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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修车 “我不对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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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月》/溪阿柠
2026.10.31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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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四季分明,季季有不同色彩,应霜最钟情橙黄橘绿的秋天。
赴俄罗斯列宾美院进修的那三年,逢入秋时节,她总是想念故宫的银杏,香山的红枫,胡同里大片染金的白蜡树。
可惜,今年大概连北城的早秋景象,也见不到了。
应霜定了定神,手指沿笔杆下挪一寸,重新握紧钢笔,在合同末页工整签署大名,正式接受国家美术馆的委托——复刻著名画家林启元先生的油画作品《静园路街巷》。
接国家美术馆的活儿,听着高端体面,实际钱没几个,要求一堆,还得出差去陵州。也就应霜,视林启元为偶像,不假思索便答应。
签完合同,应霜婉拒馆方晚餐邀约回了家。按指纹推开家门,厨房锅碗丁零当啷的响声飘入耳朵,文件夹随手搁柜子上,坐在玄关凳换软底棉拖,再抬头,保姆从厨房出来,端了满满一托盘菜肴上桌摆盘。
应霜移步进厅:“许阿姨,我爸妈还没回来吗?”
许阿姨站直身体,托盘竖贴身前:“应先生来过电话,医院开会,今晚不回来吃饭。太太下午和朋友逛街,这个点,估摸快到家了。”
话刚落地,大门再次被推开,臂弯挎着奢牌购物袋的美妇人款款进屋。
何思欣年过五十,精心保养的皮肤,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她心情格外好,笑容透出一股旗开得胜的意味。
应霜正想问,买到什么好东西如此高兴,何思欣先一步卖关子:“你猜猜,我今天和谁逛的街?”
应霜不解:“谁?”
何思欣将购物袋递给许阿姨,腾出手,亲昵挽住应霜胳膊进餐厅:“纪筱,就是郑则巍的母亲,她主动约我逛街。”
郑则巍是应霜的相亲对象,北城圈子里出了名的青年才俊,也是出了名的眼高于顶。
何思欣犹记得两家人初次见面的情景。
那天是在二环东边的私房菜馆,郑则巍白色衬衫熨贴,话不多,偶尔出于礼节附和长辈两句。不温不火的态度,摆明是为对付家中差事,勉强出席相亲会。
宴席开动,应霜姗姗来迟闯入包厢,一踏进门,连声抱歉。原先兴致不高的郑则巍,忽地坐直身体,眼神黏在应霜脸上,直至聚餐结束,也没能挪开。
应霜拉开餐桌椅:“他妈妈约你做什么,你们又不熟。”
何思欣笑叹应霜不通人情世故。郑则巍被派往江西,以他的家世背景,调派必然是暂时的。人不在北城,其长辈却主动和应家联络感情,显然是郑则巍授意,可见素来挑剔的人也上了心。
应霜听过便罢,未往心里去。
晚餐何思欣较平日多喝小半碗参鸡汤,应霜趁母亲心情明朗,搁了筷子,坦白与美术馆签合同的决定。
何思欣一时没反应过来。待看到合同原件,脸色倏变,斥责应霜行事草率。
北城和陵州,一个在北方,一个在南方,相距一千公里呢!
白纸黑字木已成舟,何思欣拿应霜没办法,晚上敷着面膜冲丈夫应正林抱怨:“都怪你当初纵容她学美术考美院,天马行空的,一天一个想法。”
应正林警惕地合上书本:“这怎么又怪到我头上,学美术也有好处,瞧郑家奶奶多喜欢她,非攒局让孙子和她见面。”
此话安慰到何思欣心坎里,无名火瞬间熄灭大半,想到日后能与郑家攀亲,仅剩的不快,也烟消云散。
应霜携带画具开车前往陵州,红色奔驰轿跑身线流畅,一路停停歇歇,进入陵州地界,已是三天之后。
陵州是一座有些历史年头的江南城市。
城中以古运河为界,分为新旧两片城区。河东是九十年代发展起来的新城,遍布高楼、商场和宽阔的道路。河西则是旧城,青砖黛瓦街巷密集,许多建筑被列入文物保护名录,只修缮,不拆改。
应霜下高速,驶向旧城区的静园路商业街。
静园路依傍古运河,隋唐时期,商船在此停泊,交易茶叶、布料和食盐。时过境迁,漕运贸易不复当年盛况,沿街商铺却保留至今。
接近目的地,导航显示前方道路拥挤,应霜抄近道换了一段正在施工的街区。
刚驶出施工路段,仪表盘跳出胎压警报。
应霜停靠路边,联系保险公司,客服告知附近救援车紧张。应霜记挂下午和陵州文旅局的负责人有约,怕耽误正事,便打开地图,搜索附近汽修店。
最近的一家恰好就在目的地边上。
店名:静园路一五七汽车服务中心
地址:静园路157号
足够随性的取名方式,令应霜会心一笑。
汽修店颇具规模,连着几间底商,门脸宽敞。店内,老顾客赵虔跷着二郎腿,坐在休息区等候跑车做四轮定位。
他嘴巴闲不住:“顾客都往新城跑,静园路一天比一天冷清。街道其他商户都在贴旺铺转租,你们程老板够淡定的,竟然不考虑挪窝。”边说边四下张望,“说起来,程老板人呢?”
