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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去而复返 那方面根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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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蒙蒙亮。
天井草坪歇了两只麻雀,背部披棕褐色,腹部灰调的白。两只鸟蹦蹦跳跳,各自啄草籽,意外啄到一处,扑棱翅膀互不相让。
一楼卧室倏尔亮起大片暖光,穿过玻璃,铺向草坪。
麻雀受惊,争相飞过窗户。屋内,应霜踩了软底拖鞋起床。
江南地区湿度高,夏末清晨也会凝结雾气。应霜单肩背画具,趟过薄雾,步行往林启元故居。
半途迎面驶来一辆厢式卡车,车身印有品牌名字,“蓝象搬家”。卡车体格彪悍,几乎霸占整条街道。
应霜左肩膀勒得疼,停下脚步,换另一侧肩膀受累。左手臂将将松懈,忽然被人捉住,拉着她后退半步。应霜诧异回头。
老奶奶面容慈祥,微卷的银发别耳后,挎竹篮子,一把沾水带泥的芹菜斜躺篮中,噙笑提醒:“小姑娘,当心大车呀,过来这边走。”
瞧见应霜背包带绣有央美校徽,不禁雀跃:“你是北城来的吗?我外孙也是北城的,好久没见他啦。”
奶奶普通话标准,罕见的,没有夹杂吴语区老一辈人的方言口音。两人同方向,边走边聊。得知应霜因工作租住此地,奶奶便讲起静园路往事。
静园路约定俗成分两段,一段商业街,一段居民楼。居民楼的产权,早年属于陵州市医院,房子由医院分配给职工,只能住不能卖。
八十年代,商品房改革,允许职工购买公有住房,房子得以在市场流转。许多人不舍得搬离,因此静园路至今住了不少医生家庭。
走到挂了“知春堂”牌匾的中医馆门前,奶奶停步,“这间中医馆我开的,日后有个腰痛脖酸,都能来找我。小姑娘,和你聊天很高兴。”
应霜一笑。说是聊天,实则大部分时间,奶奶负责讲话,她负责当听众。
应霜并非寡言鲜语的性格,只是缺少和爷爷奶奶辈相处的经验。
她母亲何思欣,原籍四川,土生土长的成都人,外祖父母长居成都市区的养老院,一年难得见一回。
父亲应正林,确是如假包换的北城人。然而何思欣是应正林二婚娶的妻子,应家的爷爷奶奶,自恃家风清朗,书香门第,固执地将她们母女拒之门外。
胡思乱想间,到了林启元故居。
林启元故居坐落在静园路136号,对面正是汽修店。
孙宇身为店长,照例起早到店做营业准备。
电动卷帘门缓缓上升,孙宇手掌捂嘴,眯起眼,绵长的哈欠在见到应霜的瞬间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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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哥,昨天来店里换轮胎的美女,有印象吧?就在对面那栋房子里办公。”孙宇指向马路对面,“我早上遇见她,还跟她打招呼呢。”
程严朝对面房子投去一眼。他昨晚没睡好,眼皮略沉,抬眼动作像是在敷衍,意兴阑珊的。
相较之下,孙宇热情得过分。
“你说,这美女是和咱们店有缘,还是和我有缘?”
程严尚未发话,谭悦的嘲声比她本人先到场:“哟,孙宇,瞧你一脸春心萌动,看上谁了?”
孙宇忙不迭举手投降:“不敢不敢,她是店里客人,哪有看不看上一说。”
谭悦的修身蕾丝裙,包裹双腿,走起路只能迈小步子,腰肢扭动,摇曳生风。
孙宇嘴甜:“悦姐,你云南一去就是半个月,可算回来了,不枉我盼星星盼月亮。”
“少贫嘴。”谭悦把伴手礼搁桌面,“现烤的鲜花饼,普洱茶,还有咖啡,都是云南特产,你们分了吧。”
孙宇高高兴兴去拆礼盒。
谭悦空了手,走到程严面前,顺势拉开他边上的椅子。
“程严,我打算搬回静园路。”
“欢迎。”
“就‘欢迎’两个字啊?”
“这还不够?”
