里，不见她的名姓。
元善醒来后听说沈道容要留谢云蔚这个好嫂嫂在鹭极洲小住，联想梦境，突然崩溃大哭，怎么哄都哄不好，沈道容也少见的束手无策。
心思细腻的谢云蔚听说后，约她见面，解释说自己为什么要来鹭极洲。
魔界发生的魔乱使得几位殿下对各方势力更加看重，她还没有成婚，便被大殿下厌弃，大殿下有更合适的联姻人选。被厌弃后，她被大殿下囚禁在偏僻之处。
听闻沈道容回来，也为了彻底摆脱被囚禁，她冒险逃出，来昔日竹马处寻一个庇护。
“妹妹，你千万不要因为我和阿九生了嫌隙。”
把话说开后，谢云蔚有意和元善亲近，小心翼翼地，绝不在和沈道容出现在她视线中。
这样讨好亲近，元善不好拒绝，她原本就性子软，别人待她好，心里压下了翻滚醋意，也是真诚地待她。
只是那个梦反复地做着，醒来就控制不住地郁闷。
沈道容许是厌烦了元善毫无缘由的哭泣，也许又是因为谢云蔚的到来，陪在她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后来便发展到见面都需要通传。
鹭极洲位于魔界的北部，这里曾经生活过上古天妖，它们在此处陨灭后，巨大的能量会回溯它们陨落前的景象，每到这个时节，魔族会点燃飞灯祈福，二者相映得彰，堪称奇景。
有奇景可以看，元善怎么能忍住不去凑热闹，她兴致勃勃地向沈道容邀约，答复是他不在。
郁闷的元善抱着散心的念头前去观景，随后她看到了本该不在鹭极洲的沈道容和云蔚。
两个人站在绮丽的星夜苍穹之下。
柔弱的女子低着头在诉说着什么，眉眼之间颇为伤感，站在她面前的少年原本冷漠的神色微微动容，他也垂下眉眼。
突然之间，天妖回溯自下到上，像一场地里升起来的流星倒转，飞灯像是穿透夜幕的星火。
站在这样奇景里的两人，好比银汉之上久别重逢的一对怨侣再见，互诉衷肠。
元善所有的委屈和不满涌上心头，几步冲上前，拦在两人中间。
她听到自己伤心又愤怒地说：“小蛇妖是我的夫君！”
回头看着沈道容，声音沙哑：“你怎么能这样？”
谢云蔚刚要解释，被沈道容拦住。
“回去。”
从来温柔的沈道容第一反应是皱眉：“你不该来这里，回去。”
元善醋意大发的心如沉水底，无从说起的嫉妒和羞耻冲昏头脑，她转头就走。
沈道容没有追上来，也不曾解释，大概撞破了这样的奸情难堪，变得更加忙碌，使魔带回来的消息都是殿下忙于公务。
沈道容不在，使魔和自小长在鹭极洲的谢云蔚亲近，对元善更加怠慢。
或许觉得她不过灵力微弱的莲花小妖，待不了太久，甚至没有讨好巴结的必要。
她们严格遵循殿下看好夫人的命令，简单粗暴的理解为控制她活动范围，有时候元善连出门都不允许。
元善被关在华丽的殿室里，反复做着噩梦，醒来大哭，心情郁结，一天一天催残了她饱桃似的脸颊，把她变成了镜子中骇人消瘦的模样。
谢云蔚不是没有来找过她，和她解释那天他们不过是在谈论关于魔界继承者的事宜，并不为别的。
嫉妒和猜忌，不是她的本意。
可元善明显感觉自己要被拖入情绪深渊，几乎不能喘息，她没办法面对谢云蔚，又见不到沈道容，面对满堂辉煌，再也不感觉快乐，甚至有点想念无拘无束的沼泽。
“魔君放任内乱是为了让我们自相残杀，直到选出合适的继承人，目前看来是大哥哥更胜一筹…他若是胜出，其他人绝无生路，为了不被当做养料，自然要想办法保全自己。”
沈道容风轻云淡的，似乎在说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也没解释，只是托起她的脸颊，左右看看：
“我不想你牵扯进来…这段时间也不见你说想我，我还以为你明白的呢…怎么消瘦成这样，她们苛待你了？”
“我几次差人去找你，他们只说你不在，也不让我出门，说是你吩咐不让我出门。”
说起这个，元善便郁闷，道：“眼下你出去得频繁，丢我一个人在这里，谢云蔚和使魔更亲近，更没有人信服我，可不就要欺负我？把我活活欺负死了！”
“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再没有人敢这样对你。”
沈道容那双微微上挑的竖瞳眯起，神色不善，而后想到什么，略带了点严肃：“今日我回来，还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
“什么？”
“我要娶谢云蔚为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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