店长孙宇盯着电脑给客户的预约单排期,百忙中抽空抬头,朝办公室方向努努嘴,“程哥在里头呢,稍等我去叫他。”
赵虔摆手:“不急,等他忙完。”
程严其实在睡觉。昨天去昆山,谈一款荷兰机油的经销代理资质,回来晚,索性睡办公室。单身汉只要有一张床、一个洗手间,任何地方都能过夜。
他睡眠浅,听到讲话动静,顷刻便醒了。
不多时,办公室门打开。
程严立在门口,深灰色T恤和黑色工装裤,恰如其分展现修长的身材、劲瘦有力的腰身。而他前方,数十箱海运来的原厂防冻液迎面挡路,只隔出勉强通行的过道。
孙宇拔嗓:“哎呦程哥,不好意思,上午太忙没来得及整理,我这就找人搬进仓库。”
程严不甚在意,脚尖将过道踢宽几分,绕到休息区,从冰箱取出一瓶冰水。
赵虔挨到他身旁,变戏法似的,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图纸,“程老板,我正找你。”
程严仰脸灌下小半瓶水,拧合瓶盖,粗略扫了眼图纸。是赵虔上周提过的,他国外朋友的跑车底盘改装图。
赵虔眼馋得很:“总算把设计图弄到手,你看我那辆车能改吗?”
“怎么,嫌自己的车还不够招摇?”程严懒洋洋地展开图纸,低头研究图上的悬挂结构,指尖划过关键部件,“对方车是双叉臂前悬,你这辆是麦弗逊式,能否套用改装方案,结合具体车身数据才知道。”
赵虔习惯程严投入正事便把人晾在一旁的做派,也不催促,余光百无聊赖,捕捉到店门口那抹俏丽身影。
常年百花丛中穿行,见多识广如赵虔,眼神依然忍不住流露惊叹,胳膊肘推了推程严:“店门口来了个大美人,长头发白皮肤,腰细腿直,是你喜欢的款,快去服务啊。”
程严看图的姿势纹丝未动,语气变成吊儿郎当的轻佻腔:“我不对客人下手。”
“啧,不看绝对后悔。”
程严扯了扯嘴角,正要提醒赵虔,底盘改装会导致制动距离延长,一道柔静女声忽然传来:“你好,请问有人现在空吗?”
程严一怔。
赵虔比本店员工更热情:“有空有空,美女,需要什么帮助?”
与此同时,程严也缓缓抬起脸。
应霜有些懊恼,怀疑方才抄近路导致轮胎故障,她指向停在门外的红色奔驰车:“胎压报警,可能扎到钉子,请帮忙看一下。”
赵虔恨不得亲自帮她修轮胎,遗憾没上过汽修课,只能指指程严:“他是这儿的老板。”
应霜的目光重心,跟随手指倾斜向隔壁男人。
程严一言不发,眉头蹙起又平展,死死盯着应霜看待寻常陌生人的表情。
四目相对,气氛紧绷微妙。应霜习惯别人初见她时展现善意,面前的年轻老板却面带审视,神色难辨,好似她是不速之客。
难不成找错地址了?
应霜谨慎确认:“这里是汽修店吧?能修轮胎吗?”
赵虔看不下去,小声提醒程严,别愣着,生意送上门了。
程严这才收敛目光,打量红色奔驰瘪气的轮胎和车牌,点头:“能修,先熄火。”
如应霜所料,轮胎果然扎到钉子。钉帽搓磨光滑,扎进去有一段时间,施工路段的颠簸路况,又使钉子扎得更深。
程严单膝抵着地面,握一把钳口磨得发亮的尖嘴钳,手腕发力,利落拔出钉子,打开手电照向胎面破损处。
应霜俯身看程严操作,影子斜斜罩下。她察觉挡住了程严头顶的光,自觉往旁挪离两步。
光线重新落回程严脸上,黑发边缘晒出一层薄薄的金色,眉骨和鼻梁刻画得硬朗清晰。
“伤到帘布层,基本不能补,勉强修好,跑高速也有隐患。”程严检查完毕起身,摘掉黑色丁晴涂层手套,随意丢进工具箱,“我建议换条新轮胎。”
事关安全,应霜当即决定更换。程严招来孙宇,让查询相同型号的轮胎库存。不巧,店里暂无现货,要从另一个仓库调运。
程严看向应霜,略带散漫的语气,很是契合他本人的五官:“时间有点久。能等?”
“可以的,我有事要办,把车留在这里,晚点来取。”
“行。”程严朝孙宇扬了扬下颌,示意他安排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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