“真没劲。”
孙宇正分伴手礼,转头捧场:“悦姐,你要是搬回来,整条街道都得蓬荜生辉。”
谭悦扑哧被逗笑。
“总店扩张,我来监督,住静园路比较方便。”
谭悦年纪不大,已经开了三家持有医疗资质的美容店。店里那些做超声刀、热玛吉的设备,价格不菲,不逊于大城市的医美机构。
孙宇真心实意钦佩谭悦的生意头脑:“悦姐,搬家有什么要帮忙的?我认识个哥们儿,有运输车。”
提到运输,谭悦直呼晦气。
她支付高昂价格,请了到处打广告的搬家公司“蓝象搬家”。对方号称全日式服务,不用客户操一份心。
结果呢,今早“蓝象搬家”的司机,开大卡车进居民区,技术不到位,撞坏了巷口的路灯。
孙宇“啊”一声惊呼:“那还得赔钱。”
“要赔也是搬家公司赔,做事不靠谱。”谭悦望向程严,“说起来,真对不住,撞坏的是你家巷口的路灯。”
“我们程哥又不怕黑。”孙宇笑起来。
程严也笑了笑。眼神不着痕迹,点过马路对面闭阖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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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天,应霜埋头扎进林启元的日记本。
林启元当年留学苏联,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详细记录日常起居、创作思路和绘画过程。
从日出,到日落,再到夜幕降临,窗外一片深静的黑。应霜揉了揉眉心,把资料归还原位,关灯锁门,离开房子。
商业街至居民区,喧闹过渡为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一墙之隔,别人家中电视机放映的广告。
应霜低头往前走。
到了巷口,只见一片漆黑。白日好端端的路灯,只剩一根细长杆子,灯罩和灯泡消失不见。应霜的步伐生出疑虑。
在巷口等了两分钟,无人与她同路。应霜轻叹一声,壮胆子,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
许是叹气声,在夜里容易扩散彰显,巷口的黑暗里,忽然传来动静。沉稳的脚步声从深处,慢慢地,慢慢由远及近。
身形轮廓在手机灯光中逐渐清晰,应霜看清来人,不由地一怔。
程严嘴里叼了支烟,尚未点燃,打火机攥在手心,“吓到你了?”
应霜关闭手电筒,轻摇头:“没有。”
“没有就好。”程严捏着烟离开嘴唇,“家里闷,我下楼抽根烟。”
应霜并不想闻烟味,礼貌地颔首,“我先回家。”
程严侧身让出过道。
有认识的面孔在,巷弄的黑暗不再阴沉恐怖。
程严目送应霜闪身进屋,重新把烟塞嘴里,不拘小节地往巷口堆积的木板箱上一坐,长腿支地,拢住烟头点火。
抽了两口,谭悦娉娉婷婷出现巷口。作为美容店老板,她大晚上仍然颇具职业素养抹了红唇。
“程严?”谭悦惊讶问,“怎么坐在这里抽烟,一团漆黑的。”
“人少,空气好。”
“少来这套,给我来一支。”
程严大方地递上烟盒。谭悦抽出一支烟含嘴里,眼波流转,忽然弯腰俯身,想借程严正在燃烧的烟头引火。
动作慢了一步,刚有凑近趋势,程严下意识拧眉避开。随即打火机在空中被丢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入谭悦手中。
谭悦白眼快翻上天:“不解风情的男人。”
程严不说话,手肘撑膝盖,绷起的小臂线条荷尔蒙过载,垂眸望着地面,不知想何事。
谭悦心神微动。
夜深人静,总是适合发生点什么。
空窗好一阵,谭悦当下有些心痒,直白暗示:“和前男友分手半年,一个人实在无聊。程严,我很好奇,你平日不交女朋友,也不找人陪过夜,憋得不慌吗?不想找人释放吗?”
去而复返的应霜,意外撞破大型调情现场,尴尬得头皮发麻,当即转身,抬步要走。
程严余光瞥见,来不及思考,第一时间喊住她:“应霜。”
谭悦被程严突然扬起的嗓门吓一跳,满脸莫名其妙,顺他的视线回头望——
是个女人的背影。
明明还处在夏天,那女人似乎经不得凉,薄款针织长袖长裤,松软地贴合身体曲线。长发随意夹起,几缕发丝垂落,露出一截白皙后颈。
谭悦从事医美行业,阅人无数,光凭背影,就能判断这是个美人。不仅相貌美,还有不俗的气质,瞧她安静站立的姿势,清瘦挺拔,惹人遐想,亦惹人退却。
程严摁灭烟头,站起身:“你找我?”
应霜闭了闭眼。既被点名,只好不情不愿转身面对,以简短的语言解释前因后果。
“我上网购买了一些生活用品,物流显示送达,家门口却没有。刚才联系快递员,他说没看清地址,误将快递送到楼上了。所以等你有空,我想取回快递。”
程严了然,“稍后我给你送过去。”
“谢谢。”应霜贴心懂事,“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人已经走出视线,程严还在注视应霜消失的方向。直到一只做了镶钻美甲的手,在他眼前来来回回晃荡。
“不是吧程严,你喜欢她那样的?”谭悦忍不住评价,“漂亮是漂亮,但这种大小姐派头的女人,要男人主动伺候她、取悦她,她可不愿意放下身段,做一些叫男人开心的事。”
程严没接茬。
谭悦微抬下巴:“不妨玩个游戏。让我猜猜,哪些动作能叫你们男人开心。如果猜对,我向你讨些奖励。”
程严耸耸肩。
“没空玩猜谜。”
“有其他安排?
“我得去伺候她了。”
谭悦愣住:“什么意思?”
程严煞有其事:“你刚才也听见了,我答应给她送快递。”
谭悦嘴角一抽,顿觉扫兴至极。
钩子下到这份上,程严竟然不为所动,白瞎了他一身适合在床上用来蹭玩的肌肉。程严究竟是不是正常男人?听不懂她的邀约吗?别是个空架子,那方面根本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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